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某些 u、o 元音字，在四等韻中圓唇性質消失問題：

若擬作帶j 的顎介音，與親屬語言迥異，因為親屬語中大多是非顎化音多於顎化 音的，且從親屬語言同源詞來看，三等往往不帶 j。故鄭張先生設想，三等與非 三等是兩種元音對立的類，三等為短元音，非三等為長元音。從漢藏語言來看，

元音的相對以長短較為普遍，如壯侗語、瑤語、獨龍語、僜語等。從方言來看，

粵語的長短元音區別，也有三等集中在短元音，一、二等（除中古元音字外）

集中在長元音的趨勢，平話、壯侗語、勉瑤語也有類似情形。

三等顎介音的出現則與代償作用有關，由於短元音過短，故增生顎介音產生 均衡音節的作用，代償短元音的音位功能。鄭張先生在此運用長短元音系統解決 一些音韻難題：

1. 齊、咍、豪^幽部字中古元音複化問題：

舊說上古擬作元音，鄭張先生認為應擬作元音，長的高元音容易複化，複 化的方式是前加過渡音，所以原本的主元音中古變為韻尾。

脂部 一等 齊＞ei 二等 r皆＞ei＞i

之部 一等 咍＞＞＞i 二等 r皆＞＞i＞i 幽部 一等 u豪＞u＞u 二等 ru肴＞u＞u＞au

2. 王力系統中之部一等含咍灰韻，又含侯韻的問題（破壞唇音不分開合）：

鄭張這些之部的侯韻字，實與尤韻關係密切，兩韻之部字互補，是由於短元 音增生顎介音之際，一部分之部字先變，另一部分未變故混入侯韻。

3. 上古某些 u、o 元音字，在四等韻中圓唇性質消失問題：

鄭張先生認為這些字的元音處於顎介音與韻尾之間，元音易前化。由於顎介 音強化為i，進而導致圓唇性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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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韻尾和聲調

鄭張先生認為陰聲收濁塞尾的系統並不符合親屬語的情形，親屬語中未見全 閉音節的語言，也未見清濁兩套塞尾對立者。而鄭張先生認為上古收濁塞尾的實 為入聲字，理由有四：1. 藏文以濁塞音記錄入聲韻尾。2. 朝鮮譯音與唐西北方 音舌音尾常變流音，擬作-d 較易解釋演變。3. 梵漢對譯收舌入聲多譯為-d、-r、

-l。4. 今漢語方言有些入聲尾較濁，如：廣東連山話、江西湖口流芳話等。故鄭 張先生認為上古入聲應收-b、-d、-，濁塞尾也比清塞尾更接近陰聲字。

高本漢、李方桂將歌部擬作-r 尾，但-r 尾只和 a 元音拼合，藏語和現今方言 並無此限制，鄭張先生認為改擬為-i 尾較能解釋問題。

鄭張先生認為上聲來自-尾，去聲來自-s 尾，都是由韻尾轉化而來，上古並 無聲調區別，後來由於喉塞作用，伴隨產生高升調而成為上聲。去聲由於清擦音 作用伴隨長降調。入聲為塞音尾故為短調。韻尾產生大致經過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韻尾對立，並無聲調。（如藏文）

第二階段：聲調作為韻尾伴隨成分，仍以韻尾為主，聲調尚未成獨立音位。

第三階段：聲調上升為主要成分，替代韻尾作為辨義功能。（部分韻尾作為殘餘 成分或保持共存）

第四階段：完全是聲調，韻尾完全消失。

韻尾與聲調之關係可見下表：

上古韻尾與中古四聲關係表：

平聲 上聲 去聲 入聲

後置韻尾 -ø - -s＞-h 鼻音韻尾 -m、-n、- -m、-n、- -ms、-ns、-s

塞音韻尾 -bs、-ds、-s -b、-d、-

伴隨聲調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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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上古韻系到中古韻系演變

