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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妻關係

在文檔中 蕭麗紅《桂花巷》研究 (頁 75-80)

傳統女性因為沒有經濟自主權127,需透過婚姻,藉依附於男性之下來保障生

126 文本從未敘述有關剔江在母親死後、直至自己遇海難而死的這段時間中有想過母親的情節。

127 女性因沒有經濟權而失去自主性,中西方都面臨相同困境,如烏爾芙( Viginia Woolf)所云:

為什麼女性很少在歷史上展露頭角?「因為她窮」,她在經濟上不能獨立,她的財產完全歸丈夫 管,而且她自己也沒有收入。因此女性除了「性」之外,沒有「本錢」,貴族仕婦和農婦一般,

均是丈夫的從屬,除了衣飾華麗、受過教育,或在社交活動上較富變化外,生活一樣不自由。參 見廖炳惠:〈女性主義與文學批評〉,《當代》,5 期,75、9,頁 42。

活與獲致社會地位,且女性的身份、地位會因丈夫在社會上的地位而有高低之 分,《禮記•曲禮》有記載:

天子之妃曰婦,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公侯 有夫人、有世婦、有妾。夫人自稱於天子,曰老婦;自稱於諸侯,曰寡 小君;自稱於其君,曰小童。自世婦以下,自稱曰婢子。128

妻子因丈夫而顯貴,丈夫社會地位愈高,妻子的身分也愈尊貴,所以高剔紅因嫁 給富室辛瑞雨,才有「少主娘」的尊貴地位,連帶地有掌管家務、使僕喚婢的權 力。

再則,夫婦關係在儒家三綱五常、尊陽貶陰的宗法觀念下,已衍變為男尊女 卑的主從關係129,男性就是一家的主宰者,而女性就只能是服從者,如《白虎通•

嫁娶》云:「妻者齊也,與夫齊體。」130妻子是附屬於丈夫(男性)的屈從地位,

《說文解字》也解「婦」為「服」,其註文曰:

婦主服事人者也。大戴禮本命曰: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長其義理者 也。故謂之婦人。婦人,伏於人也。是故無專制之義,有從之之道。131

女性最重要的美德是服從男性,需遵循父系社會所建構出的道德規範,恪遵柔 弱、三從132、四德133的原則,甚而更內化為自我價值觀134,終生奉行不背;也由

128 漢•鄭玄注:《禮記鄭注》(台北:中華書局,1970),卷一,〈曲禮〉,頁 26— 27。

129 參見鮑家麟:〈陽尊陰卑、乾坤地位— 陰陽學說與婦女地位〉,收入子宛玉編《風起雲湧的女 性主義批評— 臺灣篇》(谷風出版社,1988),頁 152— 158。

130 漢•班固等撰:《白虎通》(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四,〈嫁娶〉,頁 268。

131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天工出版社,1992),「婦」字注,頁 614。

132 「三從」見《禮記•郊特牲》:「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夫也者,

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以及《儀禮•喪服》:「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

於傳統女性往往被賦予在傳宗接代與操持家務的「內囿」(immanence)功能上

並負責女紅、家務,即便丈夫重病時也只能在家發號司令、靜候佳音139,「家」

就是剔紅的天地,也是無形的枷鎖,她不由得感嘆:「她到辛家?就只為避雨來 的嗎?」(頁 127)從前高家的困頓到如今辛家的錦衣玉食,家的形式雖改變,

但不變的是一樣幽深的桂花巷,都是囚禁女性的牢籠。

剔紅與瑞雨的夫妻關係大致上仍是男尊女卑、「女治內、男主外」的格局,

但剔紅卻偶爾能僭越丈夫權限而有發言權140

剛嫁過來時,她再自信,總是四處陪小心;人家幾代世家,規矩多,這 碗飯,也不是好端的!然而過不了多久,她弄清楚了:真要以自己的能 力,來治這個家,也綽綽有餘!雖是如此,她還是懂得深深收藏,凡事 由瑞雨去作主,只是他天生不愛管事,有時她也就不得不出兩聲。(頁 126)

究其原因,剔紅能出聲的理由在於:一是剔紅本身聰慧、能力強,又懂得平時藏 拙,只在最適當時機出聲,故不易招來家族長輩的指責;二是丈夫不管事,又疼 愛有加,故剔紅能恃丈夫之寵而驕,藉丈夫所賦與之權而出聲。女性能出聲,並 不是與生俱有的權力,而是在丈夫允許下、容許妻子發言,所以傳統女性本身並 無自主權,無論在身體、處事、財產,甚或人生等方面,處處都得依附於男性,

聽從男性的命令,剔紅在瑞雨未死時,只能由男性來賦予女性一些權力,待丈夫 死後,也只有暫時管理家產的權力,不得任意變賣,直到兒子長成,又得把權力 完全轉移給兒子,所以女性終其一生能享有的權力極為有限。

而瑞雨(丈夫/男性)對剔紅(妻子/女性)又是如何看待?在一次濃情蜜意 中,瑞雨戲謔當初會娶剔紅,源於一雙遠近馳名的小腳,讚賞她的「小腳好教人

139 由以下的例子可看出:當瑞雨重病時,屢請不同大夫治病,卻不見好轉,僕人孫慶因此勸誡 剔紅稍安勿躁,讓少主人長期吃醫生林時英的藥,或許會因而好起來也說不定;如此贏得剔紅讚 道:「我們婦人家,見的,想的,總不徹底,又不到外邊走動 ,一顆心,只會像石磨般轉!」(頁 165)

140 傳統女性是緘默、沒有聲音、被壓抑的群體,是不被允許有發言權的。

憐,好教人疼,一看便愛。」(頁 137)以纏腳來論定女性價值,是男性物化141

而卻是厭了。看這麼多人,一個個死在她前面,死在她眼淚匯成的流裡,

剔紅豈止心思麻痺,她更覺得:誰生誰死,既然都免不了,逃不過,那 麼,那麼——死一個,哭一個,不就中了早先安排好的圈套?(頁 180)

在歷經親人相繼死亡、哀莫大於心死的剔紅,在禁錮她一生的桂花巷的辛家深宅 大院中,孤獨一人品嚐這孤苦滋味,因而也讓正值青春年華的她守不住,有了情 人,不計代價想讓自己重活一次、再一次重溫幸福的感覺。

在文檔中 蕭麗紅《桂花巷》研究 (頁 75-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