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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聲源自- 尾

在文檔中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統研究 (頁 191-196)

第四章 鄭張尚芳上古韻母系統

第三節 上古韻尾系統

四、 上聲源自- 尾

鄭張先生的母語是溫州話,因此很早就有過上聲可能帶-尾的想法。鄭張先 生歸納了方言中上聲緊喉的兩種讀法:突促式及頓折式。突促式如溫州話的急高 升短調。頓折式先降後升,應由突促式發展而來,先降一些是為了急升作準備。

鄭張先生舉日僧安然《悉曇藏》中所描述的四聲為例,都顯示上聲具有突促或頓 折的性質。

頓折式的例子還見於其它證據,如:日僧釋明覺《悉曇要訣》記曰:「初低 終昂之音可為上聲之重。」朝鮮崔世珍《四聲通解》中對上聲的描述云:「先低 而中按後厲而且緩。」其它如漢越語中的問聲、跌聲所反映的上聲,唐五代西北 方音藏文對音的上聲字等,都顯示上聲具有頓折式的特徵。

351 梅祖麟:〈四聲別義中的時間層次〉,《中國語文》第 6 期(1980 年 1 月),頁 427-443。(後收 錄於梅祖麟:《梅祖麟語言學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年),頁 306-339。)

352 俞敏:〈後漢三國梵漢對音譜〉,《俞敏語言學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年),頁 22-24。

353 鄭張尚芳:《鄭張尚芳語言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120-143。

354 鄭張尚芳:《鄭張尚芳語言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463-467。(原載於《語 言研究》1994 年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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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親屬語對應漢語上聲的詞,也是帶有-尾的,如:臨高話「馬」ma,末 昂語「瓦」ua,布朗語表月份的「九」kau、「五」ha等。這些證據也表明了 上聲確實對應著-尾的現象。

方言的喉塞尾-大多來自於入聲-p、-t、-k 的弱化及虛詞短讀,還有部份的 小稱音變,鄭張先生觀察古代的上聲字,也同樣有從這三類而來的。

(一) 來自塞尾弱化

古代文獻中即有入聲字變作上聲的例子,如:「舐」本從易聲《說文‧舌部》:

「 以舌取食也,從舌易聲。」355聲符為入聲字。口語中的例子如:「亦」變作

「也」,「若個」變作「哪個」,入聲失落的時候最初也是歸上聲的。

從親屬語來看,也有許多漢語的上聲字,在親屬語中仍是塞音尾,如:藏文 帶-g 尾的「語」ag、「許」sag、「拒」bgag、「舍」sjag宅舍、「舉」kjag、「婦」

bag主婦、新娘、「韭」sgog 等。泰文帶-k 尾的「杜」raak、「吐」raak、「臼」grok、

「草」cok、「舁」jok 等。以及緬文帶-k 尾的「後」ok、「擾」honk、「舐」ljak、

「啞」ak、「莽」mrak、「抱」pok 等。

(二) 來自虛字短讀促化

鄭張先生指出,虛字的短讀促化,由平聲變入聲的過程中,有的字會經過一 個上聲階段,如:「無」ma>「毋」ma>「莫」maak,「不」p甫鳩切>p方久切> put 逋骨切。而「之」變作「底」再變作「的」,以及「而」變作「乃、汝」再變作

「若」,同樣也是經過上聲階段的例子。

(三) 上聲帶-尾的構詞作用

355 [東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臺北:萬卷樓出版社,2005 年,影印經韵樓 刻本),頁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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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張先生指出形容詞中通常以上聲來表示「小」義,如:「大小」、「多少」、

「長短」、「深淺」、「高矮」、「豐儉」、「繁簡」、「鬆緊」、「圓扁」、「眾寡」等。若 加上動詞來看,上聲也傾向減損或負面的意思,如:「增減」、「益損」、「勝負」、

「成毀」、「完散」、「續斷」、「安險」、「勤惰」、「甘苦」、「功罪」等。

另一方面,表「親暱」義的詞也大多讀作上聲,如:親屬詞(尤其直系親屬)

「祖」、「禰」、「父」、「母」、「子」、「女」、「姐」、「弟」、「舅」、「嫂」等。身體詞 則更多讀作上聲,如:「頂」、「首」、「腦」、「眼」、「瞼」、「耳」、「口」、「齒」、「嘴」、

「手」等。這些上聲-尾可能來自小稱愛稱後綴,具有語法功能意義。鄭張先生 比較南島語及突厥語來看,上聲-尾更早可能來自於-q,故云:「由此看來,上聲 -最初可能是一個構詞後綴,也許跟南島語、突厥語一樣是個-q,最初表示『小』

