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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種生活肖像畫

第四章 《歲華紀勝圖》的創新

第一節 作為一種生活肖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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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歲華紀勝圖》的創新

第一節 作為一種生活肖像畫

從吳彬傳世作品,可以看出吳彬與贊助者經營關係的方式與態度,如與米萬鍾 有關的作品《山陰道上圖》卷、《靈璧石圖》卷與《勺園修楔圖》卷。吳彬一方面 在畫作中展現其繪畫能力,一方面又投其嗜愛奇石的所好,因此這三件和米萬鍾贊 助有關的作品,內容皆與奇石相關。如《山陰道上圖》卷中以奇石構築出一長卷的 奇幻山水;《靈璧石圖》卷為米萬鍾收藏的奇石圖繪各種不同角度的樣貌;《勺園修 楔圖》卷則是為米萬鍾在北京的園林勺園所畫。因此推測吳彬在製作《歲華紀勝圖》

冊時應有相同的傾向,可能因著贊助者的喜好而作為選擇各頁描繪的內容。如〈元 夜〉、〈蠶市〉、〈玩月〉等頁,呈現節令中一般民眾普遍的風俗活動,雖然無法辨識 主要描繪的對象,但卻在其他頁幅中又穿插安排某人的園林生活,圖繪出贊助者於 節令中的生活片段,將節慶熱鬧的群眾百態、市民的生活與活動、閱操的特殊經驗,

躍然紙上以滿足眼目的愉悅,又將贊助者個人生活的片段交錯在十二個月份的活動 中,《歲華紀勝圖》冊一方面可見節令中公眾領域的民俗活動,如元夜的花燈、三 月蠶市、四月浴佛、中元普渡、中秋賞月、重陽登高,又同時可以窺探私人生活空 間中鞦韆、結夏、賞雪等休閒的愜意,而且所展現的園林空間-廳堂或是樓,又是 雅聚賓客的場所,空間上較具有開放性,隨著翻閱十二個月份的冊頁,既是了解一 年之中的節令活動、地域勝景,又好似閱讀一個人一年的生活記事,而這些活動猶 如勾勒出贊助者的生活肖像一般。那麼,令人好奇的便是,誰是這位贊助者呢?吳 彬又在描繪誰的生活呢?

《歲華紀勝圖》冊之後,《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圖 2-13-2-24)為目前清代最早完 成的成套月令圖,劉盈秀的研究是從十二個月份中所圖繪的場景內容,與各頁中均 出現雍正的肖像,探討作為一套月令圖繪,其中所傳達政治的意涵與功能。這套《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的內容不以滿族傳統月令活動與皇室宮廷生活禮儀為主題,反而 多以漢族文人士大夫的活動作為各頁的內容,325並且雍正皇帝以漢族士大夫的裝扮 出現在各月份中。不過,如一月、五月、七月、八月、九月等月份,畫中仍有節慶

325 劉盈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研究〉,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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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民俗的描繪,但空間描繪上除了男女禮教的區隔之外,前景宮中的活動與遠方的 宮外活動,也以構圖中的空間距離作為區隔而強調宮中與民間的差異,民俗或是節 慶的部份大多鋪陳於遠景的宮外。雖然雍正皇帝以漢人裝扮的形象在各頁中從事撫 琴、雅集、賞畫、禮佛等文人雅事,但各幅畫中的雍正皇帝多出現在觀者容易注意 到的畫面位置。雍正皇帝有時從事著文人的靜修活動,有時和后妃一同歡慶節日,

但雍正皇帝的舉止神情總是悠閒而超脫,順應著四時的流變,猶如一位順應天時的 聖君並且享受生活的文人。326

《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巧妙地結合月令圖與文人生活的行樂圖,327據研究《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可能為一套作為貼落使用的月令圖繪,《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不 以推行月令政事為主,並捨棄滿族月令活動傳統與宮廷生活,反而強調雍正皇帝在 各月份中順應天時,從事各項文人活動,採取一種帶有悠閒生活氣息的方式,看似 減低政治宣傳的氣氛,328但是不容忽視的是,畫面中雍正皇帝以漢人士大夫之姿,

