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吟唱的「歌曲」,滿載著人世滄桑與世態炎涼,亦會反映出人物的喜、
怒、哀、愁等情緒,例如:
(1)剔紅與丈夫恩愛時光,最愛唱『呂洞賓貪著白牡丹』:「白牡丹呀!當青春 白牡丹呀——」(頁 134),白牡丹盛開正象徵著女人最青春、美麗的時刻。
(2)藉著女婢阿恨的吟唱『日日春』:「阮是日日春,日日苦,天光開花到黃昏,
紅花點胭脂,白花抹水粉,… ...阮是日日春,日日悶,… … 」173(頁 427),不僅 說出薄命女性等待愛人的煎熬,似乎更以名字的「恨」及歌詞中的「悶」來點出 剔紅本應是日日猶如春天般光采明媚,如今卻得無奈地捱過苦悶、怨恨的守寡歲 月。
173 『日日春』的全文歌詞:「阮是日日春日日悶昏,天光開花到黃昏,紅花點胭脂,白花抹水粉,
開花開到蝴蝶群。阮是日日春日日愁,怨嘆終日難收留,雖是薄命花,日日也清秀,不是為著愛 風流。阮是日日春日日苦,怨嘆快開快落土,日來受著風,夜來凍著露,生成薄命無奈何。」參 見吳瀛濤著:《臺灣諺語》(台北:臺灣英文出版社,1975),頁 634。
(3)剔紅六十七歲時回憶過往,記起曾在惠池五十歲生日時聽人唱過這首歌:「飲 啊!杯底不可飼金魚,好漢剖腹來相見。一併步,爽快亦值錢;… … 興來吃酒免 撿時,情投意合上歡喜;… … 朋友兄弟無議論,要哭要笑隨在伊;心情淤濁若不 掏,等待何時阮的天?哈哈哈!醉落去!… … 」(頁 496)人生最快樂的是莫過 於與好友齊聚一堂、把酒言歡,歌詞裡的意境也道出人生不必太計較、繁華若夢 轉眼成空,這對於年過半百、歷經滄桑、漸趨淡泊的剔紅,無疑是最好的詮釋。
無論是戲曲、童謠或歌曲,在《桂花巷》中都寓有深意,或表現人物當下心 境、或營造出特定氛圍,或意有所指等,都為小說內容增添了許多想像力與趣味 性。
第二節 俗諺豐富有趣
在《桂花巷》中出現的臺灣諺語,往往別有意涵,可分為幾方面加以解說174:
(一) 相術命理方面
(1)姻緣天註定(頁 124):姻緣是天定的。
(2)兒女是前世冤家(78):今生來討父母債。
(3)一人苦一項:人總是來受苦,每人的苦衷不同(頁 89)。
(4)命生在骨,刀削也不落(頁 98):從骨格能看出命好,亦同於「骨以正、
174 筆者解說諺語之寓意,除 了參照文本意思、自己理解外,還參見吳瀛濤《臺灣諺語》、周長揖 等編著:《臺灣閩南諺語》(台北:自立晚報,1992)之解釋。
堅為上」(頁 14)。
(5)人家娶妻擇背,說背是婦德;當家富,背平腰潤;亂家富,體細身輕(頁 295)。
(6)貌美神浮光又露,不做尼姑做煙花(頁 333):看相之語,煙花指風塵女子。
(7)婦人以德潤身,自有靜得的丰采(頁 343)。
(8)各人有各人的因緣(頁 352):暗喻女兒姑娘家,早註定吃誰家的一口井。
(9)金絲毛,奶奶命(頁 374):頭髮烏黑,註定當少奶奶。
(10) 女兒菜籽命(頁 384):女人的命運出嫁後會隨丈夫的好壞而左右其幸 與不幸;正如菜種子隨播種的土地而有有盛衰。
(11) 一貴破九賤,一賤破九貴(頁 387):一個貴相可抵銷其他賤相,相反 地,賤相為大忌。
(11)命中有的終會有,命中無的莫強求(頁 448)。
(12)欲食貴人祿,須生貴人齒,欲穿貴人衣,還須貴人身(頁 448):
命格好的,才能永享富貴。
(13)一晤一面皆有因,緣法因果早註明(頁 482):因緣早註定,人莫強求。
(14)孽緣未盡,自有重逢之日,孽緣若盡,斷無相會之時(頁 482):
有緣自會再見面。
(15)老來美貌終成空(頁 502):美貌終會衰老,世間事亦難長久,何不徹悟。
(三) 做人處事方面
(1)坐得正,才得人疼(頁 15):女孩的行為舉止都受到矚目,因此坐要有坐 相,才能贏得別人的讚賞、疼惜。
(2)錢銀三、兩千,不值子婿出人前(頁 75):意同「識人贏過識錢」(頁 75),
選財不如選人,因人的能力無窮而財富卻是有限的;與此相反的意思,「自 古有錢人不嫌;沒錢啊!再高的身量,走到那裡,矮到那裡!」(頁 99)
