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中一向重視倫理關係,人與人之間的特定關係,即為「人倫」,依費孝 通先生的解釋:
人倫… … 就是從自己推出去的和自己發生社會關係的那一群人裡,所發 生的一輪輪波紋的差序。「釋名」於倫字下也說「倫也,水文相次有倫理 也。」… … 倫重在分別,在禮記祭統裡所講的十倫,鬼神、君臣、父子、
貴賤、親疏、爵賞、夫婦、政事、長幼、上下、都是指差等。「不失其倫」
是在別父子、遠近、親疏。倫是有差等的次序。… … 在我們傳統的社會 結構裡最基本的概念,這個人和人所構成的網路中的綱紀,就是一個差
74 挹翠嫁惠池十年,先後生下明安、明當和小橝,剔紅早早明告兒子、媳婦,必生得一男,以 後回到故鄉,好傳她高家香火,明當因此跟剔紅姓「高」。(頁 477)
序,也就是倫。75
人倫重在親疏、遠近地對待,是有差等的次序關係,因此《桂花巷》中家族的倫 理秩序,個人得依其名分,善盡職分:
(一) 長幼有序:
剔紅嫁入注重禮數、規矩繁多的大家族中,瑞雨「娘親早逝,無兄無弟,單 有他這個獨子」,又「辛員外年前過世,早曾託他兄長(筆者註:大伯公),務必 替這孩子選個佳媳良婦」(頁 95),所以獨子的瑞雨將大伯公當父親一般,剔紅 也理應敬重、聽從之,從大伯公令其抽鴉片、擅自決定惠池的教育問題,及剔紅 在其死後的幸災樂禍,可見剔紅生活上處處受其箝制而敢怒不敢言;且大伯公身 負託付,由其為姪子安排婚姻而瑞雨竟無異議,說出家族中的男性長者對晚輩仍 有影響力。再如碧樓對剔紅是婆媳關係,也是尊卑有序的長幼關係,不可逾越。
(二) 夫和婦順:
自古男女需謹守禮儀之防,成為夫婦也要有分際,《禮記•內則》:
禮始於謹夫婦,為宮室,辨外內。男子居外,女子居內,… … 男女不同 椸枷,不敢縣於夫之楎椸,不敢藏於夫之匣笥,不敢共湢浴。… … 少事 長,賤事貴,咸如之。夫婦之禮,唯及七十,同藏無間。76
75 詳見費孝通:〈差序格局〉,《鄉土中國與鄉土重建》(台北:風雲時代出版,1993),頁 26— 27。
76 漢•鄭玄注:《禮記鄭注》(台北:中華書局,1970),卷八,〈內則〉,頁 25。
妻子對丈夫要柔順服從77,還需持家有道、相夫教子,剔紅多由瑞雨來作主,碧 樓也是十分聽從惠池,連被休棄也無怨。
(三) 父(母)慈子(女)孝:
父母應給予孩子無限關愛,瑞雨的早死,還來不及疼愛兒子,故只能由剔紅 母代父職,全心疼愛:
她忽然想匍匐下去… … ,孩子是多麼需要快樂,需要愛。她欠他太多,
她應該讓這個沒有阿爹的孩子快樂,他是她的命根啊!(頁 220)
而孩子能回報的只有孝順,依《孝經》提示孝道之精義: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
以顧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78
事親是要建立家庭中和諧的親子關係,為人子女要順從父母之意,不可違抗。
(四) 兄友弟恭:
瑞雨、惠池都是獨子、一脈單傳,然瑞雨與堂兄弟十分要好,在喜酒上的取 鬧(頁 121— 122),知其情感甚篤;惠池與惠書亦情如兄弟,從小一起讀書、嬉 戲、打架,又一同遠去日本留學,大伯待惠池如親子般疼愛,剔紅亦同樣地關心
77 《說文》:『婦,服也』,《爾雅•釋親》云:『婦之言服也,服事於夫也』。
78 清•阮元審定,盧宣旬校:《孝經》,收錄於據嘉慶二十年江西南昌學堂重刊本影印《十三經 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89),冊八,「開宗明義章第一」,頁 11。
惠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