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歲華紀勝圖》冊的時間表現
第二節 明代月令圖繪中可能的外來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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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明代月令圖繪中可能的外來影響
一、日本的歲時圖繪
從前一節對傳統歲時圖繪的回顧得知，及至《歲華紀勝圖》冊為止，筆者在中 國歲時圖繪傳統中，尚未發現與成組並對應月份概念的月令圖繪相關的文獻或是傳 世作品，是否這類圖繪的概念受到鄰近文化圈的影響，亦或是這樣的概念曾經存在 甚至外傳，隨著時代的遞嬗而後消失，但卻為其他國家的文化所保存。159在日本現 存的風俗圖中，有兩件以月令活動為描繪主題，並且以十二個月份成組形式的作 品，一件為東京國立博物館所藏，繪於室町時代（西元 1338~1573 年）的《月次風 俗圖屏風》（圖 2-37-2-44）。另一件則是神奈川山口蓬春紀念館所藏，桃山時代（西 元 1573-1603 年）的《十二個月風俗圖》帖（圖 2-45-2-56），兩件作品的年代都定為 十六世紀。160
日本平安王朝後期，從深受唐畫畫風的影響下，逐漸發展出屬於日本特色的「大 和繪」，大和繪與平安時代的和歌有密切的關係，追溯平安時代的四季繪或是月次 繪等作品，目前沒有任何平安時代作品遺留下來，不過十世紀的和歌集中所收錄的 和歌，有關於這類屏風的扇數與構成畫面題材內容的紀錄。到了十一世紀，月次繪 和四季繪一樣，成為大和繪的題材而逐漸普遍，比起十世紀，以《紀貫之歌集》為 首的許多歌集，開始歌詠月次繪。查閱歌仙家集的《貫之集》延喜二年（西元 902 年）記載的《中宮御屏風》等，內容記載從正月到十二月各個月份適合描繪的四季 景物，但是各月份的景物構圖並未均分於屏風各扇，以追求屏風上各月過渡時景色 多樣性的變化；在此之後，仍有其他關於月次繪的文獻記載，至西本願寺《能宣集》
提及永觀三年（西元 983 年）《右兵衛督忠公月令屏風》的內容，以早春、仲春、
暮春為首，之後四月到十二月，有人物活動的景致，從這個內容來看，已可以明顯 辨明為月次繪之類的作品。161然而室町時代的大和繪屏風，已由平安時期與和歌文
159 感謝林麗江老師給予日本歲時圖繪探索方向與建議，以及武田恒夫著作《日本絵画と歲時：景物 画史論》（ぺりかん社，1994）的提供。
160 兩件作品年代見圖版說明 No.93、No.95，東京國立博物館編集，《やまと絵：雅の系譜》（東京都：
東京國立博物館，1993），頁 272-273。
161 武田恒夫著，《日本絵画と歲時》，頁 13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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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密切相關，轉變為文學性淡薄而以視覺效果為主的風格傾向，此時的月次繪的作 品也有類似的風格發展。162
室町時代的《月次風俗圖屏風》(圖 2-37-2-44)，163紙本著色，為一隻八扇屏風，
每圖縱 61.1~61.8 公分，橫 39.9~42.2 公分，為前岩國吉川家所傳之物，原先吉川家 的紀錄為「土佐將監筆押絵」，並以「四季雜興圖」稱之，一般而言，屏風的構圖 各扇間互相有關連性，而這件屏風被認為是「押絵」形式，並且還以「月次風俗圖」
來稱呼，顯示不單單是季節的風俗圖，還意指圖繪出各個月所包含一年間定例的節 日或活動。164
