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歲華紀勝圖》的創新
第二節 對清代月令圖繪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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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並且當中的人物活動似是在搬演一項活動，而具有某種示範性的官樣氣氛；〈端 陽〉一頁中又可以明顯覺察吳彬所描繪的重點在於廊橋而非競渡，似乎有意宣揚廊 橋這座建築物；〈大儺〉一頁橋上所正在舉行的大儺儀式，在名稱與人物的裝扮上 又偏向官方的色彩，如「大儺」一詞相關的文獻記載多與宮廷儀式有關，349在從人 物裝扮來看，民間儺戲則是偏向於帶有戲劇娛樂效果的儀式，畫中的人物則是較近 似於「……命方相氏大儺。驅逐疫癘。方相秉。巫覡操茢。侲子赤幘皁衣。大常卿。
領官屬吏并護之。……」，350上述這些具有官方色彩的描繪傾向，也許更能肯定贊 助者應是具有官職身分地位。《歲華紀勝圖》冊一方面呈現有趣的歲時活動，一方 面又極盡描繪優閒富裕的園林生活，巧妙地運用月令為題，又將贊助者的生活鋪陳 其中，欣賞《歲華紀勝圖》冊好似觀賞個人的生活肖像畫，更進一步說也許是贊助 者個人官職生涯的紀錄與肖像。
第二節 對清代月令圖繪的影響
吳智和明人居室生活的研究，從明人的書牘、筆記、日記或是個人文集中，不 只可以探見生活瑣事的見聞閱歷，還可了解明人半隱生活中山居、攬勝、舟遊、恬 適等生活樣式，以及溪山逸遊、坐香習靜、結社雅集、禪佛清言等習静活動，加上 休閒生活中的學藝與鑑賞，而有為數不少的生活閒賞小冊編纂成集。351攬勝、舟遊 的情況可見諸明代許多的遊記或是方志等。從明人生活日記中又可了解其山居生活 的追求，如祁彪佳三篇與山居有關的生活日記：《歸南快錄》、《林居適筆》、《山居 拙錄》；352關於居家生活的休閒活動，文人則重視日課的安排，當中猶以習靜為主 要的功課，353在許多文集或是筆記中，可以看到所列舉的生活樂事或是清課、日課。
如：費元祿《鼂采館清課》、安世鳳《燕居功課》、黃景昉《屏居十二課》、馮夢禎，
〈附真賞齋常課記〉、李漁《閒情偶寄》、張潮《幽夢影》、陸紹珩編《醉古堂劍掃》、
程羽文《清閒供》……等等不勝枚舉，內容多為與習靜活動相關，如沈仕，《林下 盟》，〈十供〉：
349 參見附錄一表 12 的內容。
350 李一楫編，《月令採奇》，〈十二月令〉，卷四，頁 29。
351 吳智和，〈明人山水休閒生活〉，《華岡文科學報》20：1（2002，06），頁 101。
352 吳智和，〈明人山水休閒生活〉，頁 102-104。
353 吳智和，〈明人習靜休閒生活〉，《華岡文科學報》25（2002，03），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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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義理書，學法帖字，澄心靜坐，益友清談，小酌半醺，澆花種竹，聽琴玩 鶴，焚香煎茶，登城觀山，寓意奕棋。354
又如陳繼儒所列獨享之樂：
焚香、試茶、洗硯、鼓琴、校書、候月、聽雨、澆花、高臥、勘方、經行、
負暄、釣魚、對畫、漱泉、支杖、禮佛、嘗酒、宴坐、翻經、看山、臨帖、刻竹、
鍡鶴。355
高濂，《遵生八箋》，卷七，〈起居安樂牋上〉也寫道：