元音長短的演變，大致是長元音變化快，短元音變化慢。高低元音的變化大 致為：低元音向後高化，長元音複化分裂。

短元音中古增生顎介音變為三等，元音本身除a 元音之外，基本不變或變化 較小。唯帶顎介音者，介音強化變化較大。

收唇、收舌各韻中，臻真（i）殷文微（）鹽仙祭支（）基本未變。後高 元音則有前化合併現象。低元音的a 有高化現象。

長元音除 a 之外變化都較大，尤無韻尾及介音保護時，開尾韻除 a 外都複 化。高元音前加過渡音成為主元音，原主元音退為韻尾，中元音則先高化後複化，

唯有低元音不複化直接向後高化發展。

帶尾韻中較高的元音 i、e、u 都複化，低元音則變化不大，僅略為低化為

（唐談寒泰豪），帶r 介音者仍保持 a 元音（麻耕銜刪夬肴，麻耕等韻略為高化）， 唯帶j 介音者高化為（昔韻）

前元音 e 常增聲過渡音 i，故上古 e 變為中古四等 ie、三等 i。i 複化為 ei 後，也因此變為iei（齊韻）

四、 〈緩氣急氣為長短元音解〉⁴⁷

鄭張先生此文先對於《淮南子》、《呂氏春秋》高誘注中，「緩氣」、「急氣」

兩術語作疏解，認為長元音稱作緩氣，而短元音稱作急氣。並認為長短的對立並 非僅於i 元音相對，也擴及上古的其他元音。

鄭張先生認為三等讀急氣短元音，一、二等與純四等讀緩氣長元音。理由有 四：

47 鄭張尚芳：《鄭張尚芳語言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388-398。（原為 1990 年中國音韻學研究會第六次學術討論會論文。後刊於《語言研究》（1998 年增刊），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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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純四等與一等韻互補，與古本聲十九紐相配

純四等乃屬一等前元音部分，是因為元音本身是i、e 而被列為細音。二等也 與十九紐相配，知、莊系字為端、精系字在二等r 前的變體，各自成互補情況。

故一、二、四等讀緩氣長元音與三等急氣短元音對立。

若認為上古三等帶顎介音，則不能說明顎介音為何有能力，將三等與非三等 區分為兩個大類。且漢語各親屬語中，顎化音與非顎化音從來不是均等平列的，

一般來說顎化音後起，多自複輔音 Cl 中的流音轉化而來，數量也大大少於非顎 化音，故三等顎介音應為後起。

（二） 長短元音的方言證據

有長短元音的方言，如：廣州方言，其中三字多集中於短元音（、ø），而 一等字除元音外，多集中在長元音（a、o）。顯示短元音與三等關係較深。而平 話以及壯侗語、勉瑤話中的古漢語借詞、同源詞也顯示同樣趨勢。

（三）長短元音的親屬語證據

藏緬語族中的獨龍語，其元音與鄭張系統相似，六個元音都分長短，其中與 漢語同源詞比較來看，漢語的三等字對應獨龍語的短元音，一、二、四等字則對 應長元音。

（四）三四等元音變化具規則性

漢語長元音變化形式多為前加過渡音使元音複化，而短元音大多不變，只增 生顎介音，是故三等顎介音大多後起，從梵漢譯音「鬱」譯ut、ur，「于」譯ha，

「劫」譯kalp、arb。日本假名中三等字「衣」作 e，「宇」作 u，「久」作 ku。

可作三等顎介音後起的佐證。

從漢語方言來看，存古性較高的方言，如：粵語廣州話至今無 j，閩語白讀 中i 介音也很少。好些南方方言有文讀細音、白讀洪音現象，所以三等顎介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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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在中原地區發展出的。在玄應《一切經音義》中也反映出了北方讀三等，

南方讀一、二、四等這種「南洪北細」的現象。

五、 〈上古漢語聲母系統〉⁴⁸

鄭張先生此文是對於其聲母系統的介紹，首先從複聲母被發現的過程，以及 複聲母的組合條件與簡化形式談起，並對於前人研究也有所修正，如李方桂的 s-頭只限於齒音字，鄭張先生則推論出s-、h-、-、-等冠音與精系、影系的對應。

