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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玉臺新詠》的成書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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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觀武帝入梁後,多寫艷情淫靡之詩,無形中成為推動宮體詩作的推手,

其下一班大臣相率投入,君臣上下專致力於婦女姿容、服飾與體態的描 摹、玩賞,就生為人君者,其內心心態,實有欠貞正。而武帝諸子蕭綱、

蕭繹等文學集團,更是大張艷幟。一朝文風,當然以此類纖巧靡麗者為尚。21 根據以上二例,說明其中意義:《玉臺新詠》一書的成立,與蕭綱有密切的關係。

蕭綱命令徐陵編纂此書的目的,在於為「宮體詩」定位,使「宮體詩」於文學史 上有其脈絡傳承,因而產生價值與意義。而蕭綱欲為「宮體詩」定位,實是由於 自身文學創作之關係,因其政壇地位之高,引動文壇風潮以「艷」為美。然此「艷」

風,越演越烈,甚至超越蕭綱心中對文學的見解,因此有意藉由《玉臺新詠》一 書,彰顯其純粹的文學觀點。

二、《玉臺新詠》的成書背景

《玉臺新詠》為一部詩歌總集,所收錄之詩歌以魏晉六朝為主幹。因此,研 究《玉臺新詠》的成書背景,就必須論及以下三點:先是魏晉六朝之文學特性,

再者為魏晉六朝的思想特徵,最後則從徐陵自序剖析《玉臺新詠》何以存在之因 素。

(一)魏晉六朝的文學

魏晉六朝,就政權來說,是相當動盪的時代,朝代更迭頻繁。然而,不論政 權如何移轉,社會結構仍是根深不移,有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之說,

可見當時社會階級之分明且絕對。駱玉明、張宗原於《南北朝文學》有言:

南北朝文學,由於主導權掌握在帝王和貴族的手中,由於這些文人的生活 與普遍民眾是相脫離的,同時也由於他們的人生觀和文學觀的影響,所表 現的,大抵只是他們自身的思想感情和生活情趣,而很少反映當時社會的 政治狀況和普通民眾的生活情況。22

21 王若嫻《梁武帝蕭衍與梁代文風之研究》臺北縣永和市: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0 年 9 月初 版,頁 269。

22 駱玉明、張宗原《南北朝文學》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1 年 8 月,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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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言:

南朝文學集團化的現象,對當時文學創作所帶來的弊病也是很明顯的。這 主要是因為在集團性的文學活動中,相當一部分作品的寫出,不是緣於作 者對生活的實際感受和內心的衝動,而是出於社交和娛樂的需要。在宴飲 遊樂的場合中所產生的詩賦,要表現重大深刻的主題,不但有實際的困 難,而且與那種輕快愉悅的氣氛不相合,所以往往只能選擇一些輕鬆的、

人人都能表現的題材。23

綜合以上,再次說明:六朝文學,本質上可以說是「貴族文學」,代表的是當代 貴族文人的審美意識,鮮關民生疾苦,多為風花雪月。又,文學已成為貴族間的 交際手段,用於宴飲場合,自是遊戲性質,輕鬆愉悅,少有現實沉重的議題。再 說,林文月於《山水與古典》也指出:

中國詩歌在六朝以前,大體是氣象渾沌,著重意境氣骨,而較少寫實模仿,

所以詩歌寫作的題材對象,無論是自然景物,或人物,多屬輕描淡寫,難 得捕捉逼實的真面目。六朝以後,寫實之風氣漸重,詩人往往以肉眼觀實 物,且以肉眼所觀得者入詩,故能造成栩栩生動之寫實效果。24

六朝詩人,企圖以文字呈現詩人之眼見,因此六朝詩歌以細緻精巧為特徵。文人 化視覺所見為字句詩篇,掌握物象的特徵,詠物詩篇亦大量出現。

(二)魏晉六朝的思潮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代表思想,中國自古以儒學為主流,然而,時至魏晉 六朝,玄學取代儒學,躍居文人心靈的主要慰藉。例如張森富《六朝文學與思想 的心靈境界之研究》云:

在玄學「崇有」的觀念中,萬物皆各有所待,得所待則逍遙,失所待則憂 悲。然而,生非我有,雖得雖待,亦為暫得,倘不知把握,等閒蹉跎,一

23 駱玉明、張宗原《南北朝文學》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1 年 8 月,頁 9。

24 林文月《山水與古典》純文學出版社,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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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失之。終將徒留無限悔恨。詩人以此而觀,故對於蹉跎良時佳會之事,

恆興起深沉之感慨,而熱切歌詠之。其中,尤以「閨怨」為最。25 又言:

在鳩摩羅什和僧肇的「實相」觀念中,世間色相皆如幻化,雖色而非色。

於是,一切短暫易逝之事物,皆能引起詩人們「色相即空」的深沉感慨,

而成為詩人們所歌詠的意象。其中,尤以女性容顏的變化為最。26

六朝時期,儒學衰頹,取而代之的是玄學與佛學。因此,六朝文人對於「時間」

的感受,特是敏銳。詩人著意描摹女性,其間,隱含傷時的悲嘆。六朝,是最動 亂,也是最繽紛的年代。思想的自由,讓文人對生命的本質,有更深層的領略。

「時間」表現在「美人」身上,更是明顯,因而,大量出現描摹女性的詩篇。

(三)徐陵編撰《玉臺新詠》的目的

徐陵編撰《玉臺新詠》當與蕭綱關係緊密。但是,書有書序,書序為一種 文體,用來說明書的編成過程或編撰意義。因此,透過徐陵的自序,可以直接觀 察其編撰動機。以下為徐陵《玉臺新詠序》之節錄,再分成五段說明:

首先,徐陵聚焦於帝王之側的佳麗,以我族與外族之后映襯佳麗容貌出色,

佳麗的一舉一動,是那般的婀娜與動人。如此麗人自是天生麗質,連皇后都心生 妒忌,更進一步的是,她們身上所使用的裝飾,更將她們襯托如天仙一般。

至若寵聞長樂,陳后知而不平;畫出天仙,閼氏覽而遙妒。至若東鄰巧笑,

來侍寢於更衣;西子微顰,得橫陳於甲帳。陪游馺娑,騁纖腰於結風;長 樂鴛鴦,奏新聲於度曲。妝鳴蟬之薄鬢,照墮馬之垂鬟。反插金鈿,橫抽 寶樹。南都石黛,最發雙蛾;北地燕脂,偏開兩靨。亦有嶺上仙童,分丸 魏帝;腰中寶風,授歷軒轅。金星將婺女爭華,麝月與嫦娥競爽。驚鸞冶

25 張森富《六朝文學與思想的心靈境界之研究》新北市:花木蘭出版社,2011 年 3 月初版,頁 134

26 同上,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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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時飄韓掾之香;飛燕長裾,宜結陳王之佩。雖非圖畫,入甘泉而不分;

言異神仙,戲陽臺而無別。真可謂傾國傾城,無對無雙者也。

再來,徐陵敘述這群美麗的女子,不單單僅是外表的妍麗,她們更是個個飽 讀詩書的女子,才貌兼具,能讀書,能寫詩,愛書成癡,實為才女。

加以天時開朗,逸思雕華,妙解文章,尤工詩賦。琉璃硯匣,終日隨身;

翡翠筆床,無時離手。清文滿篋,非惟芍藥之花;新制連篇,寧止蒲萄之 樹。九日登高,時有緣情之作;萬年公主,非無累德之辭。其佳麗也如彼,

其才情也如此。

接著,徐陵也觸及了現實,後宮佳麗三千,美女何其多,誰能集帝王的寵愛 於一身或一世呢?有道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再美的花朵也有凋零 之姿,美人有何嘗不是那花朵?失了青春的女子,終究失了帝王的眷顧,芳心自 此寂寞了起來,這寂寥的日子,該如何解憂呢?

既而椒宮宛轉,柘館陰岑,絳鶴晨嚴,銅蠡晝靜。三星未夕,不事懷衾;

五日尤賒,誰能理曲。優遊少托,寂寞多閑。厭長樂之疏鍾,勞中宮之緩 箭。纖腰無力,怯南陽之搗衣;生長深宮,笑扶風之織錦。雖復投壺玉女,

為觀盡於百驍;爭博齊姬,心賞窮於六箸。無怡神於暇景,惟屬意於新詩。

庶得代彼皋蘇,微蠲愁疾。但往世名篇,當今巧制,分諸麟閣,散在鴻都。

不藉篇章,無由披覽。

然後,徐陵說出了他編書的核心因素,這書是分明為這群后宮美人所準備 的,好以此書解美人的孤芳,好以此書遣美人的憂思。

於是燃指瞑寫,弄筆晨書,撰錄艷歌,凡為十卷。曾無忝於雅頌,亦靡濫 於風人,涇渭之間,如斯而已。於是麗以金箱,裝之寶軸。三臺妙跡,龍 伸蠼屈之書;五色花箋,河北膠東之紙。高樓紅粉,仍定魚魯之文;辟惡 生香,聊防羽陵之蠹。靈飛太甲,高擅玉函;鴻烈仙方,長推丹枕。

最後,徐陵說道後宮佳麗曲終妝成,暗示帝王的信息依舊遲遲未來,那麼,

就看看這一本徐陵未之所編的《玉臺新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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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如青牛帳里,餘曲既終;朱鳥窗前,新妝已竟。放當開茲縹帙,散此絛 繩,永對玩於書帷,長循環於縴手。豈如鄧學春秋,儒者之功難習;竇專 黃老,金丹之術不成。因勝西蜀豪家,托情窮於魯殿;東儲甲觀,流詠止 於洞簫。孌彼諸嫉,聊同棄日,猗歟彤管,無或譏焉。

依據上述,可以明白徐陵編纂《玉臺新詠》,以後宮佳麗為閱讀對象。徐陵於序 中極力鋪寫後宮女子的曼妙美麗,受盡帝王恩寵。然而,後宮佳麗何其多?入宮 之初,深受寵幸,生活盡是新鮮明媚。久而久之,備感君恩有極,春心寂寥,得 以寄託寂寞心境的便是書中的詩篇。徐陵編纂此書的動機,於此,昭然若揭。徐 陵以此書獻給深宮婦女,使其生活有所寄託,超越寂寞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