藉由各月份的文人樂事生活,營造出聖君的形象與對漢族文化的認同,作為另一種 較為隱微的政治宣傳手段,329藉由描繪雍正皇帝的行樂生活,更立體地形塑出雍正 皇帝的肖像,甚至在十月份的活動中,雍正皇帝穿著紅袍端坐,讓畫家描繪其肖像,

330更有一種「肖像畫中的肖像」的強調意味。相較之下,雖然吳彬《歲華紀勝圖》

冊,當中並未如《雍正十二月行樂圖》有一個非常明確而清晰圖繪出的肖像主人,

但是從對畫面細節的觀察,與贊助者對象的推測,吳彬採取更為隱微迂迴的方式,

看似以一年中大眾民俗的生活描繪,卻穿插個人生活片段於其中,《歲華紀勝圖》

冊亦可作為贊助者個人的一種生活肖像。

前幾章的研究顯示,《歲華紀勝圖》冊不僅是歲時月令圖繪,還兼具有勝景圖 繪的性質。雖以十二個月份的民俗活動作為串連各頁的主題,但是從中亦發現屬於 描繪個人生活的部分;二月〈鞦韆〉(圖 1-2)、六月〈結夏〉(圖 1-6)、十一月〈賞 雪〉(圖 1-11)三頁,構圖以園林為場景,呈現當中人物的活動,另外五月〈端陽〉(圖 1-5)、七月〈中元〉(圖 1-7)兩頁,也可見園林一隅出現在畫面中。在這幾頁中吳彬 在局部或全景的構圖裡,描寫園林內的景致與人物活動,〈鞦韆〉、〈端陽〉、〈中元〉

326 同前引。

327 劉盈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研究〉,頁 122。

328 同前引。

329 劉盈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研究〉,頁 124-125。

330 劉盈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研究〉,頁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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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頁則清楚圖繪出園林的某個出入口,而〈鞦韆〉、〈端陽〉、〈結夏〉、〈中元〉、〈賞 雪〉皆描繪出以朱欄圍繞的園林小徑或是屋宇、廳堂等建築。在這些月份的畫面中,

吳彬將園林空間鋪陳在頁幅裡,有時作為全頁的主要場景,有時則隱沒而為畫中風 景的一隅。而吳彬不斷出現對於園林的描寫,是否有什麼用意?

不僅園林的描繪重複出現,在各頁中又似乎隱約可見某個吳彬主要描繪的對 象,尤其以園林生活為全景的月份最為明顯,如〈鞦韆〉(圖 1-2)中閒坐於二樓廳堂,

觀賞園林草地上女眷盪鞦韆的男性;又如六月〈結夏〉(圖 1-6)中也是類似的構圖,

主人翁於二樓廳堂中坐著,一旁有侍女隨侍飲品,園林各處散佈著許多居家休閒活 動;〈中元〉(圖 1-7)一頁中,雖然園林只出現局部,但是川堂中主人與賓客一邊聚 會,一邊聆聽古箏的演奏,鄰近演奏的侍女而背對觀者的人物,閒適的姿態似是莊 園的主人;十一月〈賞雪〉(圖 1-11)屋宇廳堂中,一群女眷與賓客圍繞著身穿紅衣 的男子,明顯指示出畫中主角的所在。不僅如此,在其他月份的活動中,雖然沒有 如前面所述的幾個月份有比較明顯圖繪出主人翁,不過似乎可以隱約看到畫面中可 能有主要圖繪的對象,如四月〈浴佛〉(圖 1-4)寺院左方高塔的台基上有三位觀看的 民眾;〈端陽〉(圖 1-5)裡持杖正要進入園林的男性;九月份〈登高〉(圖 1-9),畫面 下方一位由侍者跟隨,正要過橋前往聚會的行人,以及最後十二月〈大儺〉(圖 1-12) 裡,長橋盡處的廟宇入口,有一位文人正步入寺廟,後方的侍者抱琴與書卷隨行。

