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歲時圖繪的傳統

44

第二章《歲華紀勝圖》冊的時間表現

目前所知《歲華紀勝圖》冊為現存最早的一套月令圖，依照現存的作品來看，

在此之前並未有以一年十二個月份的歲時活動為題，又如此有系統且成組的月令圖 繪出現，只有針對個別節慶或是單一主題所繪製的零星作品。若以最廣泛的時間概 念來談時間圖繪，繪畫中因描寫季節而與時間產生關連，除了風俗畫類外，大凡人 物、花鳥與山水畫類都可以納入範疇討論。但若以狹義的時間概念來看，歲時應指 年歲時節，為清楚定義中國過去傳統中的歲時圖繪，將歲時圖繪界定為具有特定時 間點作為對應意涵的作品，陳韻如在討論目前傳世的成套月令圖，回顧歲時圖繪傳 統時，除了論及歲時圖繪的內容，以及畫面中時間軸的表現之外，並以狹義的定義 將歲時圖繪劃歸為專屬「節令畫」的範疇，¹¹⁹並針對這類圖繪的內容與功用討論分 析。本章將以陳韻如的研究為基礎，先從月令文獻的回溯、月令的定義，進而聚焦 於圖繪表現的部分，探討《歲華紀勝圖》冊作為一套歲時圖繪有何特色與創新，並 試著追索成組月令圖的概念來源。

第一節 中國歲時圖繪的傳統

一、月令的意涵

一年分為十二個節氣，在月首稱為節氣，在月中稱為中氣，十二節氣與十二中氣共 同組成二十四個節氣，依序為：小寒、立春、驚蟄、清明、立夏、芒種、小暑、立 秋、白露、露寒、立冬、大雪。所謂節令，意為節氣時令，而時令又被稱為月令。

在古代，月令指歷代由朝廷官方，按季節所制訂與農業相關的政令活動。¹²⁰從曆法 的制訂與頒佈之後，緊跟隨著的是依照曆法，訂定每月當中所該行的農事與政令，

包含祭祀、競技、娛樂、慶典、教化、宴樂休閒、……等等，歷代記述月令的文獻 豐富，而《禮記‧月令》的記載較為豐富並且系統化，是研究戰國、秦漢時期農業、

119 陳韻如，〈時間的形狀—〈清院畫十二月令圖〉研究〉，頁 119。

120 李永匡、王熹著，《中國節令史》（台北市：文津，1995），頁 2-3。

45

時令與文化活動的重要史料。¹²¹秦漢之後，東漢崔寔的《四民月令》是一部具有重 要轉變的月令文獻，《四民月令》從一國之政令轉變為家族歲時行事的記述，《四民 月令》除了農事記載詳細之外，還兼記飲食養生之道，不僅可視為平民一年之中生 活的提要，亦可作為鄉土風俗的紀錄。此後的月令著作，有的繼承風土歲時記，有 的編列一年之禮俗與當時風流韻事，亦有為了養生或是行事趨吉避邪等等的紀錄。

122同時也會因為所頒佈的對象，或是書寫者目的不同而有所改變，遂使得往後月令 文獻的內容逐漸龐雜。

二、月令圖的起源與內容

查閱《四庫全書》與福開森所編《歷代著錄畫目》，以「月令圖」為命名的作 品並不多，據陳韻如的研究，追溯以往名為「月令圖」的作品，雖然目前最早的記 載為《隋書》〈經籍志〉裡的紀錄，但內容可能為經籍的配圖。¹²³雖然唐代似乎有 較多名為月令圖的作品，如《新唐書》裡提及宰相王涯的月令圖，以及范長壽的《月 令屏風》，但是內容可能與張彥遠《歷代名畫記》中所記載，史道碩《田家十月圖》、

董伯仁《弘農田家圖》、閻立本《田舍屏風十二扇》等人作品相似，內容與東漢崔 寔《四民月令》有關，重點在於描繪農家的歲時活動。另外《石渠寶笈三編》中雖 記載一件夏珪《畫月令圖》的冊頁作品，但根據畫作著錄內容判斷，內容應與月令 無關，並且根據乾隆的題識認為可能是明初的作品，而非夏珪的畫作。¹²⁴月令文獻