齊齋十樂云，讀義理書，學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談，小酌半醺，澆花 種竹，聴琴玩鶴，焚香煎茶，登城觀山，寓意奕棋，十者之外，雖有他樂吾不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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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常生活的日課，顯示出一種對獨處生活的重視與規劃，日課活動中也反映了 儒釋道三教合一的精神，後來也成為文人自我標榜的生活方式。除了生活日課外，
更進一步講求幽居生活休閒與四季的關聯，如高濂，《遵生八牋》，卷八，〈高子遊 説〉的敘述：
高子曰，時值春陽，柔風和景，芳樹鳴禽，邀朋郊外踏青載酒，湖頭泛棹，
問栁尋花，聴鳥鳴於茂林，看山弄水，修褉事於曲水，香堤艷賞，紫陌醉眠，杖錢 沽酒，陶然浴沂舞風裀，草坐花酣矣，行歌踏月，喜鸂鶒（原字有水部）之睡沙，
羨鷗鳬之浴浪，夕陽在山，飲興未足，春風滿座，不醉無歸，此皆春朝樂事，將謂 閒學少年時乎。夏月則披襟散髮，白眼長歌，坐快松楸綠陰，舟泛芰荷清馥，賓主 兩忘，形骸無我，碧筒致爽，雪藕生凉，喧畢避俗，水亭一枕來薰；疎懶宜人，山 閣千峰送雨，白眼徜徉，幽歡絶俗，蕭騷流暢，此樂何多？秋則凭高舒嘯，臨水賦
354 沈仕輯，〈十供〉，《林下盟》（《山林經濟籍》，台北：漢學研究中心景照明刊本），頁 3。
355 陳繼儒，《太平清話》，收於《陳眉公四種》（台北：廣文書局，1968），卷下，頁 2 上。
356 高濂，〈起居安樂牋上〉，《遵生八箋》，卷七，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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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泛黃花，饌供紫蠏，停車楓樹林中，醉臥白雲堆裏，登樓咏月，飄然元亮，
高閒落帽，吟風不減孟嘉曠達。觀濤江渚，興奔雪浪，雲濤聴雁，汀沙思入，蘆花 夜月，蕭騷野趣，爽朗襟期，較之他時似更閒雅。冬月則杖藜曝背，觀禾刈於東疇，
策蹇沖寒，探梅開於南陌，雪則服驚飛玉，取醉村醪，霽則足躡層氷，騰吟僧閣，
泛舟載月，興到剡溪，醉榻眠，雲夢寒玄圃，何如湖上一蓑可了人間萬事，四時遊 冶，一嵗韶華，毋令過眼成空，當自偸閒尋樂已矣乎，吾生幾何，胡為哉，每懷不 足達者，悟言于斯有感，山人遊具聊備如左。357
從前述的文字筆記，顯示士人階層重視四時節序，依著春夏秋冬的推移，而有不同 節序逸樂的調攝方式，358除了上述「四時遊冶」所追求的生活樂事，鑑賞生活中亦 與季節的配合，如陳繼儒《巖棲幽事》：「三月茶笋初肥，梅風未因；九月蓴鱸正美，
秫酒新香，勝客晴窻，出古人法書名畫，焚香評賞，無過此時。」；359李日華隨筆 雜記的《紫桃軒雜綴》、《紫桃軒又綴》，其中《紫桃軒又綴》的內容囊括了李日華 對書畫的賞玩鑑別、論畫等平時生活休閒的真實記錄，360《紫桃軒又綴》寫道：
正月歲節喧闐州，閭雜會，梅雖菩蕾，芳意尚慳，燈即熒煌，祇滋俗溷，吾 輩應遜，此一月以需踏青。二月萼柳之間，古人所貴櫻桃水仙，亦復爛熳，湖園竹 漵擇勝可也。三月紅紫紛紛，非大樹海棠之巢，則牡丹亭館正可栖遲。四月芍藥酴 醚半已狼籍而晚花幽鳥，雅趣偏饒，茗旗笋版種種奏新，余性之所僻賞也，在於濃 陰廠榭，快我吟眺而已。五月稍炎，葵榴為政，幽人之貞，祇宜劚奚須競渡。六月 炎甚得萬荷洲渚，終日祼飲，便是清涼世界。七月機絲瓜果總屬閨幃小劇，無關大 雅漳蘭聖花，濃香郁郁，水檻竹林，富茲品者咸可就也。八月秋中令節，有月則空 明，可汎不妨同俗，無月則巖桂一叢披拂有味。九月作百菊會，餐英泛蕊，恣極摭 羅，多多益妙。十月霜□酣，黃沙盡脫蟹，螯入掌笑傲。無畦何慙作漁子隊耶。十 一月甜薰熾炭，處乎帷中，山茶蠟梅聊資瓶玩，得深堂邃閣坐而謀歡適，不妨稍入 夜。十二月得雪則登俯郭之樓，或汎重林之渚無雪暎簷，偃曝會事可興可止。361
357 高濂，高濂，〈起居安樂牋下〉，高子遊説，《遵生八箋》，卷八，頁 29-31。
358 吳智和，〈明人山水休閒生活〉，頁 123。
