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一、急性病房裡的個案工作:迷失於社工工作方法的我

還記得第一週的課程訓練結束後督導要我選一位病友練習做個案,在和督 導確認完名單後我開始翻閱案主之前的紀錄和最近的護理紀錄,越看越擔心,社 會功能評估量表的分數在三十到五十之間,評估是家庭支持度不佳,案父母較少 關心案主,案主顯少與他人互動;對照護理紀錄,較少參加OT及團體活動,人 際關係不佳。天啊,我該怎麼辦?陷入了一種不可測又害怕的窘境,督導看見了 我的焦慮和困惑表情,再一次問我:你有要換人嗎 ?要跟他談話很困難。

當下,腦子裡閃過了大學社工系的招牌,老師們的再三叮嚀,以及不想讓督 導認為我是一個無法接受任務又害怕挑戰的實習生,我強忍著焦慮說:沒關係,

我試試看好了。因為害怕真的談不出來,我三不五時就跑病房,試著去他床邊,

就算自言自語也好,至少先讓他知道和認識一下有我這個實習生正在偷偷的打擾 他,一次二次,我發現到他喜歡畫畫,而且畫得厲害,多半時間我在旁邊看著他 畫,時不時飄出幾句:『你在畫的是什麼』,但通常沒有什麼回應,直到第五次第 六次,眼看他手邊的白紙快要沒有了,我很本能地下去科室拿了一堆A4 紙張上 病房給他,他在看到白紙時先看了我一下,我說:『嗯,給你,我看你的紙快用 完了』。他接過我的紙,然後第一次開口說:『謝謝』。這是在這些時間裡他跟我 說的第一句話,之後我便有空就上病房看他畫畫,希望能在這樣的過程裡更認識 他,當時這樣的行動沒有想太多社工是否可以這樣? 這是社工可以做的嗎? 這樣 做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單純的在想若想認識這個人,我可以做什麼。某次要進病 房前遇到督導,他說:喔原來你在這喔,剛去實習生工作室找不到你,你怎麼一

天到晚都在病房? 我們很少會這樣,病房有病房的活動和時間安排,所以才說 會談盡可能一次二十三十分鐘問乾淨,你就不用這樣跑來跑去。說完,他趕著去 見已經來了正在等候的家屬,從我身旁快速的走過。留下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 的我。當下我心想我是在用我的方式在認識這個人啊?而且在面對一個陌生人怎 麼可能二三十分鐘就會把事情告訴對方?更不用說這個人根本一開始不願意跟 我說話,我很錯愕我的督導這樣跟我說,內心有兩個聲音來來回回,一個是在我 自己的狀態裡:認識一個人本來就會因著對方而有許多不同的認識方式,怎麼會 那麼侷限在一份評估表單呢? 而且這一份評估表單就算寫出來了,我也不見得認 識他啊? 那我要怎麼理解他現在的狀態? 但另一個好學生求成功的我卻不斷告 訴自己: 老師說要聽督導的話,不要造成機構的麻煩,督導這樣的說一定有他的 用意,或許是專業的社工與案主之間要分清專業關係,而專業社工的工作方法就 是這樣。對當時急於表現良好的我,很快的被督導的說給拉回,甚至根本沒有核 對這樣的思考、判斷是為什麼,就像走錯路的行人快速回到該走的方向上,閹割 了自己的狀態,向醫療靠攏,取得專業樣貌。

對於當時的狀況,會談的目的已經變的不是去了解他,而是要清乾淨我手邊 的個案紀錄,社工們在醫院理解病人的常態方式是透過三十分鐘的會談,其餘是 透過紀錄的回顧和家屬的電訪或面談,怎麼會這樣?我進到了實務工作現場,卻 離我想要理解的他們愈來愈遠…⋯…⋯..

這樣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接的個案愈來愈多,我不自覺地在這樣的結 構中學習了那種常態的工作模式,我熟稔地可以用三十分鐘的會談完成一份個案 紀錄,除了我最後要做的個案研討對象外,我好像根本不認識我寫完紀錄的那些

人,空虛的認識讓自已好有罪惡感,只好用結構好像就是如此,我的督導是這樣 說的來讓自已良心過意的去,但我不知道,紀錄,對我來說或對案主對工作者來 說,是什麼?我不敢問這樣看起來很愚蠢的問題。

