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累積著社工專業訓練裡看待案主的問題解決;醫院實習經驗中看到 生了精神疾病的人被疾病症狀掩蓋下的不被相信、不被理解,沒有機會說自己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或是生命裡的痛與困,同時在長期的帶病生活裡面對專家權威給 予的身份與社會角色,內化了醫療視框裡視自己為一個有病的人,學習被理所當 然的監視與限制,承擔著不被理解的異樣眼光;回到我自己的家庭經驗裡與父親 的關係,相似的在經驗著不被理解、不敢說自己與不能說自己的痛苦與矛盾。
這一路來的碰撞使我緊抓著助人價值裡對於人的相信是,人要有機會可以說 自己、有機會被理解、有權力對於自己的想法做表達、有機會被好好的對待所遇 到的困境,我也帶著這樣對人的相信在清新坊展開轉向的社工實踐。
一、在協作互動裡翻轉關係角色
清新坊於民國 100 年正式轉型成為以會所精神與架構做為中心發展的方 向,企圖扭轉一般以醫療視框、復健訓練在看待精神康復者的方式。因著會所模 式的架構清新坊設立了兩個組別,一為負責中心行政事務的行政活動組,另外則 是負責中心每日午餐的餐飲組,會員進到中心來會有一段時間是認識中心運作,
認識組別、與認識中心其他會員的階段,稱為準會員39,每個人都可以依著自己 的興趣選擇自己想要參與的組別,當準會員認同中心的運作方式與穩定的來中心 參與會務或活動,便進到成為會員的角色。
我在清新坊看見,不僅我自己在解構醫療模式的理解,同時也在會員身上看 見了台灣精神醫學與復健的發展,一個帶著精神疾病的人是如何被體制與社會對 待,以及從 97 年入會的會員經歷清新坊這個空間的轉向,從被專業人員以症狀
39 準備成為會員的意思。
疾病角度在理解的復健訓練角色,到重新看見自己不只是病人,而是一個人,能 為自己做決定,掌握自己生活步調的不適應與擔心。這樣的脈絡下除了自己時時 刻刻反思與會員協作、對話的行動與思考意識,也緊抓著會務協作、日常生活過 程裡的任何機會拉著會員一起翻轉內化的病人角色。
以我在餐飲組的經驗,許多會員在生病後,整個生活世界轉移,家人擔心疾 病發作、情緒不穩、精神疾病是一個不定時的炸彈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發 生什麼事,而廚房又是一個充滿著許多『危險』的地方,原先喜歡下廚對做菜有 興趣的人,廚房突然被設為禁止進入的地方,只能等著端上桌時看到己被料理好 的食材,卻沒有機會自己動手做,時間長了,這樣的興趣也逐漸被大家喊的危險 壓制著,甚至開始覺得因為自己是病人所以自己不能。在餐飲組裡,工作者透過 邀請、陪伴、協作,讓人有機會嘗試過去不被允許的事務,不會因為帶著疾病而 被限制、不會因為做不好而被拒絕,更不是為了完成一系列的復健訓練計畫。我 也在過程中學著和會員一起做事,重點不僅是把事情完成,更是透過協作過程能 更認識彼此,理解每一個複雜的生命個體身上帶的故事。早上的廚房總是吵吵鬧 鬧的,有的人會堅持要放多少鹽、炒菜要什麼時候才能放水、切丁要怎麼切、每 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方式,考驗著我如何讓這樣堅持變得有意義,我時常穿梭在 這些堅持裡好奇的問為什麼? 是媽媽教你的撇步嗎 ?還是昨晚看了阿基師,拉著 其他人一起加入這個討論,有些會員也會很堅持的自己的經驗不是這樣應該是要 怎樣的表達自己的想法,有些則是無所謂試試看吧!鹽多了再加水,菜裡的水多 了倒掉一些就好。廚房這個空間讓大家一起實驗著想嘗試的各種方式、有機會用 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在企圖解構復健系統裡教育與訓練的角色時,我仍會面對到會員在協作過程 裡拋出,你是社工,你比較知道、我不想用啦你是社工你要用的關係位置,一開
始聽到這樣的聲音時我會很不自在的反抗,甚至有些懊惱和不耐煩,煩悶的情緒 是我在與會員互動裡總是試圖脫去身上的疾病外衣,讓會員有機會看見不一樣的 自己,不會因為生了病什麼就都不能做,而是鼓勵與陪伴嘗試,但這樣的聲音也 讓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快了,沒有貼近大家過去生命經驗裡在機構、在醫院、
在家庭裡是如何被對待,那些聲音的背後在反映著大家各自帶的經驗。在與工作 夥伴討論完我這樣的狀態後,我開始會在大家拋出這些訊息時更多的再問你為什 麼會這樣問呢? 試著理解訊息背後的影響和經驗,同時亦在會務協作裡更將自己 的不行不會拋出,希望有人可以跟我一起做,或是和我一起上網查可以怎麼做,
而不再只是自己準備好,或面對會員提出我不會,你是社工你做,我也可以很自 在的回應,我不會耶,我的廚齡也才剛開始,我也在學,還是我跟你一起查食譜?