《月次風俗圖屏風》(圖 2-37-2-44)各扇描繪一年當中的風俗行事，第一扇(圖 2-37) 上方描繪正月羽毛毽突和球杖遊戲，下方為新年時歌舞祭神的慶典活動；第二扇(圖 2-38) 描繪三月賞花活動，上方為貴族女性出遊賞花，下方為武士賞花；第三扇(圖 2-39)上方「犬追物」為日本鐮倉時代流傳下來的一種箭術遊戲，下方為三月蹴鞠；
第四扇(圖 2-40)為五月的風俗活動，上方為賀茂的賽馬，下方為更衣，畫面中有許 多女性在綢緞布匹店中挑布購衣；第五、六兩扇(圖 2-41、2-42)的內容為插秧；第 七扇(圖 2-43)為八月仲秋圓月與富士山狩獵，第八扇(圖 2-44)上方為十一月春日若宮 的神舞，下方為十二月玩雪。目前缺少二、四、六、七、九、十月的部分，相當於 缺少了半年的月份，推測當初應是十二個月成組的屏風，或許遺失了另一隻屏風。
165這件屏風每扇所描繪的內容並不侷限於單一風俗活動，由於有缺落的關係，除了 第五、六扇的插秧為連續構圖之外、第七扇自成一完整構圖，其餘各扇，可以看到 以雲氣區隔為上下兩個部分，分別描繪同一個月份當中不同的民俗活動，但是第八 扇卻將不同月份活動描繪在同一畫面上。從內容看來，屏風上呈現了不同社會階層 的風俗活動，如正月的風俗、五月更衣、種田、十二月玩雪等是屬於庶民的風俗活
162 松原 茂，〈王朝絵画の伝統と変容〉，收於東京國立博物館編集，《やまと絵：雅の系譜》（東京 都：東京國立博物館，1993），頁 20。
163《月次風俗圖屏風》(圖 86-93) ，室町時代，十六世紀，紙本著色，為一隻八扇屏風，每圖縱 61.1~61.8 公分×橫 39.9~42.2 公分， 收藏於國立東京博物館，圖版見於東京國立博物館編集，《やまと絵：雅 の系譜》（東京都：東京國立博物館，1993），頁 172-173，No.93。
164 武田恒夫著，《日本絵画と歲時：景物画史論》（ぺりかん社，1994），頁 155。
165 同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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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其他如三月女性、武士的賞花活動、蹴鞠、犬追物，八月的狩獵則是屬於武士 或是貴族階層的風俗生活，十一月則是包含廣大階層；同時這些風俗活動的地點也 不限定於京都，如畫中可見到富士山、奈良春日若宮等處，166像吉川家所藏這種獨 特方式組成畫面的押絵屏風，目前尚未發現像此件這樣的作品。167
桃山時代的《十二個月風俗圖》冊頁(圖 2-45-2-56)是另一件作品，168紙本著色，
各縱 32.7 公分，橫 28 公分，按著月份順序，描繪每年各月定期舉行的活動。從一 月新春路上的風景開始，到十二月兒童玩雪為止，描繪出與一年各個月相對應的月 次風俗，依序為正月(圖 2-45)毽子板球、球杖打球的遊戲、万歲（原文）等童玩遊 戲；二月(圖 2-46)「鶯合」，是指將所賜養的黃鶯聚集，互相爭鳴較勁的遊戲；三月 (圖 2-47)鬥雞，四月(圖 2-48)賣花，五月(圖 2-49)孩童間的戰爭遊戲、更衣，六月(圖 2-50)祇園祭神轎出巡，七月(圖 2-51)風俗舞蹈，八月(圖 2-52)賞月，九月(圖 2-53)秋 祭，十月(圖 2-54)賞楓，十一月(圖 2-55)「御火焚」，從江戶時代起，京都地區每年 十一月舉行的神事。即在神社前演奏祭神的舞樂，並獻供品、焚火來祭祀。十二月 (圖 2-56)玩雪。169人物的表情生動，賦彩謹慎而華麗，畫面上使用相當多的泥金與 金箔，不僅衣服花紋以泥金勾勒，場景描繪有金色的雲氣，地面部分也塗上泥金。
據武田恒夫的研究，這套圖繪的場景中常常出現許多兒童，推測可能是為了富有家 庭的子女而繪製的作品，從遊樂的器具、髮型、服飾等風俗來看，為室町時代末期 至桃山時代初期的作品，是大和繪近世風俗畫所存世的作品，因而受到重視。170
