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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複聲母系統

在文檔中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統研究 (頁 104-132)

第三章 鄭張尚芳上古聲母系統

第二節 上古複聲母系統

上古漢語中具有複輔音聲母基本上已成學術界共識,目前學界的歧見主要在 於複輔音聲母的構成、結合規則及演變條件等。鄭張先生特別指出:「雖然還有 少數人懷疑,但是上古漢語存在複輔音聲母也已成了共識,即將持否定態度且影 響很大的王力先生,在《同源字典》中也說:『「黑」的古音可能是 mxk,故與

「墨」同源(253 頁)。』」155

古漢語存在複輔音聲母的說法是由英國傳教士暨漢學家艾約瑟(Joseph Edkins,1823-905)於《漢字研究導論》一書首先提出,後經高本漢的闡揚,進 而對於來母的通諧情形,提出了知名的複聲母A、B、C 三式。中國學者方面則 以林語堂為起點,從古代文獻、漢字諧聲及同族語等材料支持艾約瑟所提出的假 說。竺家寧師所編著之《古漢語複聲母論文集》一書,匯集了古今中外眾多學者 的研究成果,書後附〈上古漢語複聲母研究綜述〉一文,更可見數十位學者對於 複聲母的研究。

古人已不復存,語音固然不可親聆,漢字亦非標音文字,使古音的研究需要 突破層層關卡。所幸語言的演變是具規律性的,我們可以由中古音系統往上推,

以窺上古音的面貌。漢字雖為方塊字,但是文字的諧聲、通假、異讀等現象皆是 以語音為基礎,以及早期的借詞、對音及現代方言的遺留等材料,都能成為我們 構擬古音時的線索。還必須注意的是同族語言的支持,同族語除了可以作為複輔 音聲母存在的證據外,更可以為上古複輔音聲母的類型提供線索,使我們構擬的 複輔音聲母更具真實性與系統性。

155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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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古複聲母之結構形式概述

鄭張系統之複聲母都是由基本聲母(聲幹)再添加前冠或後墊成分而成,共 可分為基本複聲母與前置複聲母兩類。其中基本複聲母即後墊式複聲母,共有w、

j、r、l 四類,後墊式加在聲幹後面,此為最常見的複輔音聲母,與親屬語的類型 相同,成一封閉系統,且墊音具有諧聲功能。而前置複聲母是由噝、喉、鼻、流、

塞五類冠音加在聲幹前面,進而形成的前冠式及前冠後墊式複聲母,此為詞根添 加前冠語音成分增生而來的,前冠音的成分不定且能夠增減變換,所以不具備諧 聲功能。

後墊式複聲母具諧聲功能,故鄭張先生稱作基本複聲母。前冠式及前冠後墊 式複聲母不必具備諧聲功能,故鄭張先生稱作前置複聲母。如何區別兩者的不同,

則可依潘悟雲所提出的「響度原則」作為判準,語音的響度有所不同,響度由小 到大排列則為「塞音<塞擦音<擦音<鼻音<流音<半元音<高元音<低元音」,音節 的峰值曲線顯示,音節核心響度高,邊際響度小,所以音節由起頭到核心,響度 應是由小到大才符合響度原則。潘氏將符合響度原則的稱作複聲母,不符合響度 原則的則稱作甲類複輔音,甲類複輔音是次要音節加上主要音節。潘氏指出:「符 合響度原則的輔音序列叫作複輔音。至於上述甲類複輔音spr-、kl-等輔音序列,

則看作是次要音節s-、-加上帶複輔音的主要音節 pr-、kl-。」156

鄭張尚芳先生接受潘悟雲的「響度原則」,作為判別基本複聲母與前置複輔 音的準則。基本複聲母為順向的輔音序列,符合響度原則,前置複輔音則不符合 響度原則,是逆向的輔音序列並具有游移性,所以在複聲母的簡化過程中,前置 複聲母也最早簡化或消失。

156 潘悟雲:《漢語歷史音韻學》(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 年),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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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後墊式複聲母

