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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單聲母系統

在文檔中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統研究 (頁 62-104)

第三章 鄭張尚芳上古聲母系統

第一節 上古單聲母系統

上古聲母的研究相較於上古韻部的研究要晚得多,主要是因為材料的限制。

古代韻文的材料豐富,如《詩經》、《楚辭》,以及散見於先秦文獻的韻語材料,

使得前人能夠從這些材料中繫聯韻腳,從宋代鄭庠的六部,以至清代王念孫的古 韻二十一部,復加孔廣森所分出之冬部,清儒所得到的古韻二十二部成果,即是 韻腳繫聯法所得到的最大成就。

然而,上古聲母的研究,卻無法運用這麼豐富的一批古韻文材料。前人研究 主要是從諧聲的分析,以及經籍中的假借異文、古籍音讀、音釋訓音等,這些散 見於各書中的語音資料來研究。相較於古韻部的研究工作,古聲母就複雜多了。

而清儒在上古聲母的研究成果,主要就集中在錢大昕的「古無輕唇音」、「舌音類 隔之說不可信」、「古人多舌音,後代多變為齒音」三者。清儒對於上古音的研究 主要在韻類及聲類的離析上,而對於音值的討論卻囿於方法論上的侷限,難以得 出具體成果,不過也由於前人對於文獻材料整理的貢獻,因而蓄積了這股研究的 能量,推動後世上古音研究的發展。

上古音值的研究,首推高本,其後王力、董同龢、李方桂等大家陸續投入,

鄭張尚芳先生就在這樣的研究底蘊下,一方面承繼前人的研究成果,一方面運用 新材料來做開創,在鄭張系統中合理的解決了上古聲母的三大論題,即「影、曉、

喻、來四母的音值」、「匣母與群母、云母的分合」、「古有無塞擦音精、清、從三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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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古 25 類基本聲母概述

鄭張系統的基本聲母,受李方桂之影響較大。李方桂對於高本漢的上古聲母 系統作了檢討60,認為只出現在三等韻中的15 個聲母並非原有,乃後起分化才出 現, 與黃侃古本聲十九紐相合。61李氏的系統內接受了這19 個聲母,再保留了 喻四聲母而擬作 r-,及增加成套的六個圓唇舌根音聲母「kw、khw、w、w、

w、hw」,以及成套的五個清鼻流音聲母「hm、hn、h、hw、hl」,總共為 31 個聲母。

鄭張先生在這個架構上對李方桂的系統作了修正,主要是將來母與以母音值 互換;將匣母分為兩類,並將影組早期擬為小舌音的來源,清鼻流音分作基本聲 母與前冠音兩套,以及提出古無塞擦音聲母說,認為精組的塞擦音是上古晚期的 音值。李氏的圓唇舌根音是為了對應中古合口聲母,由於有出現條件之限制,在 鄭張系統中不列為基本聲母,而是處理為舌根音帶w 後墊,鄭張先生指出:「如 果把他們獨立為聲母自也可以,但音位處理上很不經濟,所以藏緬泰各文字都把 -w 單立為後墊音。但他既相當於一個圓唇單聲母,自然可以再加其他後墊音。」

62鄭張先生將這個w 後墊音限制出現於舌根音聲母之後,雖然與李方桂的定位不 同,但核心概念仍是一致,都是喉牙音聲母合口的來源。

鄭張系統中基本聲母乃可單獨與韻母構成之音節,基本聲母亦可作為複聲母 之聲基,乃聲母系統之基礎。

鄭張系統的單聲母中有 30 個輔音,若將清、從、影、曉、匣五母,早晚期 變體合併為一類,餘下的25 個類就是基本聲母。由幫組、端組、精組、見組、

影組五組所構成(鄭張系統中無章組與莊組)。而唇音:「幫、滂、並、明」、舌 音:「端、透、定、泥、以、來」、齒音:「心、清、從」、牙音:「見、溪、群、

60 李方桂:《上古音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12-13。

61 李方桂將群母和匣母合併,擬為一個*-,其後依不同條件而分化。見李方桂:《上古音研究》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18。

