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atier（1986）在探討政策執行研究文獻之後，將政策執行研 究途徑區分為「由上而下」（top-down）、「由下而上」（bottom-up）
及「整合」（synthesis）途徑三種。Sabatier（1988）針對第一代
「由上而下模式」和第二代「由下而上模式」進行比較如下表，提出 政策變遷的宣導聯盟架構（advocacy coalition framework of policy change，簡稱 ACF－變遷學習模式），企圖結合兩者的優點，以建構 第三代的「整合模式」；認為政策執行過程就是政策內涵改變、政策 取向學習和政策次級系統內參與者的信念系統與資源，以及次級系統 外的社會、經濟、制度、文化與政治環境因素交互影響的過程。
表4-2：第一代與第二代執行模式差異比較 途徑
項目 由上而下 由下而上
主要重點 中央政府的決策 地方執行結構 參與者 以政府部門為主 政府和私部門 評估標準 法定目標的達成為主
政治或不可預期的目標為輔
法定和非法定目標都有 不以法定目標為主 全面重點 由上而下的執行系統如何達
成決策者的目標
政策網絡中多元參與者的策 略性互動
資料來源：Sabatier（1986:33）；林賢文（2000：15）。
（一）理論內涵
Sabatier（1991；林賢文，2000）的「變遷學習」模式提出四種 意涵，藉以了解第三代執行理論公部門的調控與控制機制：
1.基層官僚：在政府提供服務和企圖規範私人行為上，扮演一個關 鍵性的角色。理想上，決策者可以緊密控制其部屬，並清楚直接 建構整個政策執行的流程；事實上，基層官僚與標的團體的偏好
對政策的影響，已經獲得重視並加以修正。
2.有關調控和控制效果的評估，需要計算一個合理的時間，至少是 10 年。因為時間過短，容易產生錯誤的結論，並影響到方案的效 果，更重要的是，容易忽略多元參與者的政策學習與一連串的策 略運用，對執行環境所造成的變遷。
3.一個方案的因果假設，是影響方案表現的一個關鍵性因素。
4.一個公共政策的分析，不只是從決策和檢驗執行開始，它可能從 一個政策問題和檢驗行動者實際和潛在的參與即開始。
Sabatier（1988；李允傑、丘昌泰，2000）所提出的「變遷學習」
模式，其內涵如下:
1.基本命題
Sabatier 所提出的「變遷學習」模式，其所關注的焦點在於宣 導聯盟的信仰體系、引導成員去決定問題的優先順序、檢驗問題的因 果關係、和如何促使政府的制度成為聯盟喜愛的觀點，認為政策執行 過程本身就是改變政策內涵、政策取向學習、政策次級系統內參與者 的政策信念與資源，以及社會、經濟、制度、文化與政治環境因素交 互影響的過程（林賢文，2000）。其架構係建立在三項基本命題上：
(1)長期觀察政策變遷的過程：受到Weiss（1977）政策分析啟蒙 功能（enlightenment function）的影響，認為很多影響是 長期的、逐漸累積形成的，從短期決策制定觀點觀察政策執 行對政策制定者的影響是不妥的，因此要了解政策變遷的過 程至少需要花10年以上的時間來觀察，才能看出政策執行的 成敗。
(2)透過政策次級體系來掌握長期的政策變遷過程：政策次級體 系的成員不能只侷限於傳統的鐵三角（iron triangles）－
行政部門、國會委員會和利益團體，應該將範圍擴展到公私 部門的行動者，如政客、政府官員、利益團體領導者、知識
份子等。對於長期政策變遷過程的觀察，不能以狹隘的政府 機關的變遷來詮釋，必須透過政策次級體系來掌握。
(3)政策執行必須涵蓋和實現目標的信仰體系：這個體系涉及價 值優先性、因果關係的認知、世界狀態的認知、政策工具有 效性的認知等。
2.影響政策變遷的外在因素
Sabatier 在「變遷學習」模式中，透過「環境」的概念來建構 系統模式，認為政策變遷受到兩種外在因素的影響：
(1)相對穩定變項（relatively stable parameters）：
a.問題領域的基本特徵：具有排他性的公共問題，會影響政策 執行；對於量化數據具有高度敏感性的公共問題，也會影響 政策變遷。