鄭張先生藉由親屬語言的比較認為,上古漢語只有w、j、r、l 四類墊音,w、

j 可與 r 或 l 同時出現。其中 w 墊音僅限於牙喉音聲母,是中古合口的主要來源,

j 墊音則為中古章組聲母的主要來源,r 墊音形成中古二等、重紐三等及莊組字,

l 墊音則是出現在、一四等與三等非重紐中,那些與來、以母接觸的字。且從親 屬語得知r、l 墊音只出現在 P-、K-兩系聲母後頭,而不出現在 T-系聲母後。鄭 張系統中無元音性介音,三等與非三等的區別則在於元音長短,墊音出現情形如 下表所示:

鄭張系統w、j、r、l 四類墊音分配關係表:

長元音 短元音

一、四等 二等 三等、重紐四等 重紐三等

K-組 l,w、wl w,wr l、j、lj,w、wl、wj、wlj w,wr

P-組 l r l、j、lj r

S-組 l r l、lj r

(一) 後墊音w

李方桂接受了賴惟勤的「合口性喉音韻尾說」,以及蒲立本〈圓唇喉音、舌 根音與唇音的諧聲關係〉一文中157,將-w-視作聲母形容性成分的意見。李氏注 意到,中古合口韻母大多只見於唇音及舌根音聲母,而唇音不分開合所以只有舌 根音的開合口需要區別,且李氏發現:「介音 j 對諧聲字並不發生任何影響,一 二等的韻母往往與三等韻母諧聲……合口介音似乎跟三等的介音不同,應當算是 聲母的一部分。」158進而提出成套的圓唇舌音聲母:kw、khw、w、w、hw、

157 (加拿大)蒲立本著,潘悟雲、徐文堪譯:《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45。

158 李方桂:《上古音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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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w,認為這是中古喉牙音聲母合口介音的主要來源。

鄭張先生認為李氏這套圓唇舌根音的構擬很正確159,但圓唇性質的 w 在鄭 張系統內不獨立視作一套聲母,而是參照藏文、緬文、泰文的結構視作墊音,並 且限定後墊音 w 僅出現於喉牙音聲母後,以結果來說鄭張系統與李方桂的處理 是一致的。不過就諧聲系列來看,開合口很早就不互諧了,所以李方桂將這一套 圓唇舌根聲母獨立出來,認為圓唇性質和聲幹緊緊相依,從結構來看則與鄭張系 統不同。

鄭張系統將合口性質的 w 視作墊音,則不好解釋與其它墊音的性質不同。

從鄭張系統來看,聲幹帶j、r、l 墊音或不帶都可互諧,如:「者」tjaa可諧「都」

taa、「豬」ta、「楮」tha等;「冓」koo 可諧「講」kroo、「斠」kroo等;「虍」

qhaa 可諧「虎」qhlaa、「唬」kwraag 等。但是 w 墊音的情況則不同,合口舌根 音若在非圓唇韻系中皆需帶w 墊音,與開口舌根音不相諧,所以鄭張先生在《上 古音系》的後墊-w 小節就說:「像*gwa『弧、狐、壺、戶、護』跟*ga『胡、互』

都讀匣母模韻系uo,它們上古都屬魚部,有無 w 墊音就要依照通諧關係來確定 了。」160既然帶或不帶w 墊音影響通諧關係不同,那麼也就與 j、r、l 墊音不同 了。故筆者以為鄭張先生使用 w 墊音節省音位固然是較為經濟,但就諧聲關係 及其系統來看,將圓唇舌根聲母獨立則較符合文獻所反映的情況。

(二) 後墊音j

中古三等帶j 介音,過去學者認為上古三等也同中古三等帶 j 介音。但是鄭 張先生認為中古三等的j 介音與上古所帶的 j 墊音不同。中古三等是由短元音複 化所產生與後墊音j 無關,後墊音 j 乃是中古章組字(含日母)的主要來源,日 母的演變與章組同步,是章組的鼻音聲母,故鄭張先生認為上古章組聲母應包括