62 鄭張尚芳:〈上古漢語的音節與聲母的構成〉,《南開語言學刊》第2 期(2007 年 12 月),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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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喉音:「影、曉、匣」,以上20 個聲母沿用中古聲母的舊稱。據李方桂系統 所修正的清鼻音「撫、灘、哭」三母以及清流音「胎、寵」二母則是鄭張系統的 特色。以下將鄭張上古單聲母系統製表列出:

鄭張尚芳上古單聲母表63

清 清 濁 濁 清 濁 清

唇音 幫 p 滂 ph 並 b 明 m 撫 mh

舌音 端 t 透 th 定 d 泥 n 攤 nh 以 l 胎 lh 來 r 寵 rh 齒音 心 s 清 sh / tsh 從 z / dz

牙音 見 k 溪 kh 群(匣)  疑  哭 h 喉音 影 q /  曉 qh / h 云(匣)  / 

※斜線「/」前者是此聲母的早期來源,斜線後者是此聲母的較晚期的變體。

※鄭張(2003:70)上古聲母表,來、寵二母與心、從、清三母排在同一橫列,此表則將來、寵 二母改歸舌音一列。

※表中上標的「h」為送氣符號。如:mh、nh、h為送氣清鼻音;lh、rh則為送氣清流音。

表中所列之聲母,、h、可作為喉冠音,l、r 可作為後墊音。未列於表中的 j、w 則只作為後墊音使用。

二、喉音「影、曉、云」的小舌音來源

潘悟雲〈喉音考〉一文64,運用語音演變的規律、親屬語核心同源詞的比較 證據、漢代的借詞、漢語內部的諧聲和通假異文的關係,一共列出44 例證明喉 音影、曉、云來源自小舌音。提出影(ʔ- < q-)、曉(h- < qh-)、云(- < -)三 母上古具小舌音來源的說法,這就將小舌音拓展到上古聲母的研究上。

(一)影母古為小舌音*q-

63 此表據鄭張尚芳「上古聲母表」。見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 頁70。並參酌金俊秀:《古文字特殊諧聲研究》(臺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所博士論文,季旭昇先 生指導,2011 年),頁 67。略作修正。

64 潘悟雲:〈喉音考〉,《民族語文》第 5 期(1997 年 10 月),頁 10-24。(後收錄於潘悟雲:《著 名中年語言學家自選集‧潘悟雲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21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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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母字的上古音值,許多學者都接受高本漢的-,似乎上古至中古都沒有改 變,但潘悟雲指出喉塞音與一般塞音不同,喉塞音是一種發聲作用(phonation), 是聲門狀態對語音音色的影響,如同耳語、氣聲一般的發聲作用。將影母擬作-,

也不易解釋影母上古與見母接觸的現象,若將影母擬作*q-,自然與*k-類的音接 近。以下摘錄潘氏所提出的材料證據:

首先由漢藏語的歷史比較來看,現代的喉塞音-原來往往是*q-。潘氏舉侗、

水、毛難三種語言的聲母系統為例,發現k-、-這兩個聲母是從小舌音 q-演變來 的,k-、-、q-三者關係如下:

侗、水、毛難語中k、q、聲母關係表:

侗語 k (q>)

水語 k q 

毛難語 (q>)k 

表中音系的空缺是因為侗語的小舌音q-後來變入喉塞音-,毛難語的小舌音 q-變 入舌根塞音的k-。就音理上來說,語音會趨於簡易方向發展,從 q-發展為 k-、 -兩類聲母是說得通的,所以有q-的語言一般都有 k-,有 k-的語言則不一定有 q-。

倘若逆向發展,就不免起人疑竇了。

親屬語核心同源詞以「烏」為例,潘氏指出影母字中的常見字「烏」,在侗 台語中就有下列幾種核心詞根的形式:

侗台語「烏」字核心詞根分佈表:

武鳴壯語 龍州壯語 剝隘壯語 布依語

ka ka a a

臨高語 泰語 傣雅語 西雙傣語

a ka ka ka

德宏傣語 侗語 仫佬语 水語

ka a ka qa

水婆語 莫語 佯僙語 毛難語

qa a ka ka

且藏緬語同源詞中也有:

藏緬語同源詞「烏」字核心詞根分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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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 墨脫門巴語 道孚語 却域語

ka ak k qa

扎垻語 貴琼語 納木義語 納木茲語

kha ka qa quo

拉祜語 哈雅哈尼語 碧江怒語 土家語

qa xa ky ka

獨龍語 日旺語 車旁語 卡瑙里語

k kha ka ka

木雅語 扎巴語 史興語 爾蘇語

qa ka qho k

麗江納西語 大方彝語 阿昌語 爾龔語

ka a ka qa

碧江白語 景頗語 達讓登語 九龍普米語

t kha kl q

從烏鴉在侗台語及藏緬語中的核心詞根,我們可以發現大數的聲母作 q-或 k-,只有少部份作-,-從語料和語音條件來說,都不可能是原始形式。聲母作 k-的語言中,除了道孚語、扎巴語、貴琼語以外,都沒有q-這個聲母,可以推測

k-(<q-)。其中碧江白語的 t-可以看成是 q-的顎化音。

漢代借詞方面,如:樓蘭佉盧文中的Khema,《漢書‧西域傳》作「扜彌」,

唐代顏師古(581-645)將「扜」字讀音注作「烏」。蒲立本認為「Khema 一語中 佉盧文的kh-也可能不是送氣音,而是小舌音的一種喉部性質。」65潘悟雲認為蒲 立本的意見很正確,因為這可以解釋漢代人為何不用一個溪母字去對譯,而是用 一個影母字。

諧聲和通假異文的關係,如:「畏」通「鬼」。《莊子‧天地》「門無畏」,郭 象本作「門無鬼」,《釋文》:「門無鬼」,司馬本作無畏,云:門姓,無畏,字也。」

故篇名「徐無鬼」亦即「徐無畏」。影母的「畏」為小舌音q-就與見母的「鬼」

k-更相近了。

65 (加)蒲立本著,潘悟雲、徐文堪譯:《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頁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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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曉母古為小舌音*qh-

過去學者多將上古曉母擬作一個擦音,但這對於曉母和見組的接觸情形,也 就是擦音與塞音諧聲的現象不好解釋,如:「歡」(曉母)與「觀」(見母);「餼」

(曉母)與「氣」(溪母)等。故潘悟雲據本尼迪克特(Paul K. Benedict,1912-1997)的觀察:「藏緬語的聲母*h-是罕見的,只能為範圍有限的少數詞根構擬。」

66認為這暗示曉母在上古很可能並不是*h-。

潘悟雲認為曉母上古為*qh-,因為*qh-變作 h-(或-)是常見音變。67古文獻 中所出現的曉母與溪母相諧之情形,乃是*qh-與*kh-的接觸關係。以下摘錄潘氏 所提之證據:

《史記‧荀卿列傳》云:「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唐代司馬 貞《史記索隱》謂:「名況,卿者,時人相尊而號為卿也。」潘氏認為此乃司馬 貞附會之說,因為荀卿之「卿」不是荀子的名字,《史記》全書中為何皆以「荀 卿」稱之未見「荀況」以稱之者?其實是由於「卿」上古音為*khra,「況」古音

*qhla的通假關係。

從親屬語的同源詞來看,曉母也常常顯示為塞音,如:「虎」

除哈尼語受到塞音擦化的影響與怒語小舌音丟失外,曉母與塞音的關係可以明顯 觀察出來。「虎」上古擬作*qhla,這還能夠解釋古漢語中的方言,如《左傳‧宣 公四年》:「楚人謂乳穀,謂虎於菟。」「於菟」即古音*qala 與「虎」字音近。

與曉母接觸的那些生母字,如:「所」可通「許」。《詩經‧伐木》:「伐木許 許」,《說文》引作「伐木所所」。既然曉母擬作*qh-,自然與曉母接觸的那些生母

66 (美)本尼迪克特著,馬提索夫編,樂賽月、羅美珍譯,瞿靄堂、吳妙發校:《漢藏語言概論》

66 (美)本尼迪克特著,馬提索夫編,樂賽月、羅美珍譯,瞿靄堂、吳妙發校:《漢藏語言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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