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臺新詠》顏色詞的語法分析
三、 顏色詞的詞類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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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顏色詞的詞類活用
顏色詞於漢語中，多做形容詞使用；然而，推究顏色詞的來源，可知顏色詞 於古老造字之初，多為名詞意義。由於顏色詞的模糊性，因而於語言使用中，更 有靈活運用的彈性空間。張慧美於《廣告標語之語言風格研究》指出：
「類有定詞，詞有定類」這是語法的規定性，而且不只是漢語如此。然而 漢語在使用中，卻常有本類他用的情形，例如同樣的詞，放在句中不同的 部位，就變為不同的詞性。這種詞性就稱為「詞類活用」。45
因此，詞類活用可作為一種語法上的特殊現象。
(一) 形容詞活用為名詞 1.與女性相關
窺紅對鏡斂雙眉，含愁拭淚坐相思。(蕭綱〈擬古〉) 頰上紅疑淺，眉心黛不青。(徐君蒨〈別義陽郡二首〉)
誰家總角歧路陰，裁紅點翠愁人心。(蕭綱〈東飛伯勞歌二首〉) 以上三例，顏色詞「紅」、「翠」活用為名詞，指女性所使用的化妝品。
食苗實碩鼠，點白信蒼蠅。(鮑照〈擬樂府白頭吟〉)
此例，顏色詞「白」活用為名詞，指女子的潔白操守。「點白」，指女子的操守受 人抹黑，受人詆毀。
2.與禽鳥相關
踟躕憐拾翠，顧步惜遺簪。(紀少瑜〈建興苑〉) 芳郊拾翠人，回袖掩芳春。(費昶〈春郊望美人〉) 以上二例，顏色詞「翠」活用為名詞，指禽鳥身上的翠綠羽毛。
3.與植物相關
委翠似知節，含芳如有情。(庾肩吾〈咏長信宮中草〉) 此例，顏色詞「翠」活用為名詞，指自然植物中的綠草。
45 張慧美《廣告標語之語言風格研究》臺北市：駱駝出版社，2002 年 12 月初版，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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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形容詞活用為動詞
明月照高樓，白露皎玄除。(劉鑠〈代孟冬寒氣至〉)
夕陰結空幕，霄月皓中閨。 簪玉出北房，鳴金步南階。(謝惠連〈搗衣〉) 以上二例，顏色詞「皎」、「皓」活用為動詞，指變得光亮的意思。說明「白露」、
「霄月」帶有光澤性，讓「玄除」、「中閨」發亮、變得潔白。
(三) 名詞活用為形容詞
管清羅荐合，弦驚雪袖遲。逐唱回纖手，聽曲動蛾眉。(何遜〈詠舞妓〉) 此例，名詞「雪」活用為形容詞，指白色之意。
媚眼隨嬌合，丹唇逐笑分。風卷葡萄帶，日照石榴裙。(何思澄〈南苑逢 美人〉)
新扇如新月，新蓋學新雲。新落連珠淚，新點石榴裙。(鮑泉〈和湘東王 春日〉)
交龍成錦斗鳳紋，芙蓉為帶石榴裙。日下城南兩相忘，月沒參橫掩羅帳。
(蕭繹〈烏栖曲〉)
以上三例，名詞「石榴」活用為形容詞，指紅色之意。
值得注意的是，《玉臺新詠》一書中，顏色詞「玉」活用為形容詞的頻率最 高，皆是指膚色白皙的意義。詩文例句，羅列於下：
玉顏
玉顏隨年變，丈夫多好新。昔為形與影，今為胡與秦。(傅玄〈苦相篇 豫 章行〉)
玉顏盛有時，秀色隨年衰。常恐新間舊，變故興細微。(傅玄〈明月篇〉) 京城多妖麗，玉顏侔瓊蕤。閑夜撫鳴琴，惠音清且悲。(陸機〈擬東城一 何高〉)
灼灼青軒女，泠泠高臺中。明志逸秋霜，玉顏艷春紅。(鮑令暉〈擬青青 河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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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粉拂紅妝，插花埋雲髮。玉顏徒自見，常畏君情歇。(謝朓〈鏡臺〉) 蕩子從征久，鳳樓簫管閑。獨枕凋雲鬢，孤燈損玉顏。(江淹〈征怨〉) 春花競玉顏，俱折復俱攀。細腰宜窄衣，長釵巧挾鬢。(庾肩吾〈南苑還 看人〉)
玉顏光粉色，羅袖拂金鈿。春風散輕蝶，明月映新蓮。(房篆〈金石樂〉) 覽持佳人玉顏，齊接金爵翠盤。手形羅袖良難，腕弱不勝珠環。(曹植〈妾 薄命行〉)
以顏色詞「玉」作定語，修飾中心語「顏」。顏色詞「玉」為兼表質料與色彩的 顏色詞，古時玉有二色：一曰白玉，一曰青玉，此處取玉之白透色澤，形容女子 膚色白皙透亮。而上述之例，皆以「玉顏」之美連接青春之盛，而興起青春短暫 之哀愁。
玉容
玉容誰能顧？傾城在一彈。佇立望日昃，躑躅再三嘆。(陸機〈擬西北有 高樓〉)
