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歲華紀勝圖》冊中的地景與特殊 事件
第一節 《歲華紀勝圖》冊描繪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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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歲華紀勝圖》冊中的地景與特殊 事件
第一節 《歲華紀勝圖》冊描繪的地點
在《歲華紀勝圖》冊中，大面積水域的描寫佔了八幅，似乎較有可能是描繪江 南的景致，又從其畫名中的「紀勝」，大概包括了「名勝」與「盛事」的意涵。在 某些頁幅中，也似乎可以看到某些地景的描寫，如〈元夜〉(圖 1-1)描繪城門附近的 觀燈景象，以及〈登高〉(圖 1-9)中奇特的山勢造型，還有針對特殊建築的描繪，如
〈端陽〉(圖 5)中橫跨江面的廊橋。特殊事件的描繪也似乎與某些特定的區域有關，
如〈閱操〉(圖 1-10)一頁，記錄了陸軍與水軍校閱的情景，或是〈結夏〉(圖 1-6)的 巨型冰山，這樣的題材出現在月令圖繪中顯得特殊而不尋常。以往的研究討論中，
並未以「地景」的角度切入探討《歲華紀勝圖》冊的構成，僅有陳韻如提出此作的 取景概念，已具有與吳派地域勝景圖繪結合的傾向，透過歲時活動的描繪，以彰顯 地方特色。204而由吳彬的生平記載，以及《歲華紀勝圖》冊成畫時間的推斷，恰巧 正是吳彬流寓南京的時期，《歲華紀勝圖》冊中的景色，是否可能是描繪南京的地 方勝景呢？205畫中特殊事件的描繪有無可能是呈現南京的地區盛事呢？「特殊地 景」出現在月令圖繪中又代表著什麼意涵？吳彬為什麼要這樣處理歲時圖繪呢？
一、 十月江防閱操 1.南京的水師閱操
雖然在明代月令文獻中有提及十月的政令以「講武習射」為主，206但並未詳敘
204 有關《歲華紀勝圖》冊與勝景圖繪的關聯性，請參閱陳韻如，〈時間的形狀—〈清院畫十二月令 圖〉研究〉，頁 121-122。
205 感謝王正華老師、林麗江老師、周芳美老師提供陳韻如女士關於〈閱操〉ㄧ頁的觀點與發現，筆 者以此作為論文展開研究討論的面向之一。
206 參見附錄一表 10.十月歲時活動與《歲華紀勝圖》之〈閱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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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內容，但是吳彬在十月的〈閱操〉(圖 1-10)一頁，不僅描繪陸軍的校閱，還包 括水軍的部份，畫面描繪一江邊教場，江岸將畫面以對角線的方式一分為二，除了 可見教場中的軍隊校閱，也可見江中水師的演習操練。吳彬除了陸上閱兵的部份描 寫細緻外，對江上水師活動的描繪也鉅細靡遺，船艦細節以及舟上軍兵配置一一可 見。根據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長江水域防衛的建構與備禦》一書的研究，207 自六朝以來，長江不論在軍事或是民生經濟上都佔有重要的地位，或作為國防屏 障，或倚賴其南北運輸，加上明太祖朱元璋對於長江軍事形勢的瞭解，明初倭寇侵 犯的事件以及漕運的發展，208又因明初建都南京，因此明代南京開國之初，直到中 後期發展逐漸成為一江防要地，209林為楷在《明代的江防體制》寫道：「……江防 體制是指自九江以下，至蘇州、松江一帶海口為止的長江防禦體制。明初洪武年間 即已設置，至嘉靖中期基本構成定型。……」，210其中林為楷指出從《明史》中記 載的江防設置，可知明代長江最大的江防軍事單位，應該為新江口的水營，以及其 他重要軍事據點的設置，211《明史》，〈兵志三〉：
洪武初，於都城南新江口置水兵八千。已，稍置萬二千，造舟四百艘，又設 陸兵於北岸浦子江口，相犄角。所轄沿江諸郡，上自九江、廣濟、黃梅，下抵蘇、