b.自然資源的基本分配：經濟部門資源分配狀況影響社會財富 與政府施政預算的結構，財政資源豐富的都市，在各項政策 的執行上當然比較佔優勢。
c.社會文化價值與社會結構：不同的文化價值與社會結構影響 政策執行的變遷。
d.基本憲制結構：憲政規範與法制結構影響政策變遷。
(2)動態事件變項（dynamic events parameters），如：
a.社經條件與科學技術的變遷：例如台灣社會近年來對於環境 議題普遍關切，強調發展導向的經濟政策，容易受到挑戰。
b.系統治理聯盟（systemic governing coalitions）的改變：
民主國家透過選舉機制，執政團隊可能改變，國會生態也大 幅改變，治理社會的聯盟當然會跟著改變，因而影響公共政 策的變遷方向。
c.來自其他次級團體的政策決定與衝擊：例如來自於民間團體 或政府機關次級團體「能源政策」的決定與衝擊，必然影響
「環境保護政策」的發展方向。
3.政策次級體系：內在結構
Sabatier 的「變遷學習」模式，認為政策次級體系存在的 理由，乃是為了透過聯盟的力量，改變當前政策體系，促成其問題訴 求能夠獲得具體政策產出的回應。一組行動者因不滿當前的政策體系 忽略他們的問題所在，基於共同分享的價值信仰與相同的政策立場，
組成具有相似的規範性與因果性信仰的聯盟組織，透過若干宣導策 略，企圖影響政府的政策，改變當前的政策體系，以期能夠得到具體 的政策產出。
信仰體系是宣導聯盟形成的關鍵要素，包括三個層次：(1)深度 核心（deep core）或規範核心（normative core），具有基本的規 範性和本體論思想，是最無法改變的信念系統，是某項政策立場的哲 學基礎；(2)核心邊緣（near core）或政策核心（policy core），
指基本的政策立場，要改變也相當困難；(3)從屬觀點（secondary aspects），指執行政策核心的工具，如決策與資訊，要改變它比較 容易。任何一個政策領域都會有二至四個宣導聯盟，其政策立場與價 值信仰可能相互對立，彼此所採行的策略可能相互衝突，若能透過中 間政策經紀人（policy brokers）的協調，就比較容易取得平衡的政 策影響力。
4.政策取向的學習
Sabatier 認為政策變遷本身就是一種學習過程。政策取向學習 牽涉到政策參與行動者的個別或集體的信念體系，受到互動的經驗和 關心的議題而影響到其思想與行動（林賢文，2000）。政策次級體系 內的行動者從互動過程中修正自己的想法或行為，累積互動的經驗，
從而形成新的信仰體系，就是一種相互學習的動態過程，包括：(1) 個別的學習與態度的改變；(2)新的信念和態度在所有成員間的散 佈；(3)散佈到任何集合體中的個體；(4)團體動力，像是同質性的團
體向著相同方向前進，或是團體衝突；(5)成員間偏好認同和促進溝 通的規則（Sabatier& Hark，1993）。兩個相互對立的宣導聯盟，必 須透過這種動態學習過程取得共識，使政策順利執行。政策取向的學 資料來源：Sabatier（1988：144）；
李允傑、丘昌泰（2000：123）
（二）評析
Sabatier 的「變遷學習」模式，從其所涵蓋的變項來看，是相 當特殊的整合模式。分析其優缺點如下（李允傑、丘昌泰，2000）：
1.優點方面：
(1)以政治體系論為基礎，加以修正後提出政策次級體系的主 張，在當前政策執行模式中是特殊的看法。
(2)以菁英理論的實證與規範面向為基礎，提出政策菁英的信仰 體系，可以深入掌握行動者的哲學基礎、政策立場與政策主 張。
(3)以學習理論為基礎，提出政策取向的學習理論，為政策變遷 提供更正確的方向，符合學習型社會的時代趨勢。
2.缺點方面：
(1)這是一個高難度的整合模式，是否能夠反映現實，仍有待政 策執行的研究者的經驗研究。
(2)他所強調的10年以上的變遷過程，實在需要時間的考驗。
(3)該模式強調的利益與信仰體系之間的關係，以及政治經紀人 的角色功能，都尚未有明確的交代，仍有待未來詳加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