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華紀勝圖》冊與金陵勝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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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了部分的杏林，朱之蕃還特別提及「立春多遊人」，可見此地是當時立春日熱 門的旅遊景點。

「杏村問酒」源於唐代詩人杜牧《清明》詩中「牧童遙指杏花身村」一句，從

〈杏村問酒〉（圖 3-20）的插圖中，描繪一騎在牛背上的牧童，返身指路以呼應題 旨，從畫面空間的區隔，形成一「s」形的道路，射箭的活動集中在畫面的右下方，

而牧童所經過之處，為某座園林門口，可見到園林庭院中豎立的湖石，靠近城牆的 杏林下，三三兩兩地聚集談天的遊人。同樣的題材，在金陵八家之一，樊圻 1687 年所繪的《牧童遙指杏花村》卷（圖 140）亦可發現。此卷紙本設色，121×30.7cm，

現藏南京博物院，比起《金陵圖詠》中〈杏村問酒〉（圖 139）概略描繪景色的地理 位置，多描繪細節人物活動，意在指引讀者或是提供其旅遊的想像來說，《牧童遙 指杏花村》卷（圖 3-21）較為突顯景點所在的地理位置特徵，卷首下方亦有射箭的 活動，卷末可見對面江岸有座園林，松下的湖石籠罩於繁茂的花草叢木中，緊貼著 園林一旁，霧氣氤氳中，有一隆起的土丘朝城牆延伸，從地形特徵來推測，也許樊 圻所描繪的即是南京的鳳凰台。

若與《歲華紀勝圖》冊〈鞦韆〉（圖 1-2）一頁相對照，兩件作品都採一江分隔 兩岸的構圖，也都有描繪園林與杏林，然而《牧童遙指杏花村》卷（圖 3-21）與〈鞦 韆〉（圖 1-2）的構圖角度剛好相對。即吳彬的描繪著重於園林景色與人物活動，園 外對面的杏林江岸作為襯托，而〈鞦韆〉（圖 1-2）當中的射箭活動，則可能為南京 春季時的地方風俗。〈鞦韆〉（圖 1-2）所描繪的地點可能為南京城內西南方，鳳凰 台附近的杏林以及園林。

第二節《歲華紀勝圖》冊與金陵勝景

一、 金陵勝景的重申

明代中葉以後，出現了大批的勝景紀遊圖，而此類圖繪的盛行尤以蘇州地區蔚 為風氣之先，產生不少多景點的勝景紀遊圖，自沈周起至文徵明，蘇州地方意識蓬 勃的勝景紀遊圖，也擴及影響了其他地區，這類圖繪因易於展現區域意象，而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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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地區援用，在新興地區還沒有發展出自己地區的藝術家集團時，最快的方式就 是請蘇州畫家描繪其地區的勝景，類似的情況如南京有一批蘇州畫家所描繪的勝景 圖，³⁰²包含有上海博物館藏文伯仁《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3-22-3-39)、顧大典《燕 子磯圖》、南京博物院藏郭存仁《金陵八景圖詠》卷(圖 3-40-3-47)、張宏《棲霞山圖》

軸，還有其他以金陵單一地景為題的作品，到了清代，南京更有所謂的金陵八家，

亦創作出一批與金陵有關的勝景圖繪，另外還包含，金陵地區地方意識興起後，明 代金陵仕宦文人所著作出版，關於金陵地志書籍中的插圖版畫。

回顧明代南京因旅遊而產生詠景著作的歷史發展，費絲言博士論文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回溯。³⁰³自 1593 年姚汝循所作的〈遊城北諸山記〉為發端，當時朱之蕃因閱讀了父 親所出示姚汝循的此記，朱之蕃感動之餘，著手蒐羅當時參與此次旅遊者所賦詩的 手稿以便出版；二十年後，余孟麟以生平所遊歷金陵二十處名勝，各景賦詩一首，

並邀焦竑、朱之蕃與顧起元一同唱和，詩作彙集，手稿收藏於余孟麟家中，直到十 年之後，因朱之蕃 1624 年再版《金陵圖詠》，將《金陵雅遊編》一併納入，而使得

《金陵雅遊編》廣為所知。經過此一過程，南京的詠景由最初〈遊城北諸山記〉的 六景，逐步發展為《金陵雅遊編》的二十景，到了朱之蕃《金陵圖詠》已擴展到四 十景。除了景點增多之外，範圍也由南京的單一地區擴大到整個南京城內外的名 勝。³⁰⁴