松、通、泰，中包安慶、池、和、太平，凡盜賊及販私鹽者，悉令巡捕，兼以防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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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的敘述，可以瞭解到明初時除了新江口之外，浦子江口也是重要的軍事基
207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長江水域防衛的建構與備禦》（宜蘭縣羅東鎮：明史研究小組出版臺 北市：樂學經銷，2003），此書係由其碩士論文修改出版。
208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10。
209 據林為楷研究指出，明初由於太祖朱元璋自身興起於江、淮地區，對於長江下游地區的戰略形勢 有深刻瞭解，因此建國之後，又因建都在南京，因此對於長江守禦較為重視而有建置，一直到到了 嘉靖中期江防體制定型，其所負責的任務也大致確定，林為楷從明代所留下的關於江防的資料，探 究明代江防體制如何建構、運作，又因何因素導致解體。
210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5。
211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11：「……由於戰略位置險要，加上倭寇侵犯的影響，明朝對長 江口的防禦自然是首先加以重視的，正如《明史》中所載江防的設置，明朝在長江流域中所設置的 最大的軍事單位，恐怕就是新江口的水營了。………」。
212 張廷玉等奉敕撰，《明史》，〈兵志三〉，卷九一，頁 2248。此則資料得知於林為楷，《明代的江防 體制禦》，頁 11，註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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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213在林為楷的研究中，浦子口一開始僅為一陸軍兵營，在萬虞愷的〈江防疏〉
中提議將浦子口也設水軍並劃歸同一指揮單位：214
照得新江口、浦子口二營俱在江上，南北截流相望，此誠犄角之勢，江防之 要害矣。然新江口近在城外則屬操江，而浦子口遠在江北反屬兵部，操江節制但行 於新江口營，而不行於浦子口營，形勢相依事權不屬，萬一江上有事，則新江口有 孤立無援之勢，而浦子口得坐觀推避之安，設險制勝之道顧如此耶，且浦子口有應 天等衛並作ㄧ營，名雖京衛，實在江北，兵部點操歲不過一二，習成怠廢，驕惰日 深，將為無用之兵，若得並隸操江，聽其節制，則不時巡歷，操練所不敢廢，或遇 有事，調遣亦不敢違，況與新江口相為應援，共守江防，正以共守京城也，此誠歸 一事體，可收實用。215
從後來《明世宗實錄》中的回應，表示採納其提議，216而《明實錄》中關於新江口、
浦子口以及閱操等軍事相關事件多有記錄，尤其是新江口的相關記載持續到明末，
而關於水師閱操的敘述，尤以南京為多。217如果考慮吳彬此時在南京一帶活動，也 就更可能描繪此一特別的點閱水師的場景。因此吳彬〈閱操〉(圖 1-10)一頁描繪南 京附近的新江口營或是浦子口營的可能性極高。
a.船隻的形制
明代除了江防的設置之外，由於倭寇的侵擾更有海防的設置，那麼吳彬是否也 有可能描繪的是其他海防軍事基地呢？由於明代對江防海防的重視，關於軍事或是 造船著作不少，如沈 《南船紀》、鄭若曾所著《籌海圖編》、《海防圖論》、《江南 經略》、《開陽雜著》等、唐順之《武編》、李昭祥《龍江廠志》、戚繼光《紀效新書》、
《練兵紀實雜集》等、茅元錄《武備志》、王鳴鶴《登壇必究》，這些書籍當中均有
213 新江口與浦子口的位置請參閱圖 3-1。
214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50-51、註釋 48。
215 萬虞愷，〈江防疏〉，收於《楓潭文鈔》（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辛酉（四十）年刊本），卷上，
頁 4 下-13 下。此則資料得知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50-51、註釋 48。
