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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性情誼

在文檔中 蕭麗紅《桂花巷》研究 (頁 69-74)

剔紅這輩子唯一最知心的女性朋友,就是女婢— 給印。當剔紅嫁入辛家時,

121 剔紅曾讚賞挹翠僅學一個月的閩南語便能琅琅上口,有此巧心思,又是雍容、正大;且剔紅 在孫女四、五歲時便趕忙置下嫁妝,挹翠也不拂婆婆高興,一同跟著去銀樓打造金飾。

122 薛甯今認為:挹翠不過只是做了碧樓曾經做的事,卻能討得剔紅的喜愛,這其中剔紅的心態 佔了很重要的因素。參見薛甯今:〈宿命與掌控的消長與平衡— 談《桂花巷》中高剔紅性格的形 成與發展〉,收入吳達芸主編:《臺灣當代小說論評》(高雄:春暉出版社,1999),頁 346— 347。

123 剔紅在得知惠池曾去找過碧樓,也只是會心一笑,並不責怪惠池,只有因能 事先預測碧樓終 非享福之人的竊喜。(頁 475— 476)

給印已在辛家待了數十年,對辛家忠心不貳,對少主娘更是癡心侍奉,始終謹守 奴婢對主子的謙卑分際,絲毫不敢逾越;而剔紅一開始對給印的觀感是她的貼心

124與做事謹慎,尤其在瑞雨剛死時那段難熬的日子裡,給印始終陪伴在身邊不肯 嫁:

春梧年前已嫁人,剩下這個(筆者註:指給印),更看出她死心塌地;都 也廿了,跟她提幾門親,反正有理由!不然,便啼啼哭哭,叫她嫁像逼 她投井,要她死。(頁 212)

如此讓剔紅感念:「誰不會揀高處飛?這個人念舊,無非想多陪自己一些。」(頁 237)給印的用心不僅在對待剔紅上,還愛屋及烏愛護惠池,在一次剔紅藉故打 孩子來宣洩心中無名怨氣時:

她像發狂似的抽著竹片,抽得那竹片像個模糊影子,看不清正身。給印 這下再不管了,一個箭步向前,邊哭邊抱住惠池,以自己的身體圍住了 他,替他擋下了雨點般落下的竹片。她一直打到無勝力,心浮氣喘才止 住。可憐給印三、兩日裡,動彈不得!夜來,惠池睡去,剔紅撫著他身 上、四肢,各處紅腫,止不住的眼淚成串的落。邊哭,邊替兒子敷藥,

看到瘀血斑斑,既捨不得,暗裡感激那給印不盡,自己便哭個一整夜。

(頁 215— 216)

在其他下人不敢挺身而出時,給印因疼愛惠池,不顧事後被剔紅責罵、自己身體 會受傷等後果衝出來保護,這讓剔紅由衷感激她為惠池所受的苦,並讓自己能因 無心打傷兒子的錯稍稍得到寬囿;至此,剔紅已把給印當作坦誠相對、值得託付

124 「少主娘——」給印尋出來,知道剔紅背過身去,必有難言處,便貼心地遠遠站著;又剔紅

的閨中密友:

伊(筆者註:指給印)最了解自己這個性子… … 再說,瑞雨死後的這幾年,

自己的那些苦,無人掏,無人傾,只有這個人,始終站在左右身旁,伊什 麼都明白,什麼都知道。… … 她既不當伊是嫺婢,何況又跟了自己十幾年,

因此,剔紅不光賠上不少嫁妝,連男方送來的銀項、錢兩,也一併給伊。

這一切,無非想抬舉給印,好讓人家對伊另眼看待。(頁 237)

給印就像剔紅的影子,始終如影隨形地跟在剔紅身邊保護、一起分享生命中的痛 苦與悲傷,所以剔紅願意為她採辦嫁妝、讓她嫁得風光;這段友誼並不隨著給印 嫁人而有變化,反更堅貞;

給印剛嫁時,先還照著規矩,遇有年節才來;一下六年過了,伊也生兒育 女的,糧行生意愈好,幫傭的人也愈請愈多,加上男人帶伊好,凡是由伊 歡喜,於是這給印逐漸回來得勤了。尤其惠池去了日本這半年,伊更是常 來,也不一定有事,… … 回來跟她說幾句話,也好呀!這個給印,都快卅 十的人了,還是這癡憨心性,叫她既想又愛。(頁 238)

嫁人後的給印對待剔紅仍是一心一意,連她無心遺忘的生日都記得清清楚楚,親 自燉了豬腳麵線為剔紅慶生,讓剔紅感嘆:「怎麼能怪她偏心?怎麼能怪她心熱?