從日本所藏的這兩件大和繪作品，可以發現日本風俗圖繪發展出與《歲華紀勝 圖》冊頗為相似的圖繪形制與時間概念，即每單元對應各月活動，並按照月份順序 描繪的作法。尤其《十二個月風俗圖》不是屏風，而是類似冊頁的形制，與《歲華 紀勝圖》冊的形式更為相近。雖然文震亨《長物志》中尚未記載這樣概念的月令圖
166 武田恒夫著，《日本絵画と歲時》，頁 158。
167 武田恒夫著，《日本絵画と歲時》，頁 159。
168《十二個月風俗圖》冊頁(圖 94-105)，桃山時代，十六世紀，紙本著色，各縱 32.7 公分，橫 28 公 分，收藏於神奈川‧山口蓬春紀念館，圖版見於東京國立博物館編集，《やまと絵：雅の系譜》（東 京都：東京國立博物館，1993），頁 176-178，No.95。
169 武田恒夫著，《日本絵画と歲時：景物画史論》，頁 167。
170 關於作品的解說，請見日本文化廳創設二十五週年紀念的展覽圖錄《やまと絵：雅の系譜》，東 京國立博物館邊集，《やまと絵：雅の系譜》（東京都：東京國立博物館，1993）頁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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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但卻有《歲華紀勝圖》冊這樣的作品存在。在此之前似乎並未有個別月份活動 自成單元的作品出現。反倒是在日本的繪畫中發現了此種月令圖，並且以「月次風 俗圖」的名稱稱之。這到底代表著什麼？一方面也許中國原先存有這樣的圖繪傳 統，外傳後影響鄰近的文化圈，今日雖然已不見存世作品，但卻在日本的大和繪中 被保留了下來，另一方面，也許這樣的圖繪概念即是從日本繪畫而來，若是如此，
又經由什麼樣的途徑，使吳彬有機會接觸此類作品，而獲得創作的靈感？
二、日本圖繪進入中國的管道
明代中日文物交流的狀況，原先在明初海禁時期以朝貢貿易為主，十六世紀以 後，在海禁政策之下，倭寇與中國走私貿易猖獗；明代掌管朝貢的政府機關市舶司，
一開始設立於上海附近太倉衛的黃渡，後來於洪武三年(西元 1370 年)改立於浙江寧 波、福建泉州、廣東廣州三處，171蔡佳蒨在〈藍瑛繪畫中所見之日本影響〉一文，
主要探討藍瑛的重設色沒骨山水作品，其用色特別的風格與日本畫風的關係，文中 簡述了明代中日貿易的關係，並從明人詩文、筆記中整理出當時生活中可見的日本 物品，以及可能從日本輸入中國的圖像類型以及輸入管道。上一節討論的兩件日本 的歲時圖繪，其作品年代分別為室町時代與桃山時代。明代與日本室町幕府貿易的 關係，蔡佳蒨〈藍瑛繪畫中所見之日本影響〉討論到，足利義滿建立室町幕府後，
為追求與中國通商貿易的利益而向明朝稱臣，獲准後派遣明船來中國貿易。其中船 上的貨物包含要進貢給明朝皇帝的貢品、使臣自進品、附搭貨物三類，其中貢品紀 錄裡「扇百本」與「金屏風三雙」這兩項較引人注目。而附搭貨物的貿易項目主流 則為蘇木、硫磺、銅、刀劍類、扇子，此外還包括蒔繪漆器、屏風、硯（并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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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段期間遣明船多達十九次，但自 1523 年「寧波爭貢」事件發生之後，造成
171 蔡佳蒨，〈藍瑛繪畫中所見之日本影響〉，《第十二屆全國藝術史領域研究生論文發表會》，未刊稿，
頁 85。在此特別感謝學友蔡佳蒨所提供之未刊稿，此篇未刊稿之後將成為蔡佳蒨碩士論文的一部分。
172 蔡佳蒨，〈藍瑛繪畫中所見之日本影響〉，頁 81-120。其中關於貢品的紀錄請參閱蔡佳蒨，〈藍瑛
172 蔡佳蒨，〈藍瑛繪畫中所見之日本影響〉，頁 81-120。其中關於貢品的紀錄請參閱蔡佳蒨，〈藍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