費絲言第三章主要討論金陵地志的著作與出版，³⁰⁵以及這些出版著作中所呈現 文本化與視覺化的空間，並從具有旅遊指南手冊性質的《金陵圖詠》，其於 1623 年 出版與隔年重編再版的狀況，探究明代中晚期，金陵地區多樣地志著作產生的脈絡 及背後的社會成因。³⁰⁶《金陵圖詠》的再版擴充了原先的內容，加入了詩文，在編

302 梅韻秋，〈明代蘇州地區的勝景紀遊圖〉，《第一屆台大藝術史研究所學生論文發表會論文集》，頁 10，未刊稿。

303 Fei Si-Yen,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California：Stanford University, Ph.D. dissertation, 2004), pp155-157.

304 同前引。

305 Fei Si-Yen,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pp125-211.

306 同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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輯上將陳沂的《金陵古今圖考》與余孟麟《金陵雅遊編》二書納入，《金陵圖詠》

再版編輯上的改變，不再關注於如何使其更易於出版，或是促進南京旅遊，而在於 宣傳由南京本地作者所組成的圖像。由於區域間交通便利，促使人群往來頻繁，因 此開始重申區域原有的景點，以便於與其他地區作出區隔的此種傾向，近似於Craig Clunas《長物志》一書中所提出的「雅俗之別的焦慮」，³⁰⁷此種強調屬地的態度，在 顧起元《客座贅語》關於金陵歷史與著作的筆記中，亦可見到同樣的傾向，³⁰⁸費絲 言認為明代中葉之後，對勝景的興趣、蒐集以及再發現，與明人尚奇以及文人間收 集、鑑賞的風氣有關，景點蒐集的興趣在其他文人筆記中也可發現，如周暉所著《金 陵瑣事》當中〈泉品〉、〈十景〉兩篇。³⁰⁹從姚汝循〈遊城北諸山記〉至朱之藩《金 陵圖詠》的出版，原本是金陵文士私人生活的遊賞經驗，經由書籍的出版，成為一 種公開閱讀的文字與圖像，《金陵圖詠》代表著金陵地區文人階層觀看南京的一種 角度，不僅如此，《金陵圖詠》中的四十景還成為日後南京地區的城市肖像。³¹⁰

二、 金陵勝景圖繪的出現

1. 蘇州畫家筆下的金陵勝景圖

除了書籍的插圖版畫之外，在金陵地方意識興起而出版許多著作之前，已有勝 景圖繪的作品出現。明代詩景相配的圖像形式產生於十四、十五世紀初期時，初始 為蘇州吳派所獨據。筆者所知目前存世的金陵勝景圖中，有兩件作品為蘇州畫家所 繪，分別為文伯仁《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3-22-3-39)與郭存仁的《金陵八景圖詠》

卷(圖 3-40-3-47)。文伯仁（西元 1502－1575 年）《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3-22-3-39)，

紙本設色，每幅縱 22.8 公分，橫 20.5 公分，十八景分別為三山、草堂、雨花臺、

牛首山、莫愁湖、攝山、鳳凰臺、新亭、石頭城、長干里、白鷺洲、清溪、燕子磯、

307 Fei Si-Yen,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pp.16.

308 顧起元在《客座贅語》中有三則關於金陵歷史與著作的整理論述，分別為〈先賢著述〉，卷七，

頁 8-10；當時關於南京的金陵人物著作，見〈金陵人金陵諸志〉，卷七，頁 11；非金陵人著作，〈南 京諸志〉，卷七，頁 12。

309 Fei Si-Yen,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pp.162.

310 Fei Si-Yen, Negotiating Urban Space: The Making and Remaking of the Southern Metropolis in Sixteenth - and Seventeenth - Century China, pp.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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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堤、桃葉渡、白門、方山、新林浦，在最後一頁上，文伯仁落款：「隆慶壬申 端午五峰文伯仁寫，金陵古今名勝共十八景。」，作品完成於隆慶壬申（西元 1572 年），時年作者七十一歲，據周芳美研究，此套冊頁的成畫時間已經是文伯仁辭官 返回蘇州之後，推測冊頁當中的「今景」為憶寫金陵而作，認為這套冊頁可視為文 伯仁仕宦生涯的紀念。³¹¹文伯仁將古今景點並置於同套冊頁的選擇，反應了文伯仁 昔日與朱曰蕃交遊時雙重遊古的興趣，文伯仁描繪金陵的風格與方式，正是蘇州畫 派建立市隱生活興趣的迴響。³¹²《金陵十八景圖》冊各頁古今地點的描繪方式相比 較，彼此間並無太大差異，〈草堂〉(圖 3-23)、〈白鷺洲〉(圖 3-32)、〈新亭〉(圖 3-29)、

