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理論對話
第二節 中國大陸公司企業的尋租行為
中國大陸從改革開放前的傳統計劃型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轉型過程 中，仍保有政府行政權力配置社會資源的色彩，因此在企業的成本中，就蘊涵 著如何與政府及政府官員進行交易，以更為有利的價格獲取更多資源這一重要 交易成本。本節以中國大陸公司、企業的尋租行為為主要的文獻進行收集，其 次歸納出在何種情況下最容易導致尋租以及尋租所造成的影響。Wendy Qian 藉 由中國移動前副總經理和黨委書記張春江、鐵道部前部長劉志軍的網絡關係進 行個案研究，證明中國大陸國有企業中鐵路和電信部門存在集體尋租現象；政 府在利益與自保間存在兩難的困境，而國有企業會為其子公司的尋租付出潛在 的努力。 39
劉致賢以中國建築工程總公司（CSCEC）為案例，研究他們從外交到商業 的經營策略。說明在中國共產黨仍掌握管理階層的職業前景下，公司的管理者 會努力去平衡政治和經濟利益，即便是透過尋租行為也要保護公司的商業利 益；而黨國和企業管理者間也會互相影響公司的跨國化策略。劉致賢採用新制 度分析（neo-institutional analysis）中央國家和建築公司間的委託代理關係，來解 釋中國大陸國有建築業公司戰略跨國化的目的，即藉由尋租來獲得海外市場佔 有率。中國國有建築企業的跨國化在後公司化時期（post-corporatization period）
反映了公司的企業戰略而非國家政策戰略。這與改革者促進市場競爭的期望相 反，國有建築企業更傾向於利用非市場槓桿作用在日益開放的市場中競爭。當 尋租行為與壓力一起碰上了國資委設下的財政標準時，國有建築企業會產生動 機與官僚展開協商。 40
Charles J. P. Chen、Zengquan Li 和 Xijia Su 相較於國有企業的主導地位，非
Wendy Qian, “Comparative Case Studies of Rent-Seeking in China’s State-Owned Enterprises: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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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stry of Railway and China Mobile,” SelectedWorks (October 2012), pp. 1-70.
Chih Shian Liou, “Rent-seeking at Home, Capturing Market Share Abroad: The Domes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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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erminants of the Transnationalization of China State Construction Engineering Corporation,”
World Development, vol. 54 (2013), pp. 22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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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有企業在資源和市場方面都處於弱勢，因此更依賴和政府的政治關係。他們 選擇已上市的非國有家族企業，試圖表明其政治關係是由不安全的產權內生關 係所決定，這層政治關係同時也會影響企業的組織結構。文章的第一部分先探 究企業是否對地方政府有更多的激勵措施，促使其尋求租金以建立政治關係；
第二部分再檢測政治關係如何影響公司所有權和董事會的結構。研究發現尤其 在具有嚴重赤字的地區，地方政府會刁難非國有企業，對其收費罰款或剝奪公 司所有權，因此上市家族企業透過政治關係保護其產權便非常重要；而所有權 和董事會結構的高度集中，使控股股東與政府部門保持舒適關係，並享受這層 關係帶來的利益。 41
Joseph P.H. Fana、Oliver Meng Ruib 和 Mengxin Zhaoc調查企業融資行為中的 政 治 尋 租 衝 擊 ， 認 為 國 家 的 制 度 因 素 關 係 到 企 業 的 融 資 選 擇 。 他 們 藉 由 1995-2003年間的23個高層政府官員的貪汙案例，找出393家位於腐敗官僚管轄範 圍內的上市公司，並確認共有85家上市公司高級管理人員或董事透過工作或自 身背景賄賂腐敗官僚。作者關注這些公司的槓桿率（companies’ leverage）以及 債務到期比例，研究顯示公司的槓桿率下降與腐敗事件的市場反應有關；同 時，這些公司因為與官僚失去連接因而導致其債務融資能力下降。 42
John A. Bishop 和 Haiyong Liu試圖查驗中國大陸市場自由化和尋租的關係。
在未改革開放前，工作是被分配、工資也受到行政管制，平均主義的工資制根 據地區、職業和性別將差異性降到最低；但在改革開放後「讓一部分人先富起 來」的政策造成了不公平的待遇，使共黨黨員能輕易的以政治力量獲得經濟力 量。John A. Bishop和Haiyong Liu 主要的目的在解釋：黨員的收入是藉由他們相 信黨在勞動市場中的操作而決定，並假設黨是一個將利益免費給予優惠群體的 機構，包括黨的官員、幹部等。在這種情況下，年輕人會願意投入資源以獲取
Charles J. P. Chen, Zengquan Li, and Xijia Su, “Rent Seeking Incentives, Political Connections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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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Listed Family Firms in China, ” 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Working Paper (December 2005), pp. 1-38.