121 李永匡、王熹著，《中國節令史》，頁 6。

122 關於《四民月令》的重要轉變，王夢鷗，〈月令探源〉：「……雖然，崔實四民月令，大體因襲自 月令既有之設計，然其基本精神則迥異：第一、四民月令之執行主體乃從天子降至庶民；第二、其 適用範圍亦從天下無國家縮至鄉黨宗族；第三、其記事記非政令，遂並無拘束力，但有供人參考之 意圖；第四、以此意圖按之，似其原書亦未有逆令咎徵之記載。……」，另外還舉例後代的月令著 作，因《四民月令》記載內容的傾向，而衍伸出後世多種不同內容傾向的著作，如以年俗與當時風 流韻事為主的韓鄂《歲華紀麗》、張鑑《賞心樂事》；具有保生、趨吉避凶的《四時寶鑑》、瞿佑《四 時宜忌》……等，詳見王夢鷗，〈月令探源〉，《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季刊》1：4（1971.04），頁 4-5。

123 陳韻如，〈時間的形狀—〈清院畫十二月令圖〉研究〉，頁 117-118。

124 乾隆在題識的部分提及：「……然畫幅珪未署名，惟以周密跋語定為珪畫，己介疑似之間，……

王亶望因密之跋，而信珪畫為真，余則因密之隸，轉不能不疑珪畫之亦贗矣，惟諦觀其結構，亦非 後世庸史所及，或明初高手追摹珪法為之，亦可存而不擯，若竟以為夏珪真蹟則不可，……」，夏 珪《畫月令圖》的著錄，詳見（清）阮元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三編》（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1969），冊九，頁 4385~4397。

46

中雖然亦有記載「月令圖」，但實際上則為典籍的插圖，用以作為說明之用，如《明 堂月令圖》之類，其內容與陰陽五行方位有關，類似一種風水的插圖；直接以「月 令圖」命名並且內容又相符的作品，從目前狀況看來，可能是明清之後的作品了，

125其中吳彬《歲華紀勝圖》冊又是目前傳世作品中最早的一件。

除了以月令為名的圖繪之外，目前傳世的作品或是畫史著錄中，許多不具「月 令圖」的名稱，確有著與月令內容相關的表現。而這些不名之為「月令圖」的歲時 圖繪，由於年節題材的圖繪，在內容上多半與民俗活動的描寫有關，因此有時被囊 括在風俗畫裡。若將歲時圖繪以廣義狹義區分，廣義來說，只要名稱或是內容與歲 時有關者皆可納入。依題材來分，則以描繪節令活動為主題。現存此類作品大多直 接以節日或是歲時活動為命名。如吳彬的《迎春圖》（圖 1-35）即是描繪立春民眾 打春牛的風俗；又如與元宵節觀燈有關的圖繪，明代的《明憲宗元宵行樂圖》卷（圖 1-25）、《南都繁會圖》（圖 1-26）、《上元燈彩圖》（圖 1-27），內容描繪宮廷或是民間 放燈的情景，還有各種雜耍與民俗技藝，以及市集的熱鬧景況。這一類的圖繪大多 描繪觀燈的活動，不過亦有例外，陸治《元夜讌集圖》卷（圖 2-1）卻是紀錄嘉靖 丁未年的一次元夜雅集，此圖是元宵節時，陸治應文徵明之邀，和王守、王彭年、

王穀祥、文彭等人，聚飲賦詩、迎新送舊的集會，會後應陸師道之請而繪製，是為 年節聚會的記錄；¹²⁶雖包含年節的名稱於畫名中，內容卻是文人雅集。而與清明節 有關的作品，以宋代張擇端《清明上河圖》著名，另外三月上巳節的活動原先是祓 除畔浴修禊之事，目的在清潔身體以去除身上的晦氣，而後隨時代推移，文人間舉 行曲水流觴的儀式，如許多名為《蘭亭修楔圖》的畫作，這類的圖式後來轉化為一 種文人雅集的圖繪傳統；與端午節有關的歲時圖繪，大多是描繪龍舟競渡的活動，