〈白門〉(圖 3-37)、〈新林浦〉(圖 3-39)等五個古景，所呈現的風格是如沈周一派恬 靜的田園景色，即使是〈長干里〉(圖 3-31)、〈清溪〉(圖 3-33)、〈桃葉渡〉(圖 3-36) 等當時的金陵景點，文伯仁也並未表現這些地區繁華的都市景象。³¹³〈雨花臺〉(圖 3-24)、〈牛首山〉(圖-25)、〈莫愁湖〉(圖 3-26)、〈攝山〉(圖 3-27)、〈鳳凰臺〉(圖 3-28)、

〈石頭城〉(圖 3-30)、〈燕子磯〉(圖 3-34)、〈太平堤〉(圖 3-35)、〈方山〉(圖 3-38) 等景的描繪，如〈雨花臺〉(圖 3-24)突起的平臺地形；〈牛首山〉(圖-25)如牛頭雙角 的山形，還有四週環繞氤氳山嵐的景點特色；〈莫愁湖〉(圖 3-26)平曠遠望的湖面；

〈攝山〉(圖 3-27)上棲霞寺為眾山緊鄰環繞，棲霞寺中的石碑、舍利塔、後方的千 佛洞等著名的建置都一一可見；〈太平堤〉(圖 3-35)描繪太平門外玄武湖旁的長堤，

湖中的三洲標示著玄武湖的地理特徵；另外〈鳳凰臺〉(圖 3-28)、〈石頭城〉(圖 3-30)、

〈燕子磯〉(圖 3-34)以及方山等地也圖繪出地景的特色，雖然文伯仁也描繪出當時 這些金陵景點的地形樣貌，但是畫中點景人物或出遊或閒坐，表現一種文人閒適優 雅的生活氣氛，整體來說，仍偏向蘇州畫派表現市隱生活的畫風，而較不具勝景圖 有導覽遊歷的意圖。

另一套同樣描繪金陵景色的作品，為現藏南京博物院郭存仁的《金陵八景圖詠》

卷(圖 3-40-3-47)，紙本設色，縱 28.3 公分，橫 64.3 公分，引首為清代江寧鄧邦述

（1868-1939）書篆字「明郭水村金陵八景圖詠」，據落款「萬曆庚子春月郭存仁記 事」，此圖冊繪於西元 1600 年與吳彬《歲華紀勝圖》冊的繪製年代非常相近，幾乎 在同一年。³¹⁴每景均有郭存仁題詩相配，八景為鍾阜祥雲、石城瑞雪、龍江夜雨、

311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New York：New York University, Ph.D.

dissertation, 1997), pp122.

312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pp121-131.

313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pp126.

314 見上海博物館編《上海博物館》（北京：文物社出版：新華發行，1985），圖版 No.151 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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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臺秋月、白鷺晴波、烏衣晚照、秦淮漁笛、天印樵歌等。從文伯仁五個「古景」

的選擇，可以回溯到宋代曾極所撰《金陵百詠》，而文伯仁與郭存仁所選擇描繪的 景點，甚至郭存仁《金陵八景圖詠》卷各景的題名，在朱之蕃《金陵圖詠》中，可 找到相同的名稱，費絲言認為這些景點的選擇，顯示了兩個特性：一、這些景點原 屬於南京詩學的傳統，二、這些景集中在長江沿岸，不需進入南京城亦可見，畫家 可依詩文來表現南京的景致。³¹⁵除了郭存仁所選擇的八景有其詩學的傳統，與文伯 仁《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3-22-3-39)比較，可以發現彼此構圖上的相關性，如《金

的選擇，可以回溯到宋代曾極所撰《金陵百詠》，而文伯仁與郭存仁所選擇描繪的 景點，甚至郭存仁《金陵八景圖詠》卷各景的題名，在朱之蕃《金陵圖詠》中，可 找到相同的名稱，費絲言認為這些景點的選擇，顯示了兩個特性：一、這些景點原 屬於南京詩學的傳統，二、這些景集中在長江沿岸，不需進入南京城亦可見，畫家 可依詩文來表現南京的景致。³¹⁵除了郭存仁所選擇的八景有其詩學的傳統，與文伯 仁《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3-22-3-39)比較，可以發現彼此構圖上的相關性，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