二等帶r 從李方桂說，並擴及重紐 B 類韻，合口性質的 w 亦從李氏限定於 K 類 聲母。肯定來喻互換說，將章系定為帶lj 或 j 顎化而來。如此一來複聲母的四種 墊音r、l、j、w 都有各自定位。

鄭張先生此文由五部份介紹自身聲母系統，今分述如下：

（一）基本聲母

中古一、二、四等韻皆配古本聲十九紐，一、四等同是以下聲母：

見 溪 疑 端 透 定 泥 精 清 從 心 k kh  t th d n ts tsh dz s

幫 滂 並 明 曉 匣 影 來

p ph b m h   l

黃侃所稱之古本聲十九紐即是以上聲母，即認為上古原有。而二等的知徹澄、莊 初崇生，則是屬於端透定、精清從心的變式（所謂今變聲）。李方桂的系統將獨 配三等的聲母剔除，正與黃侃十九紐相合（李氏匣母上古作）。除此之外李方桂 的系統還增加了r 作為喻四聲母，並分出圓唇舌根音 kw、khw、w、w、hw、

48 鄭張尚芳：《鄭張尚芳語言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399-414。（原為 1995 年國際中國語言學學會第四屆年會暨北美漢語語言學第七屆（IACL-4/NACCL-7）會議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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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六母，以及清鼻流音的 hm、hn、h、hw、hl 六母，總計 31 類基本聲母。

鄭張先生認為李方桂系統所擬基本合適，但仍需作些修正，合口僅見於舌根 聲母，增Kw 一系聲母無誤。但匣母應該二分為塞音的、w 和擦音的、w 兩 類（單獨出現的j、w 也包含在、w 內）。後者能表示喻三與少量匣母字的接觸，

喻三中古顯示為次濁聲母，若併入w 聲母，則不易解釋w 和j，一個變為次濁 喻三聲母，另一個變為全濁群母，造成大量例外變化。

鄭張先生則是接受潘悟雲的說法，影母＜q、曉母 h＜qh、喻三＜，喻三 若作為基輔音可能來自，也比更易向喉音轉化，能解釋更多現象。

來母上古作 r，喻四上古為 l，鄭張先生於前文中多有討論，此以三點來論 述。其一為漢語借詞中上古層多以 r 對應來母，中古層才用 l。外語譯名常以來 母譯r，以母譯 l。其二為藏文同源詞 r 多對應來母，l 多對應以母。其三為異讀 及轉注中來母對二等、三B，以母對一、四等與其他三等字。

李方桂的清鼻流音演變條件不一不成系統，鄭張先生認為應擬一套單獨的送 氣清鼻流音聲母：撫母［m^h］、哭母［^h］、帑母［n^h］、寵母［r^h］、胎母［l^h］。

這些聲母變入送氣塞音滂、溪、透等母，變擦音者為帶h 冠音一類，兩種演變不 同。

（二）複聲母結構式

聲母的複合結構可以分為聲首、聲幹、聲尾三種成分（或稱冠音、基輔音、

墊音）。各個單輔音皆可作基輔音，由前加或後加成分來形成複聲母。複聲母的 三種結構，如下表所示：

聲母複合結構表：

聲基C 前冠式sC 後墊式Cl 前冠後墊式sCl 午aa 滸haa 蘇saa 牙raa 邪ljaa 朔sraa

御as／ah 許 ha 胥sa 逆ra 杵hja 卸slja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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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中以s-代表各種冠音，以-l 代表各種墊音，上聲-＜-q、去聲-h＜-s）

（三）前冠式複聲母

古代冠音分四類：噝、喉、鼻、塞。噝冠音s-可生成精組字，鼻流音前喉冠

古代冠音分四類：噝、喉、鼻、塞。噝冠音s-可生成精組字，鼻流音前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