159 鄭張系統將李方桂的 hw-改作hw,w 、hw 的早期源於 qw-、qhw-。此外,李氏系統匣母未 二分,鄭張系統多一個濁擦音的w-(<w-)。

160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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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母字。j 只出現在章組*Cj 及邪母*lj。章組有來自 Clj,所以通音性墊音可與流 音性墊音同時出現,與兄弟語言墊音結構形式相同。

帶墊音j 的聲基,除 lj 變邪母,rj 變俟母和 sj、slj 變心母外,中古皆變入章 組字,是故章組的來源如下:

章母:tj、pj、plj、kj、klj、qj、qlj、(lj)。

昌母:thj、phj、phlj、khj、khlj、mhj、nhj、hj、lhj、rhj。

禪母:dj、bj、blj、j、lj。

船母:j、lj、blj、glj、(lj)。

書母: qhj、qhlj、hnj、hmj、hj、hj、(hlj)。

日母:nj、j、mj、lj、mlj。

(鄭張先生認為中古韻圖船禪換位,禪母為濁塞擦音,船母為濁擦音。lj、

lj、hlj 三者,鄭張先生晚期認為喉冠 l 聲母直接顎化,不必帶 j 墊音,擬作

l、l、hl。)

可以看出章組聲母是由各種聲母帶j 墊音構成(除 lj 和 sj 外),而帶不帶 l 墊音 則視其是否與來、以母或端組接觸而定。章母以不送氣清塞音t、p、k、q 為基輔 音,以 tj 為主要來源。昌母為清的送氣塞鼻流音(僅 qhj-變入書母)。書母分為 喉音帶 h 冠的鼻流音系列,喉音 qhj、qhlj 晚期變為 hj。日母來自帶 j 墊音的鼻 音聲母,基本上都符合中古韻圖所顯示的格局。

船、禪二母則採納中古韻圖換位的說法,認為禪母為濁塞擦音,船母為濁擦 音,故鄭張系統內將將禪母擬作帶j 的濁塞音,中古顎化為濁塞擦音,船母則有 喉、舌兩源,喉音來源的小舌濁塞音*晚期變為-,舌音來源為-冠加上 l 的聲 母。

禪母字的讀法目前在擦音與塞擦音兩說間相持。主張禪母字讀擦音者,主要 是根據韻圖嚴格的編排原則來看,所以齒音第三行的從、崇、船三母皆為塞擦音;

第五行的邪、俟、禪就一定同為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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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禪母讀塞擦音者,如陸志韋《古音說略》一書首先提出換位的說法161, 並列證支持此一船、禪互換說。如喻三不與船母出現在同一小韻中,這個現象表 明了喻三和船母字的聲母音值相近,因為聲母音值相近,如果還列在同小韻,韻 已無別,聲若再相近,就容易造成混淆了,為了不造成混淆所以把喻三和船母分 開編列。而喻三是舌根濁擦音,與之相近的船母也應讀濁擦音,不該讀塞擦音。

蒲立本《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162、邵榮芬《切韻研究》163也支持船、禪互 換說,共同的發想是注意到了梵文字母的 ja、jha 對應的都是禪母字,表示八世 紀前禪母字在梵漢對音中是塞擦音而不是塞音,而與禪母有別的船母字就只能是 擦音(蛇字對應梵文的ya 也能證明),並且提出文獻及方言來佐證,這些現象使 我們合理的懷疑,韻圖中船、禪的位置應該是要互換的。

蒲立本《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162、邵榮芬《切韻研究》163也支持船、禪互 換說,共同的發想是注意到了梵文字母的 ja、jha 對應的都是禪母字,表示八世 紀前禪母字在梵漢對音中是塞擦音而不是塞音,而與禪母有別的船母字就只能是 擦音(蛇字對應梵文的ya 也能證明),並且提出文獻及方言來佐證,這些現象使 我們合理的懷疑,韻圖中船、禪的位置應該是要互換的。

在文檔中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統研究 (頁 104-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