怎麼能叫她把伊當女婢?也真虧伊;人家想不到的,伊給印就想得到!」(頁 239)剔紅心理上已不把給印當外人,探析這段真心友誼能維繫長久的原因在於:

在與丈夫臨別時,給印拉著春梧一起退出門外。(頁 167— 168)

1.彼此瞭解

當剔紅因外遇懷孕,又吃起青棗兒時,一向謹慎的給印並不敢單憑眼前的 蛛絲馬跡,來胡亂猜測這種有關剔紅生死清白的事,而剔紅對給印純真性情的瞭 解,也有著如此的篤定:

她(筆者註:指剔紅)便是現在當著伊(指給印)的面,生下個孩子,

這個給印,也會四處幫她遮掩,誰叫伊天生癡病,沒藥醫呢。(頁 296)

給印對剔紅的癡情,不僅是將其當作永遠的少主娘來尊重,更將其視為一個好朋 友來著想,因此即使剔紅鑄下大錯,給印也會不惜一切幫她遮掩、彌補。

2.共度患難

給印深知這些年剔紅為撫養惠池所捱的苦,且隨時提供援助,作為心靈上 最親密的伙伴:

給印知道提錯話題,黯聲說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在少主娘身邊這麼 久,再不知少主娘的輕重,少主娘不是白對我好?這些年,不又白跟少主 娘?」… … 「少主娘的什麼事,一點半滴,都在給印心上呢!少主娘是熬 夠,熬透了。」(頁 314)

給印的貼心慰藉往往能讓剔紅的怨氣很快平息下去,患難中見真情,在剔紅偷情 懷孕、正處於草木皆兵的處境時,給印又能適時地勸導剔紅安心,再難辦的事,

都有兒子可以依靠。

3.善解人意:

給印似乎察覺剔紅的心意:害怕別人識穿自己懷孕,所以體貼地支開其他 人,讓剔紅母子獨處,共同尋求解決之道:

她(指剔紅)對這個給印,比對自己還放心!偏偏,這一堆人,全擁著 惠池進來… … 這廿、卅隻眼睛,白仁嵌著黑晶,要想一隻隻,全瞞過去,

可不容易啊!給印看她這樣,也不知猜著她心意沒有,卻挽了錦水等人 出去,嘴裡道:「我們走吧!讓他們母子兩個,先敘述敘述。」

(頁 321— 322)

給印的善解人意,免除了剔紅的難堪,且事事為剔紅著想、念舊不忘本,即使嫁 人後仍盡心盡力為剔紅解決困難,而剔紅對給印的瞭解、信任,也是彼此相互扶 持的基石;因為真正的朋友總是在彼此最困難時能一起攜手共度,絕非隔岸觀 火、落井下石。

在大家族中上下關係需嚴格遵守,僕人們震懾於主人的權威,未必敢真誠相 待,因此剔紅很難擁有真正的友誼;然她卻能將給印視為真心對待的知己,源於 兩人一起共度剔紅在辛家最難熬的一段歲月,因同甘共苦、相互扶持而結成猶如 姊妹般的情誼;嫁人後的給印也一如未嫁前的熱誠心性,始終對剔紅真心,這份 真情對寂寞的剔紅而言,不啻是冰雪中的一股暖流,異常珍貴也格外要珍惜,讓 剔紅亦重情義來回餽。而作者安排給印嫁人後,夫家家境因而富裕起來,就是要 讓朋友之間沒有任何物質上的救濟,試想若是一方總是施予者的角色,另一方永 遠是接受者,那麼這友誼就建立在彼此的供需利益上,失了平衡,難保友情不會 變質;再則,沒有金錢上的利害考量,只剩人與人之間單純的情感,所以給印在 物質生活上的不虞匱乏,不需剔紅的資助,自然能與剔紅平等地往來,兩人間的 禮物餽贈也只是傳達雙方情分的一種方式,且可貴的是兩人都十分珍惜這由主僕

間、命令— 服從的關係,卻演變為真心交流、平等交往的朋友關係。

第九節 內在心理分析— 剔紅與男性人物之關係

在《桂花巷》中的男性人物都是背景陪襯,父親的早死,弟弟的年輕夭折,

與丈夫僅兩年的恩愛時光,以及情人們的短暫回憶,都只是生命中的過客,而唯 一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又長年在外讀書、工作,不僅書寫出高剔紅獨活的一 生,也讓真性情的剔紅在心理上歷經高低轉折,由大悲大慟到淡然處之。

在文檔中 蕭麗紅《桂花巷》研究 (頁 6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