和『親暱』,後來弱化形成聲調,才擴大了詞彙範圍。」356

五、 去聲源自-s 尾

蒲立本、俞敏根據梵漢對譯列出許多去聲收-s 尾的例子,這表示-s 尾在最晚 在後漢三國時期都還存在。鄭張先生根據一些古譯地名指出,去聲的-s 尾恐怕到 魏晉南北朝前期都還未完全消失,如:曹魏時期以「對馬」譯倭國地名Tusima,

東羅馬人稱「大魏」為Taughast,這表示至少在魏時仍有去聲保留-s 尾的現象。

去聲收-s 尾更可解釋孤立的四個去聲「祭、泰、夬、廢」為何無平、上聲相 配的問題,這些字上古與入聲相諧,梵漢對譯也表明收塞音-t 或-d 尾。鄭張先生 從古緬甸碑文-t、-s 可自由替換,以及朝鮮諺文-s 混讀-t 尾的現象,認為-t 與-s 之 間是可以相互交替的,所以丁邦新《魏晉音韻研究》中357,對於去入通押的統計 才會顯示-k 尾 0 次,-s 尾 86 次的懸殊比例。

356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211。

357 丁邦新:《魏晉音韻研究》Chinese phonology of the Wei-Chin period. Recomstruction of the finals as reflected in poetry.(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第六十五,1975 年),頁481-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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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尾可以加在各類韻尾之後,是故藏文帶-s 尾者與漢語對應的很多,如「二」

gnjis、「外」os側旁、「貨」dos、「滲」sims、「禁」khrims法律、「降」khrus、「霧」

rmugs、「付」bogs、「候」sgugs、「誌」rtags標誌、「世」rabs世代等。

-s 尾可廣泛置於各類韻尾之後,後來漸漸演變為-i 尾。孤立的四個去聲「祭、

泰、夬、廢」是由-ds 來的,比較入聲與去聲的關係,如入聲-at 的:「割、決、發」

與去聲-ai 的「害、快、廢」,本來帶-s 尾的去聲都產生了一個-i 尾。比較其它語 言來看-s 尾常變為-ih,如:佤語「毒汁」ps來迭話>pih岩帥話、「噴出」phrus來迭話

>phruih岩帥話、「舀」ks來迭話>kih岩帥話。南島語「毛刷」berus印尼話>bruoih雷德語

「鼠」tikus 印尼話>k-kuih 雷德語、「米」beras 印尼話>braih 雷德語等。其中「米」藏文作

bras米飯、瘡癤,正好對應漢語中泰韻的「糲」及祭韻的「癘」,可以看出*bras>raih 的演變。祭、泰、夬、廢四韻由於元音較低,-s 尾由-s>-ih>-j 的變化過程較慢,

所以在《切韻》中就成了孤立的一類。

去聲的-s 尾與上聲的-尾類似,同樣是具有語法功能的後綴。參考藏緬語-s 尾表既事式(完成式)來看,漢語使用去聲別義也有同樣的例子,如「結髮為髻」、

「鍥木為契」等。還有將動詞轉為名詞的功能,比較嘉戎語來看「懷孕」ka-me-skru>「孕婦」k-m-skrus。漢語的去聲也具有將動詞轉為名物化的功能,有平 聲、上聲為動詞,去聲變為名詞者,如:「磨、縣、擔、稱、量、數、處、貽」

等。

去聲收-s 尾的論點還能解釋一些文獻的問題,如《公羊傳‧莊公二十八年》:

「《春秋》伐者為客,伐者為主,故使衛主之也。」358何休《春秋公羊解詁》對 首句注曰:「伐人者為客,讀伐長言之,齊人語也。伐者為客,何云『讀伐長言 之』,伐人者也。」對第二句注曰:「見伐者為主,讀伐短言之,齊人語也。伐者 為主,何云『讀伐短言之』,見伐者也。」

358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1982 年),頁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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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伐」的字義見於《集韻‧廢韻》:「伐,擊也,亦星名。」359所注反切 為房廢切,上古作*bads。第二句為月韻的房越切,上古作*bad,即後世通讀的音。

帶-s 尾的漢代起了變化 bads>bas>baih 故作長言之,而保留入聲者本就短促,

故作短言之。

-s 尾為何能產生去聲,鄭張先生也認同奧德里古等人的說法,認為:「去聲 形成一個聲調前,應先經過-s>-h 的道路。奧德里古認為,正是由於擦音尾-h 的 影響,發音時聲帶放鬆,致使元音音高降低,附帶產生了一種下降的聲調,從而 伏下轉化為去聲聲調的契機。」360

359 [宋]丁度等編:《集韻》(上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影印述古堂影宋鈔本), 頁537。

360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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