Joseph P.H. Fana, Oliver Meng Ruib, and Mengxin Zhaoc, “Rent Seeking and Corporate Fi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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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idence from Corruption Cases,”Corporate Finance and Intermediation (October 2006), pp.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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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黨機會；黨則會從申請者的才華和動機中進行挑選。研究證明在1990年代市 場自由化後，工資開始反映人力資本並與生產力有正相關，自由化相對的強化 了尋租的機會，不僅黨校生的收入增加，黨員的女性配偶補貼也跟著提升，研 究更發現黨的補貼和學校教育的層級相反，即低學歷的黨員擁有較高的津 貼。 43
國家設立國有企業，其目的本不在於營利，而是以政策考量和政策性目的 為主，這使得國有企業在營利方面必須有所妥協。同時為了保障國企能正常營 運，政府往往會挹注各樣的優惠措施，例如：無息貸款、廠房地租補貼等。此 邏輯在中國大陸也同樣運行著，國企被視為代表國家的興榮，而政府所能給予 的就是無條件的支持。有別於以往的是，公司化改制建立了國企追求利潤的動 機，讓國企在面對國家政策的考量時，更主動的想從中獲利或尋求財政補貼，
導致國企部門的尋租行為成為一個普遍的現象。目前較多的文獻都認為中國大 陸在官商勾結下，企業為了維持其優勢地位，民營企業為了生存而與官僚維持 良好關係是尋租行為的根本原因。但Jiahua Che 以不同的想法指出，政府的所有 權反而會降低其尋租活動的發生。在私有制的基準點上，政府所有權被視為一 種承諾機制，地方政府掌握輸入分配，因此政府機構可以根據政府所有權約束 自己尋租，但經理人會被引誘進行投資並遭到地方政府的侵犯，因此地方政府 所屬的企業相較民營企業有更好的發展。 44
中國大陸在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過程中，因法治體制的尚不完備，容易引起 貪腐、尋租活動的發生。根據胡鞍鋼和康曉光的歸納，中國大陸常見的尋租活 動有下列四種。第一、價格雙軌制。因為政府過度干預所以造成價格扭曲，例 如政府控制某些商品的價格，但需求過旺、市場價格又遠高於官定價格，這種 價格差便形成租金。第二、經濟特權。是指違反公平原則，而法律和制度未能
John A. Bishop, and Haiyong Liu, “Liberalization and rent-seeking in China’s labor market,” 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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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 (November 2007), p.p 151-164.
Jiahua Che, “Rent Seeking and Government Ownership of Firms:An Application to Chin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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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wnship-VillageEnterprises,”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vol. 30, no. 4 (September 2002), pp.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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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的經濟特許權，將會阻礙生產要素在不同產業、不同部門之間的自由流動 和公平競爭，藉此維護或獲取既得利益。第三、進口高關稅和進口配額。高關 稅雖然可以保護國內幼稚產業的發展，但也因為企業受到高度保護，不僅打擊 了國內其他生產者，也損害消費者的利益，給各地走私極大的激勵；而受到關 稅減免的產品及加工品在市場上大量銷售，使某些人或集團可以從中受益。第 四、政府對某些地區或集團的優惠政策。這等於為某些地區或某行業提供了一 種壟斷，從而間接獲得一種經濟租金。其實，尋租活動的實質就是利用制度缺 陷、透過政府干預，使少數集團利用非公平競爭手段獲得超額利潤的方法。 45
對於尋租活動導致的影響和後果也可做一歸類，第一、權力的濫用與腐 化。在一般情況下，由公眾授予的權力應服務於公眾的利益，但在尋租社會 中，權力被異化，成為效命於金錢、掌權者藉此謀取私利的工具，從而使權力 的本質發生變化。第二、社會資源的浪費。在尋租狀態下，人們為了謀取利 益，往往不是透過增加生產、降低成本的方式來增加利潤，而是把資源用來爭 取政府的優惠，大大降低了全社會的經濟福利，造成社會經濟的內耗。第三、
無形的效率損失。行政官員若拖延辦事，對企業及個人造成的潛在損失就越 大，企業和個人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就需支付更多的租金給官員，而其 他參與其中的機構或官員都希望能分一杯羹，迫使辦事的企業和個人付出更多 的疏通成本，形成惡性循環；更嚴重的是，尋租活動不遵循市場機制，而是透 過政府干預與行政管制來獲得競爭優勢，使競爭性市場難以被建立，使得社會 資源的配置受到無形的損失。第四、社會分配不公。因為尋租沒有創造財富，
而是對既有的社會財富進行再分配，是社會財富的移轉支付，並能在短時間內 讓尋租者獲利成為富翁，造成社會的兩級分化。第五、腐敗導致政府合法性喪 失。政府的腐敗使人民對國家權威產生疑慮，而腐化的官員可能動搖國家的權 力基礎及社會制度基礎，引起社會不穩定。 46
胡鞍鋼、︑康曉光，「以制度創新根治腐敗」，改⾰革與理論（河南），1994年第3期，⾴頁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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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星，「論尋租腐敗」，政治學研究（北京），1997年第4期，⾴頁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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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尋租一般被歸類為是對社會有礙無益的活動，但Margaret Levi（1988）
以不同的角度提出另一種觀點，即統治者、政府、官員的尋租是為了創造國家 經濟成長的動力和效率，即使知道會造成社會浪費仍然允許尋租的發生。而中 國大陸特殊的混合經濟體制使產權界定不清的公共領域異常巨大，造成了巨額 租金的存在，使尋租者不惜一切手段去影響政府做出有利於自己的產權界定，
以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在這當中，政府官員並非人們所想像的是立場中立
以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在這當中，政府官員並非人們所想像的是立場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