重財不重人,沒錢讓人瞧不起。
(3)白日裡點燈,怕也無處找(頁 150):這樣的好女婿,千載難逢。
(4)利刀割肉痕易合,惡語傷人恨難消(頁 206):身體上的傷口容易痊癒,但 惡言相向的恨意、痛處,則不易撫平。
(5)受人家半合,便要還人一升(頁 253):受人恩惠而加倍報答,意同於「投 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璩」。
(6)花著插前,不通插後(頁 275):好事(話)應做(說)前,其效益較大。
(7)時到時擔當,無米才煮蕃薯湯(頁 315):與「船到橋頭自然直」義近;又 遇事窮則變,變則通,通則能應付之。
(8)相罵恨無話,相打恨無力(頁 318):不跟人計較,則再大的冤仇,都能釋 懷。
(9)抹壁雙面光(頁 404):即「一面抹壁,雙面光」,處事圓滑,能顧及雙方 立場,意同「八面玲瓏」。
(四) 家庭規訓方面
(1)媳多氣煞婆,子眾餓死爹(頁 89):孩子多,家庭負擔也重。
(2)天頂天公,地下母舅公(頁 94):閩臺風俗,母舅地位高,每逢婚嫁喜慶,
必請其坐上席,母逝亦請其視事入殮;有所謂:「母舅疼外甥」(頁 23)之 語。
(3)子孝父心寬,妻賢夫禍少(頁 209):子女孝順、妻子賢德,則家庭和順。
(4)棒子底下出孝子(頁 290):不打不成器。
(5)婆婆有話,媳婦無話(頁 415):也可說成「大姑有嘴,媳婦無嘴」,不管 事情有理無理,婆婆說的便是道理,媳婦有口難言、只能完全聽從婆婆的 話;亦同於「上頭有話,下頭無話」(頁 408)之意。
(五) 生活哲理方面
(1)寧可虧本,不可飢損(頁 33):意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要保 留身體元氣,不能餓著,才能做大事。
(2)坐吃山空:再省的人,將豆豉剝瓣過日子,坐吃也會空(頁 50)。
(3)此處無花他處採(頁 309):此處不能討生活,他處自能容身、活命。
(4)一支草食一點露(頁 309):有兩層意思,一與「天生我材必有用」同;二 則比喻人承受天惠,各有生路,不必憂慮。
(5)有吃有行氣,有燒香,就有保庇(頁 433):只要下了功夫,一定會有效果 的。
(六) 罵人批評的諺語
(1)生子去做戲,父母無啥四(頁 2):古代戲子一向被人看不起,所以若子女 是戲子,父母臉上也無光彩,此處批評女子纏腳總愛學戲子的腳步行止,
然父母卻四處炫耀、得意,實際上也沒什麼了不起。
(2)可騎到虎背上(頁 80):人不知輕重,冒犯到有權勢者,得小心應對,免 得老虎發威,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3)嫌貨才是買貨人(頁 210):對物品挑剔者,往往正是要買東西的人。
(4)牛,牽到那裡也是牛(頁 305):喻本性難改;又笨即是笨。
(5)流連貨!蝶腳同款(頁 315):意同流合污,共謀來欺下瞞上。
(6)天下最壞是男人的眼,最毒是婦人的心(頁 331):男人好色,女人心狠。
(7)五穀不能分,手未動過三寶(頁 395):批評人養尊處優,又怎會知人間疾 苦,更不懂得察言觀色、知曉他人心思。
(8)不孝的媳婦,是日本人擦粉(頁 400):擦粉是要前胸、後背,都要抹得非 常均勻,意謂愈是不孝的人,愈會做表面功夫,來掩飾自己的罪行。
(10) 要嫁時,才欲纏腳(頁 409):意同臨渴掘井,事到臨頭才要準備,已 來不及了。
(9)踏到好地步,贏過識拳頭(頁 450):人有了地位權勢,自能利用心計來害 人,再也不需以拳頭來硬拼;以剔紅的身分,要對付媳婦是易如反掌。
(10) 懶人穿長線,懶人挑重擔(頁 492):懶惰的人原想投機取巧,卻事倍 功半;縫衣衫的線太長,縫上扎下的,反耗費時間,又貪心想一次注滿水 缸,卻因挑水擔子太重而累死在半路,正說出「欲速則不達」。
綜合上述,《桂花巷》中的諺語十分豐富多采,其特點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