我知道自己在這個空間裡同時存在著我以及工作者的角色,當會員將我視為 什麼都能的『工作人員』角色時,我在思考的是如何將這種對待關係能拉回人與 人的關係間,嘗試鬆綁會員對於我框架在專業人員的角色,也同時有機會讓會員 看見自己生活在這個空間的主體性,我會多說我怎麼想,我的狀態是什麼,我跟 你一樣也沒有做過,試圖拉出彼此能夠對話、相互理解的空間,讓彼此都有機會 聽見各自的想法,並在相互理解裡再創造共同協作的可能性,並透過每日的生活 互動,重新建構對於彼此的認識。
二、和會員一起面對典範間的不同看待與對待
在清新坊的某天上午,當時間將近早上的工作討論會時,我組別裡的阿德還 沒有出現,對於阿德的認識是他每天早上九點多就會出現在中心,若有什麼事情 不能來也會提前和所有組員說不讓大家擔心,所以他的還沒出現讓我覺得反常,
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眼看時間就要九點半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也
一直沒有出現,讓我的擔心愈來愈加深,決定打通電話給阿德所住的康家,沒想 到康家的工作人員和我說,阿德昨天晚上打了同寢室的人,加上最近看他情緒很 爆躁,我們評估他症狀開始不穩定,所以昨晚就聯繫了他女兒,強制他住院,以 免影響到其他住民。我再細問那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阿德一直以來是中心公 認的好好先生,性格溫和,最近在清新坊情緒也都沒有什麼特別不高興還是悶悶 的,康家的工作人員回應我: 那都是假的別看他脾氣溫和其實很爆躁,還有打人 就是不對,雖然他一開始也反抗去住院,但女兒一跟他說,他就去了,這部份我 們有跟家屬溝通好了,謝謝你們的關心。我感覺到這位工作人員似乎沒有想要跟 我多說,也對於我看到阿德的樣貌不以為然,想要趕快結束通話,我從他的回應 裡意識到他帶著病態化的視框在看待阿德的行為及情緒,還有以一個康家住民管 理者的姿態在處理阿德這次事件,甚至對我的詢問畫上界限,有一種這是我們的 人,我們自己會處理好的感覺。我禮貌性的回應他謝謝他跟我說這個訊息,還有 詢問阿德所住的醫院便掛上電話。
我將這個訊息帶回到中心,大家第一時間都不可置信,阿德在大家的認識裡 的確不是像康家工作人員說的那樣,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很多會員聽到阿德被 送住院後發起一起去醫院看阿德,在行政組的會員也開始選卡片40和一起寫卡 片,到了醫院後,有機會直接聽阿德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說:我覺得很無辜,
明明我警告過好多次叫那個人不要一直碰我水杯,那個是我的私人東西,我也不 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傳染病,第一次發現他用我水杯時我就己經客氣的跟他說,第 二次他還是再偷偷趁我不注意偷喝裡面的水被我發現,我就有點生氣的再警告過 他,沒想到這一次他又趁我去洗澡時拿我水杯喝水,我回來一看到他拿著我水杯 我就己經很不爽了,他竟然還跟我說只是喝一下幹嘛那麼小氣! 我就整個人火都
40 清新坊除了在會員生日、年節時會寄卡片外,若有會員住院時我們也會一起寫卡片表達關心 和支持。
上來就拿了椅子砸他。但這件事錯不在我吧,是他一直動我私人的東西,老師也 只是跟說他下次不可以這樣,但我卻要來住院接受處罰,很不公平! 果然一定 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因為這不像是阿德平時會做的事,在短暫的會客時間裡我陪 著阿德罵那個挑釁的住民,接著問他那這些事康家的老師知道嗎 ? 他說:他們 只是一直說我動手就是不對,我就更生氣,根本沒有機會說。
在聽完阿德的憤恨不平和無奈於自己的處境時,我的心情也因為著與阿德累 積下來的關係替他很不平,總覺得要做點什麼,對於康家對待住民間的衝突用一 種病態化的眼光來看待,忽視了衝突關係間的過程這點讓我很不高興,有種自己 人受委屈的心情,也決定應該讓這件事的脈絡清楚的告訴康家工作人員,因為阿
在聽完阿德的憤恨不平和無奈於自己的處境時,我的心情也因為著與阿德累 積下來的關係替他很不平,總覺得要做點什麼,對於康家對待住民間的衝突用一 種病態化的眼光來看待,忽視了衝突關係間的過程這點讓我很不高興,有種自己 人受委屈的心情,也決定應該讓這件事的脈絡清楚的告訴康家工作人員,因為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