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鄭張尚芳之生平及其重要論著述要
第三節 鄭張尚芳上古音研究之基本觀點與繼承開拓
一、鄭張尚芳上古音研究的基本觀點
鄭張先生認為，古人雖已逝去，但當時的語音總會在文字、借詞、對音以及 方言中留下痕跡。中國文字起源很早，近世又出土相當多的古代文獻，語音的演 變亦有規律性，根據這些科學的規則，我們可以如古生物學家根據化石復原古生 物一般的，將上古漢語的面貌給一步步還原出來。
鄭張先生研究上古音的根據，主要可分為內部材料與外部材料：
（一） 內部材料
首先是古文字本身的諧聲、轉注58，同聲符及同字根的字，讀音本來應相近 或相同，將這一系列的諧聲字排譜出來，可以作為古音構擬的基本證據。
其次是古文獻中文字本身的通假、異讀，以及讀若、直音、異文、聲訓等材 料，經過嚴格篩選後也可作為旁證。
第三是《詩經》、《楚辭》等古詩詞韻文叶韻的歸部，這些材料劃分出了韻母 押韻的範圍，反映了韻母之間親疏遠近的關係。
第四是中古《切韻》音系與上古韻部、諧聲系統間的語音分合所表現的對應 關係。鄭張先生認為古代雖有方言，但文字主要表現文學語言，故雅言讀書音是 一脈相承的，上古至中古之間，語音有規律性的對應關係，是用來推定上古音類 的主要依據。
最後是現代漢語方言中的古音遺留層的探索，以方言中的存古層次，來作為 古音構擬的一項佐證。
58 鄭張先生認為轉注是同一字根分化的同源異式字，如「立：位」、「史：吏」、「老：考」、「益：
溢」等。見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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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外部證據
外部證據的語言材料最需重視的是有古文字的親屬語，尤其是藏文、緬文、
泰文中的同源詞。而相鄰地域的非漢語文獻中的譯音與借詞也可用作古音構擬的 證據，尤其是梵文和中亞古語的譯音。朝鮮文、日文、越南文中不少具有全套的 中古漢語對音外，還都含有上古漢語對音層次，這些語言材料都可以相互比證。
上古音研究範圍方面，鄭張先生認為上古音系的研究範圍，上可至原始漢語，
下可至三國，共分四期：
1. 遠古──原始漢語
原始漢語指史前時期的遠古漢語，是參照親屬語比較所得的原始漢藏語，來 修正上古漢語形式所得的成果，它是「前古」漢語的某種擬式。
2. 前古──上古前期
前古漢語約為殷商時期的前上古漢語，主要以諧聲、通假作為根據，重點在 於複聲母系統的研究。
3. 上古──上古中期
上古漢語兩周時期的上古漢語，此期各種根據材料較為充分，是上古音研究 的主體。
4. 次古──上古晚期
次古漢語約為漢魏時期的次上古漢語，主要有梵漢對譯、古漢越語、古漢朝 語等對音材料相互比證。
納入此範為的語音標準有三點：第一點是a 元音對應魚部字。第二點是三等 顎介音尚未產生。第三點是作為音高特徵的聲調，尚未取代韻尾輔音-、-s 的音 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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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鄭張尚芳上古音研究的繼承與開拓
鄭張先生的系統之繼承可分聲母與韻母兩處觀之。以聲母系統而言，吸收李 方桂二等r 介音、圓唇舌根音以及清鼻流音的構擬，但與李氏不同的是，鄭張先 生認為上古無元音性介音，故將r 與圓唇舌根 w 視作後墊音，皆屬於聲母輔音的 範圍。清鼻流音部分在李方桂系統中hl、hn 變送氣塞音，但 hm、h則變擦音，
演變方向不一，鄭張先生認為應擬一套單獨的送氣清鼻流音聲母：撫母［mh］、
哭母［h］、帑母［nh］、寵母［rh］、胎母［lh］。這些聲母變入送氣塞音滂、溪、
透等母，變擦音者為帶h 冠音一類，屬於兩種不同的演變。
聲母系統除了對於李氏的繼承與修正外，鄭張先生參考民族語言的調查成果，
提出古無塞擦音聲母說之創見，即精、莊組字上古並非塞擦音聲母，精、清、從 三母古為s-、sh-、z-（與來母、以母通諧則帶 l）；莊、初、崇三母古為sr-、shr-、
zr-，塞擦音形式皆為後起。
複聲母輔音部分則建構了完整的前冠音及後墊音系統，將上古漢語的完整音 節結構調整如下：
c c ‧ C c c V c ‧ c 前冠音 聲基 後墊音 韻基 後附尾
聲母部分由前冠音、聲基、後墊音組成，韻母部分由韻基、後置韻尾所組成。
韻母系統則較似王力，以王力古韻30 部為基礎，除收喉各部外，收唇、收 舌各部元音皆二分或三分，並具有元音通變關係。鄭張先生認為《詩經》韻部相 當於押韻的韻轍，元音甚至韻尾都不求定值，故不能強調每一韻部的主元音必須 相同。鄭張先生的六元音系統與各韻尾可形成58 類韻部。
鄭張先生就李榮《切韻音系》中的切韻韻母表作統計數據分析59，認為中古
59 李榮：《切韻音系》（北京：科學出版社，1956 年），頁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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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等的分佈不均，三等韻數非常多。故認為三等與非三等是兩個對立體，三等無 標記，非三等則有標記。三等無標記為短元音，非三等的標記為長元音。鄭張系 統中六元音各分長短，應視作六對元音系統。
聲調部分，鄭張先生認為聲調是起於輔音韻尾，因為在親屬語中，作為音高 特徵的聲調大多是後起的，乃由韻尾的失落，才使聲調起了代償功能。是故鄭張 先生接受奧德里古(André G.Haudricourt，1911-1996)、蒲立本、梅祖麟等人的研 究成果，認為上古上聲源自-（＜-q），而去聲則源自-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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