在〈閱操〉(圖 1-10)一頁中,校場上可見一名著紅衣官服,正在聽取官員報告 的閱操主校者,此幅的主角似乎是這位主事者。雖然明末,張岱在《陶庵夢憶》中 有〈兗州閱武〉以及〈定海水操〉兩則與軍事校閱相關的記述,331但從張岱形容觀

331張岱,〈兗州閱武〉,《陶庵夢憶》,第四卷,頁 31:「辛未三月,余至兗州,見直指閱武。馬騎三 千,步兵七千,軍容甚壯。馬蹄卒步,滔滔曠曠,眼與俱駛,猛掣始回。其陣法奇在變換,旝動而 鼓,左抽右旋,疾若風雨。陣既成列,則進圖直指前,立一牌曰:「某陣變某陣」。連變十餘陣,奇 不在整齊而在便捷。扮敵人百餘騎,數里外煙塵坌起。迾卒五騎,小如黑子,頃刻馳至,入轅門報 警。建大將旗鼓,出奇設伏。敵騎突至,一鼓成擒,俘獻中軍。內以姣童扮女三四十騎,荷旃被毳,

綉袪魋結,馬上走解,顛倒橫豎,借騎翻騰,柔如無骨。奏樂馬上,三弦、胡撥、琥珀詞、四上兒、

密失、叉兒機、僸佅兜離,罔不畢集,在直指筵前供唱,北調淫俚,曲盡其妙。是年參將羅某,北 人,所扮者皆其歌童外宅,故極姣麗,恐易人為之,未必能爾也。」;〈定海水操〉,第七卷,頁 68:

「定海演武場在招寶山海岸。水操用大戰船、唬船、蒙衝鬥艦數千餘艘,雜以魚艓輕 ,來往如 織。舳艫相隔,呼吸難通,以表語目,以鼓語耳,截擊要遮,尺寸不爽。健兒瞭望,猿蹲桅斗,哨 見敵船,從斗上擲身騰空溺水,破浪衝濤,頃刻到岸,走報中軍,又趵躍入水,輕如魚鳧。水操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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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閱操的過程,閱操似乎已成為一種新奇有趣的經驗或是生活上的休閒活動。即便 這種興趣可能在吳彬繪製《歲華紀勝圖》冊之時,已經產生並且逐漸發展,但從前 述明代閱操相關的文獻資料中,觀看閱操這個活動在民間尚未形成一種盛行的風 氣。雖然不能完全排除閱操在此時可能是個人生活的一種經驗,不過畫面中閱操主 事者,其在畫中人物比例較其他官員稍大,似乎是有意標明為畫中的主角。〈閱操〉

的畫面似乎透露了吳彬繪製《歲華紀勝圖》冊的對象,亦即是這件作品的可能擁有 者,或許是曾經擔任與閱操相關官職的官員,。

若〈閱操〉一頁與贊助者的身份地位有關,那麼也許贊助者擔任過與軍事相關 甚或是操江都御史的職位。在南京的文人圈中,曾為吳彬《五百羅漢圖》寫過畫記 的焦竑,其老師耿定向之弟耿定力,萬曆二十六年(西元 1598 年)時,在南京都 察院任右僉都御史總督操江兼管巡江,332死後贈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333從萬曆二 十六年操江都御史起,到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至萬曆三十六年(西元 1608 年)

死後追贈官職,耿定力一直在南京任官,雖多次稱病求去但都未果。334焦竑《焦氏 澹園集》中收錄不少與其師耿定向的答問與懷念的祭文,還有焦竑寫給耿定力的 詩,耿定力亦為《焦氏澹園集》撰序,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吳彬《歲華紀勝

死後追贈官職,耿定力一直在南京任官,雖多次稱病求去但都未果。334焦竑《焦氏 澹園集》中收錄不少與其師耿定向的答問與懷念的祭文,還有焦竑寫給耿定力的 詩,耿定力亦為《焦氏澹園集》撰序,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吳彬《歲華紀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