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鄭張尚芳之生平及其重要論著述要
第二節 鄭張尚芳上古音研究重要論著概述
3. 歌部無相配之入聲,祭部獨有去聲而無平上聲。
鄭張先生首先將李方桂4 元音、9 九韻尾、22 韻部系統列出,如下表:
李方桂系統上古各韻部與元音、韻尾分配關係表:
- -k - -w -kw -w -b -p -m -d -t -n -r u 侯 東 ○ ○ ○ ○ ○ ○ ○ i 佳 耕 ○ ○ ○ ○ 脂 真 ○
之 蒸 幽 中 緝 侵 微 文 ○ a 魚 陽 宵 ○ 葉 談 祭 元 歌 鄭張先生認為李方桂的韻母系統,在組合關係上空格太多,造成不少問題,今 整理如下:
1. -w 韻尾獨配單元音(中部),而不配其他元音。
2. -r 韻尾只配 a 元音(歌部),而不配其他元音。
3. 歌部無相配之入聲,祭部獨有去聲而無平上聲。
4. 高元音 i 可配-d、-t、-n,而同是高元音的 u 卻不行。
5. 複元音 ua 只配舌尖聲母,而不能在舌根韻尾前出現。
6. 複元音 ia、i兼表四等韻與三等韻 B 類,但在元部產生問題,混同了重紐 的差別。
7. 複元音 ua、ia 應屬後起,ua 應來自 o(或),ia 應來自 e(或),故應增 設e、o 兩個元音音位。且參親屬語可知元音較後起,應改擬為較適 切。
8. 李氏未擬 e、o 難以解釋真、元二部通諧現象,故應增設。
9. 李氏擬侯、東兩部為 u 元音,不易解釋魚、侯與陽、東之間的通押現象,
李氏對於侯部元音變化u>ua>o>u 的迂迴變化,也不易叫人能理解。
10. 若依鄭張先生所改擬,侯部為 o,東部為 o,幽部為 u,中部為 u,則將 孤立的-w 取消,省去一種韻尾。
11. 鄭張先生質疑李氏對陰聲韻尾濁塞音的構擬,認為陰聲韻尾並非唯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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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入聲來的去聲可保留塞尾,其餘則是開音節。
12. 修正李氏上聲-x,去聲-h 的標記,改為上聲帶-尾,去聲帶-s 尾。
鄭張先生由自身的六元音系統,來對李方桂先生的四元音系統作修正,填 補了李方桂系統的空缺,使修正後的韻母系統對上古文獻、語言材料的解釋性 更好。
(二)聲母和介音系統
鄭張先生首先對李方桂二等-r-介音的構擬表示支持,由於二等字與來母關 係密切,故李氏系統中的來母和喻四應互換,即來母改為l,喻四改為 r。並認 為-r-可擴充至重紐三等 B 類(含庚三、蒸、幽)的唇牙喉音字。
其次認為喻四歸定說並不確切,喻四實際包括兩類字,本類為舌音,如
「以、陽」等字。另一類是寄於喻四的「寄類」,寄類為喻三合口來的「營役勻 鷸」等字,屬於喻三合口在前元音i、e 前的變音,李方桂擬作wrj-。鄭張先生 認為這群寄類的字,既然有變化條件,應與喻三合口本類擬為一致為宜。43李 氏將群母合口三等、喻三合口同擬作wj,鄭張先生認為兩者有不少對立應分開 構擬,喻三合口可擬作w-、wl。
李方桂船、禪二母不分,但鄭張先生認為二母有分組趨勢,二分較為合 理,且船、禪二母於韻圖中應換位,禪母為塞擦音,船母為擦音。
鄭張先生將喻四改擬為l,故船母則應改擬l-,書母改擬 hl-較可顯示三者 關係之密切。改章組字的krj 為 klj,能解決李方桂系統中知組 trj 與章組 krj、tj 的矛盾變化。
在李方桂系統中hl、hn 變送氣塞音,但 hm、h則變擦音,這種演變不一 的現象,鄭張先生修正為清鼻流音聲母(如 l、n等)變擦音,而送氣的清鼻流 音聲母(如 l、n等)則變送氣塞音。
43 喻三合口本類李方桂擬作*wj-。見李方桂:《上古音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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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鄭張先生接續李方桂的冠音構擬,除李氏擬的s-頭外,鄭張先生還 增設了h 冠音、冠音等來解釋諧聲現象。
三、 〈上古韻母系統和四等、介音、聲調的發源問題〉44
鄭張先生此文由韻母系統著眼,對於前人的系統加以修正,從元音數量、介 音性質、三等j 介音的起源跟元音長短的關係、聲調和韻尾的聯繫,以及上古韻 母系統至中古韻母系統的發展,作出了詳細的疏理,以下由五點來分述此文要旨。
(一)元音問題
鄭張先生指出前賢的系統中存在不少問題,如高本漢的元音太多、太雜,也 有不少自亂體系的地方。董同龢雖簡省了高本漢的系統,按等來為元音劃分,但 元音的標記符號內涵為何?也不夠具體,性質難以分辨。討論得較多的則是王力、