如天津藝術博物館所藏，傳張擇端的《金明池爭標圖》、台北故宮所藏《龍池競渡 圖》、歸在王振鵬名下的作品《寶津競渡圖》、《龍舟圖》、《金明奪錦圖》、元人吳廷 暉《龍舟會標圖》，台北故宮藏明代傳張宏的《競渡圖》，以及後來清宮製作的《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清院畫《十二月令圖》中的五月份；另外陸治的《端陽即景圖》

軸（圖 2-2），此圖描繪端午節時陸治所親植的花木，有萱花、蜀葵、石榴等應景植

125 陳韻如，〈時間的形狀—〈清院畫十二月令圖〉研究〉，頁 118。

126 陸治《元夜讌集圖》卷，紙本設色，收藏於上海博物館，根據圖後陸治的落款可知作於嘉靖二十 六年(西元 1547 年)，並得知是受陸師道請託而繪製。

47

物，呈現文派疏淡優雅的繪畫風格；與夏季六月份的有關的歲時圖繪，常見的如採 蓮圖或是納涼圖等，如台北故宮傳宋人《宮沼納涼圖》；而與七夕有關的圖繪，內 容多與女性乞巧的習俗有關，如台北故宮所藏宋代趙伯駒《漢宮圖》；與中秋節有 關的圖繪，如台北故宮藏傳五代人《浣月圖》、明代無款的《金盆撈月圖》等，描 繪女性在中秋夜時撈月的習俗，中國美術館藏杜堇的《祭月圖》（圖 2-3），畫中呈 現在庭院裡準備祭月的情形，供桌上擺滿瓜果，並以一屏風圍繞，不少女性抬頭仰 望天空似是在賞月；重陽賞菊的活動，如沈周《盆菊幽賞圖》卷，而登高習俗的描 繪，目前可見為《歲華紀勝圖》冊〈登高〉一頁（圖 1-9），以及清代成套的月令圖 中的九月份。另外隆冬時有名為九九消寒或是三羊開泰等作品，過年也有不少名為 歲朝圖的作品，在此定義下的歲時圖繪非常多，從這些圖繪的實際內容來看，有時 不一定與歲時活動有很大關連性。

若是狹義地將歲時圖繪定義為「專為年節時令所作的畫」，此定義主要針對歲 時圖繪的使用。以功能性來說，為了增加年節氣氛或是配合時節而張貼懸掛，如：

門神、鍾馗圖、九陽消寒圖、吉羊開泰圖、¹²⁷歲朝圖等富有吉祥圖繪意義的作品，

但是，有時這些歲時圖繪，亦兼具紀錄節令活動與佈置兩項特點，如歲朝圖，一類 是性質近似年畫，最早出現在宋代，內容描繪新春應景的圖案或是具有吉祥諧音、

意涵的植物，如茶花、水仙、蠟梅等插在瓶中，或有靈芝與柿子的陪襯，以描繪與 季節時令相關，而且富有吉祥意涵的植物為主題，成為一種年節書齋的裝飾作品，

128如趙昌《歲朝圖》軸，類似功用的作品還有如元人《中天佳景圖》軸、元張中《太 平春色圖》軸、明邊文進《歲朝圖》軸、明陸治《端陽即景圖》軸（圖 2-2）；另一 類同樣名為《歲朝圖》的作品，即是直接描寫年節的活動，從宋、元直到明代留存

128如趙昌《歲朝圖》軸，類似功用的作品還有如元人《中天佳景圖》軸、元張中《太 平春色圖》軸、明邊文進《歲朝圖》軸、明陸治《端陽即景圖》軸（圖 2-2）；另一 類同樣名為《歲朝圖》的作品，即是直接描寫年節的活動，從宋、元直到明代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