216 林為楷，《明代的江防體制》，頁 50-51、註釋 48。
217 詳見附錄三，表 1~3 所節錄《明實錄》的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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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舟戰或是關於兵器、戰船的使用與描述，有些還配以大量的插圖。今將〈閱操〉
所描繪的軍船，與沈 《南船紀》、鄭若曾《籌海圖編》、李昭祥《龍江廠志》、茅 元錄《武備志》等書中船艦的插圖做比較，版畫插圖所繪船之皆為雙桅，而〈閱操〉
（圖 1-10）中除了畫面最下方有一艘雙祪的船隻外，其餘皆為單桅。根據鄭若曾《籌 海圖編》，〈經略三〉所記載：
太祖舊制深嚴，雙桅船隻私自下海之禁，承平既久，法渡浸弛，雙桅習以為 常，甚至有五桅者，長江大帆一日千里，近蒙當道建言，申明舊制，曉喻改正而未 嘗著實舉行，故沙船入港，頭桅多寄海口，或倩人遊說官府，航海非雙桅不可，冀 便其私蓋單為雙桅無不可行，但有大小遲速耳，定制沙民止許戶船一隻，巡船宜快，
便多桅櫓，如粮船有一定之式，以便江海識別，沙船宜朴實單桅，仍禁雙闈桅眼，
責令本州縣及守禦官，限一月之內改正，違者即係賊船，許諸人擒獲，首告即以充 賞，惟有副帆副桅以備損壞而桅眼止一者，聽庶幾，我常強而彼常弱，我常速而彼 常遲，此即造船之良法也。218
由上述的敘述可知，船隻出海需用雙桅，憑著海風作為動力，在江上船速若要快，
還可增加櫓數，巡船在江上巡邏、捉拿匪徒以速度取勝。葉宗翰特別列出了明代江 防的船隻種類，計有：四百料戰（座）船、貳百料戰船、壹百伍拾料戰船、壹百料 戰船、參板船（划船）、肆百料巡座船、貳百料巡沙船、貳百料壹顆印巡船、輕便 利船、九江式哨船、安慶式哨船（大勝關哨船）、浮橋船（橋船）、快船、蜈蚣船、
銃船、福船、草撇船、艟舲船、樓船、大槳船、巴河船、梭船、中鐵船。219雖然葉 宗翰認為：「……這些船隻可能是嘉靖年間新江口水軍所用的戰船，並不代表沿江 各類船隻，而且在萬曆之後，江防船隻的種類，亦有發生變化。……」，220雖然船 隻種類可能有變動，但上述的船隻類別，提供了江防船隻的概念。而《歲華紀勝圖》
冊繪製時間始於 1600-1601 年，亦即萬曆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之間，參照萬曆年間
218 鄭若曾，《籌海圖編》（國家圖書館微卷明天啟甲子(4 年，1624)新安胡氏重刊本），卷十三〈兵部，
經略三〉，頁 17。
219 葉宗翰，〈明代的造船事業：造船發展背景的歷史考查察〉（私立中國文化大學，2002），頁 55-61。
葉宗翰跟根據《南船紀》與《龍江廠志》梳理出江防船隻的種類，並依功能分為戰船、巡船、哨船 等三種、也論及某些種類船隻的使用年代。
220 葉宗翰，〈明代的造船事業〉，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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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的茅元錄《武備志》與王鳴鶴《登壇必究》關於船隻種類的敘述並無多大出入，
多抄錄前人著作如《南船紀》、《籌海圖編》等，短時間內船隻的形制大致沒有變動，
因此這些資料仍舊可以供作參考。
觀察畫面中最大的一艘船艦，單桅，船上加築二層，船尾稍蓬中有兩士兵正在 操舵，其前方兩艘軍船船尾亦有稍蓬的設計，稍蓬中士兵也掌管船帆的收揚，船舷 兩旁均立捱牌作為掩護，內有搖槳的士兵，最上層屏風前有一紅袍長官坐著巡視，
觀察畫面中最大的一艘船艦，單桅，船上加築二層，船尾稍蓬中有兩士兵正在 操舵，其前方兩艘軍船船尾亦有稍蓬的設計，稍蓬中士兵也掌管船帆的收揚，船舷 兩旁均立捱牌作為掩護，內有搖槳的士兵，最上層屏風前有一紅袍長官坐著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