李方桂兩家系統,鄭張先生認為兩家系統空缺太多,擬音未能解釋一切押韻通假 現象,並且對於重紐的處理不夠完善。於此問題的核心在於王、李二家「一部一 元音」的前提,鄭張先生認為一部一元音是表現在收喉各部,而收舌、收唇兩類 韻部則是一部多元音的,以自身系統修正王、李兩家之不足。
(二)介音問題
鄭張先生認為上古只有輔音性的介音,而無元音性的介音。上古輔音性介音 共有:j、w、l、r、l’、r’六種。由於合口介音只出現在 K 類聲母45,故取消合口 介音u,合口來自 Kw類的圓唇舌根音聲母。四等韻的i 介音是後來分裂出的,上 古則無i 介音。
三等韻並不全帶 j 介音,三等僅有章系與日母帶 j,並以漢藏語、諧聲、方
44 鄭張尚芳:《鄭張尚芳語言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348-387。(原刊於《溫 州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4 期(1987 年 12 月),頁 67-90。)
45 唇音不分開合,故幫系無合口介音。舌齒音帶合口只出現於收舌韻部,是由圓唇主元音分裂而 成,上古亦無合口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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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證明之。由於鄭張系統將喻四擬作 l,故將李方桂章系與日母所擬的 Krj 聲母 改為Klj(klj 章、khlj 昌、lj 禪、hlj 書、船lj、日lj)。
鄭張先生贊成李方桂上古二等r 的構擬,認為 r 具捲舌化、元音央化功能,
以 r 為宜。並且二等帶 r,故與來母不相配。鄭張先生更認為二等 r 於中古亦存 在,從中古韻圖、韻書、日譯吳音、方言可證。並將二等r 的演變過程作出:
r>>>>i
而r 除二等外,尚需擴及重紐來源的韻(重紐 B 類,與中古唇音不輕唇化的其他 三等韻──即蒸幽庚三等韻),因為這些韻字也與來母接觸。由於 r 於二等及重紐 來源韻出現,那麼除此之外與喻四相通的韻,即一、四等與重紐A 類則擬作 l。
除上述w、j、r、l 四類輔音性介音外,鄭張先生認為上古 l、r 還需分出重讀 一類寫作 l’、r’,這可解釋喻四歸定的現象,與喻四相通的定母為 l’,與喻四相 通的澄母則為 r’。而與喻四相通的非舌音字(多為見系合口),應從上古喻四中 排除,這些字是受前元音i、e 影響而混入喻四,可擬作wlj、wrj。
上古K 系、P 系字帶 l’、r’的,中古變入端、知系中。較需辨明者為澄母三 等字,其有從l’三等來者,亦有從 r’三等來者,此需由諧聲系列或親屬語言比較 細審之。
(三)元音長短與等
鄭張先生由李榮《切韻音系》中的切韻韻母表作統計數據分析46,認為中古 四等的分佈不均,三等韻數非常多。如下表:
中古四等分佈關係表:
等 一等 二等 三等 四等 總計
韻分數 14 12 30 5 61
百分比 23% 20% 49% 8% 100%
46 李榮:《切韻音系》(北京:科學出版社,1956 年),頁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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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擬作帶j 的顎介音,與親屬語言迥異,因為親屬語中大多是非顎化音多於顎化 音的,且從親屬語言同源詞來看,三等往往不帶 j。故鄭張先生設想,三等與非 三等是兩種元音對立的類,三等為短元音,非三等為長元音。從漢藏語言來看,
元音的相對以長短較為普遍,如壯侗語、瑤語、獨龍語、僜語等。從方言來看,
粵語的長短元音區別,也有三等集中在短元音,一、二等(除中古元音字外)
集中在長元音的趨勢,平話、壯侗語、勉瑤語也有類似情形。
三等顎介音的出現則與代償作用有關,由於短元音過短,故增生顎介音產生 均衡音節的作用,代償短元音的音位功能。鄭張先生在此運用長短元音系統解決 一些音韻難題:
1. 齊、咍、豪幽部字中古元音複化問題:
舊說上古擬作元音,鄭張先生認為應擬作元音,長的高元音容易複化,複 化的方式是前加過渡音,所以原本的主元音中古變為韻尾。
脂部 一等 齊>ei 二等 r皆>ei>i
之部 一等 咍>>>i 二等 r皆>>i>i 幽部 一等 u豪>u>u 二等 ru肴>u>u>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