359 陳繼儒，《岩棲幽事》，收於《廣百川學海》（明刻本，台北：新興書局 1970），頁 14 下。
360 林逸欣，〈李日華繪畫鑑藏品味之研究〉(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頁 24。
361 李日華，《紫桃軒又綴》（明末刻康熙李瑂重修本），收於《四庫存目叢書》子部雜家類，卷二，
頁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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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這則紀錄中可以看見隨著十二個月份的細分，從各月份的時卉賞玩，雖有建議搭 配節令活動，卻刻意不提倡民俗活動的參與，甚至排斥以免「同俗」，對各月的花 卉植物的賞鑑或是休閒活動，勾勒出一種優雅的生活情致，明人的生活休閒的追求 與指導，不僅於日常獨居習靜的日課，也與四季時節的遊賞相結合。
在明代的方志或是遊記中，也常見到配合節慶或是季節而出遊的情況，這些反 映在明人文集與筆記的紀錄中，尤其蘇州地區的虎丘，每逢中秋節必為民俗賞月的 熱門地點，在高濂《遵生八箋》這本養生著作中，共分為八 類 ， 每 類 一 箋 ， 不 僅 包 含 養 生 之 道 ， 對 於 生 活 中 的 閒 賞 逸 事 也 包 含 其 中 ，第三～六卷分別為 四時調攝牋，說明如何依照時節保健，並列出四時逸事與四時幽賞，四時逸事的內 容類似風俗節日，四時幽賞則是配合季節，適合賞遊的勝景以及休閒活動，四季各 列十二條，摘要如下：
春時逸事：探春鬭花、移春檻、繫煎餅、食生菜、戴春燕、貼宜春字、五辛 盤、爆竹驚鬼、飲椒柏酒、桃符畫神、畫雞貼户、畫鍾馗、除窮鬼、造綵勝、七種 菜羮、造麫蠒、天街觀燈、踏歌聲調、送社飯、孤山看梅、斷橋踏雪、蘇堤觀栁、
清明祭掃、祓除、曲水流觴、踏青鞋履、杏酪棗糕、青精飯、駐馬飲、取紅花、裝 花獅、護花鈴、括香、吞花卧酒、紅餤雙、釀梨花、錦帶羮、憐草色望杏花、占草 驗歲、占雨霧、折松索葦、登山眺、泛粥祠膏、花蓋葉幄、花褥草裀、浴沂禊洛、
三月社會。
春時幽賞：孤山月下看梅花、八卦田看菜花、虎跑泉試新茶、保叔塔看曉、
西溪樓啖煨笋、登東城望桑麥、三塔基看春草、初陽臺望春樹、山滿樓觀栁、蘇堤 看桃花、西泠橋玩落花、天然閣上看雨、臨水觀魚。
夏時逸事：洗筆池、入水避暑、河朔夏飲、髙卧北窓、避暑凉棚、造百索粽、
捕蠅虎蟾蜍佩、九子粽、射粉團、菖蒲酒、五彩線、蒲人艾虎、鬭草浴蘭、鳬車、
暑飲碧筒、琢氷山、分龍節、櫻笋厨、臨水宴、霹靂酒、寒莚冰、壬癸席、澄水帛、
氷絲裀、招凉辟暑、白龍皮、溜激凉風、七井生凉、按轡木隂、讀隨樹隂、浮瓜沈 李、蹋草競渡、厭兵續命、勞酒薦瓜、環爐交扇、嘯風 霧、避暑感凉、寺院浴佛、
開煮迎新。
髙子論夏時幽賞一十二條：蘇堤看新、東郊玩蠶山、三生石談月、飛來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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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湖心亭採蓴、湖晴觀水面流虹、山晚聽輕雷斷雨、乘庵剖蓮雪藕、空亭坐月鳴 琴、觀湖上風雨欲來、步山徑野花幽鳥。
秋時逸事：風起鱖肥、圍棋争勝、綵絲續命、菊花稱夀、思蓴鱸、登南樓、
懐故里、曝犢鼻禈、曬腹中書、穿針乞巧、占蛛絲、盂蘭盆供、廣陵觀濤、梯雲取 月、登高避厄、佩萸食餌、孟嘉落帽、登戲馬臺、摘菊盈把、賜菊延壽、尚食闕、
滿城風雨、中元大獻、登山坐湖、月帳風幃、霜階風隙、服黄佩赤。
滿城風雨、中元大獻、登山坐湖、月帳風幃、霜階風隙、服黄佩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