「玉容」一詞等同於「玉顏」，以「玉」色修飾「容顏」，象徵美人。
玉面
妾家五湖口，采菱五湖側。玉面不關妝，雙眉本翠色。(費昶〈采菱〉) 桂楫蘭桡浮碧水，江花玉面兩相似，蓮疏藕折香風起。(蕭統〈彩蓮曲〉)
「玉面」一詞等同於「玉容」、「玉顏」，以「玉」色修飾「容顏」、「面貌」，象徵 美人。
玉臉
羅裾有長短，翠鬢無低斜。長眉橫玉臉，皓腕卷輕紗。(丘遲〈答徐侍中 為人贈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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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臉」一詞等同於「玉面」、「玉容」、「玉顏」，以「玉」色修飾「容顏」、「臉 面」，象徵美人。
玉貌
紅蓮披早露，玉貌映朝霞。飛燕啼妝罷，顧插步搖花。(王樞〈徐尚書座 賦得可憐〉)
玉貌歇紅臉，長顰串翠眉。奩鏡迷朝色，縫針脆故絲。(蕭綱〈妾薄命篇 十韻〉)
「玉顏」、「玉容」、「玉面」、「玉臉」、「玉貌」皆是對女子容貌美麗的形容。以「玉」
為顏色詞形容女子容顏面貌之姣好白皙，為中國古代之傳統手法。中國尚玉傳 統，至今仍不衰。「玉」於此處作為顏色詞，表示潔白透亮的色澤，以玉之特質 表示顏色之白皙、光澤之明亮，用以形容女子顏色之亮白晶瑩，美麗動人。
玉體
攘袖見素手，皓腕約金環。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體，珊瑚 間木難。(曹植樂府〈美女篇〉)
文袍綴藻黼，玉體映羅裳。容華既已艷，志節擬秋霜。(傅玄〈有女篇 艷 歌行〉)
「玉體」是描寫膚色白皙的女子，美麗動人。
玉手
美人弄白日，灼灼當春牖。清鏡對蛾眉，新花映玉手。(何子朗〈和虞記 室騫古意〉)
以顏色詞「玉」修飾中心語「手」，顏色詞「玉」原指白玉，而後詞義擴大，不 單單指玉之白，修飾範圍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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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腕
情多舞態遲，意傾歌弄緩。知君密見親，寸心傳玉腕。(謝朓〈夜聽妓〉) 花釵玉腕轉，珠繩金絡丸。羃 歴懸青鳳，逶迤搖白團。 (吳均〈和蕭洗馬 子顯古意六首〉)
輕羅飛玉腕，弱翠低紅妝。朱顏色已興，眄睇目增光。(蕭衍〈搗衣〉) 簟文生玉腕，香汗浸紅紗。夫婿恆相伴，莫誤是倡家。(蕭綱〈詠內人晝 眠〉)
遷遷徐動何盈盈，玉腕俱凝若雲行。佳人舉袖耀清蛾，摻摻擢手映鮮羅。
(劉鑠〈白紵曲〉)
「玉腕」一詞等同於「皓腕」、「素腕」，然而《玉臺新詠》中，「玉腕」使用的頻 率高於「皓腕」、「素腕」。當是，因此《玉臺新詠》以富貴女子為書寫中心，因 此以「玉」修飾「腕」來呈現富貴之氣。
玉指
江南簫管地，妙響發孫枝。殷勤寄玉指，含情舉復垂。(沈約〈詠箎〉) 纖纖運玉指，脈脈正蛾眉。振躡開交縷，停梭續斷絲。(劉邈〈見人織聊 為之詠〉)
柯亭有奇竹，含情復抑揚。妙聲發玉指，龍音響鳳凰。(蕭衍〈詠笛〉) 恃愛如欲進，含羞未肯前。口朱發艷歌，玉指弄嬌弦。(蕭衍〈子夜歌二 首〉)
以顏色詞「玉」修飾「指」，聚焦於女子手部的特寫，描寫女子的手部活動，或 是彈奏絲竹，或是織布裁縫。
玉柱
的皪愁睇光，連娟思眉聚。清露下羅衣，秋風吹玉柱。(沈約〈七夕穿針〉)
「玉手」、「玉腕」、「玉指」、「玉柱」皆是對女子手部的特寫詞彙。由顏色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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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女子的「手」、「腕」、「指」。主要仍是來自對女子膚色白皙的審美要求。且 以「玉」之「透亮無瑕」傳遞對女子容色與德性的一致審美標準──乾淨無染。
玉趾
逝將尋行役，言別涕沾襟。願爾降玉趾，一顧重千金。(李充〈嘲友人〉) 裾開見玉趾，衫薄映凝膚。羞言趙飛燕，笑殺秦羅敷。(沈約〈少年新婚 為之詠〉)
詩人除了關注美人的面部、手部，也同時欣賞女子的足部。從袖見手，從裾 見趾，赤裸的手、趾，展現女子原來的潔白膚色。在在顯示自古至今，漢人以白 為美的膚色觀點。《玉臺新詠》以名詞「玉」轉為形容詞「玉色」修飾人體各部 位：從面部的容顏、臉面，至手部：手腕、手指，再到足部：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