二、回看與詮的關係:在醫療典範工作方法裡的掙扎

實習的第一週某日下午病房打電話到科室來說有 NP5進來,請社工上去接 案,我的督導帶著我一起上去病房接案,邊走邊告訴我待會他接案時會做些什麼 事,我要觀察如何接案,因為日後我會需要獨自接案。一到病房會客間時看到了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其中一個人就是詮,高壯的身型配著鬱悶的表情,帶著厚厚 的眼鏡,雙手緊扣低著頭,當督導和我坐定位時,前面的婦人開始抱怨著詮的生 活,說他在家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跟大家說話交談,也不工作,沒有收入還 要靠家裡養。之前去工作一天就一聲不響的離職了,老闆也找不到人,在家時常 發脾氣,叫也叫不動,還會亂砸東西,批哩啪啦的說了好一陣子,大約五分鐘後,

督導打斷了她的發言,簡單的問了這樣的情況多久了?過去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 情況? 這樣狀況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重大事件呢? 以及問了眼前這幾個人的關 係。帶詮來住院的是他的爸爸和阿姨(自稱自己是詮的阿姨),而阿姨則是詮的母 親得了癌症住院後爸爸的小三(和詮開始可以聊的時候他告訴我的)。三個人呈 現的狀態有很大的差異,詮的阿姨是不斷的抱怨和指責、詮的爸爸是眉頭深鎖著 不時說著『怎麼會這樣呢?』、而詮是不發一語沒有表情的。

在詮的接案會談時的情景深深打到我內心的某種狀態,會想保護眼前這個像 是在被壓制的人,沒有人聽他說、也沒有人試著在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                                                                                                                

5   New  patient   新住院病患。  

是不斷的數落、責備,所以在練習個案的選擇時我則向督導提議想要找詮。

在進到練習做個案前督導簡單跟我說,其實就是好好瞭解病人在社會生活功 能評估量表上的那些狀況,督導跟我說他己經填過一份了,所以我可以當作是練 習試著建立關係,然後試著會談填填看。在進行第一次的個案工作時其實內心是 既興奮又緊張焦慮的,一個成就的美夢,我開始朝向專業社工路邁進了,不再只 是見習或待在督導旁邊看著,但卻緊張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始,評估表單裡的內容 既生硬又難以啟齒(例如:   您能清楚且適當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嗎),到底該如何使 用會談來完成這些表單?但回到自己的狀態在想開始使用這一張評估表單是象 徵著自己開始不只是學生,而是一個在實習的工作人員角色,還看不清這裡頭到 底發生什麼事的我,便推著自己朝向了專業工作者的位置,試著去填表格了。但 這樣的行動也很真實的反應了自己的狀態,我在問這些問題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總覺得哪裡怪,似乎填完這些表格這個人還是離我很遠,我根本不知道他發生了 什麼事,這些表格也不會告訴我他的不說話和憂鬱背後有些什麼。也因為是練 習,我有個合理的空間來調整這樣的認識與工作關係,暫時的捨棄了評估量表,

開始好好的和詮建立關係。

在與詮建立關係的過程裡,我在想的是我如何和這個人找到一個可以互相說 話的媒介,幾次進病房看他時他都拿著一本畫冊,不斷的畫畫。拿著 A4 紙給他 的那次算是我們彼此相識的真實開始,從給紙、問畫什麼、到鬧他在他的畫冊上 硬要一起加入、我開始說我在畫什麼,並回問他他在畫什麼,這樣一來一往之間 開始有了可以對話的機會,他說:『我媽媽很喜歡看我畫畫,她是唯一一個覺得 的我畫好看的人,她在住院的時候我會畫很多漂亮的風景給她,讓她在治療時不 會那麼痛苦』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關他媽媽的資訊,我接著問那媽媽現在還好嗎?

他說:『媽媽上個月過世了』

接著他不滿的說:『都是那個小三害我媽在住院的時候我爸都很少來看她,

來我們家還東管西管,她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有用,但我根本不想理她。』當時 雖然我沒有更多的回應,就只是靜靜的聽他邊畫邊說,試著理解他的抗爭行動,

不滿那個介入家庭的阿姨和懷念著過世疼愛他的母親。

這樣的認識關係讓我覺得踏實,卻同時在想當我聽完他在說的這些故事所填 出來的社會功能評估量表會與我的督導填出來的有很大的差異,或是說,也許表 象行為的分數仍然差不多,但卻更理解這個人現在這樣的狀態在反應的是什麼,

以及表象行為的背後有著他在說的事故。這樣的理解卻作用於處遇計畫中,還記 得當時督導的處遇計畫是增強參與 OT 動機,減少躺床時間,但夾雜著好學生的 樣貌、專業社工要能快速的收集完資料、和與詮關係的行動是偷偷來的,便沒有 把跟詮的對話和互動與督導說,隱藏了我與詮之間的關係,使我在之後的實習期 間對此相當懊悔,沒有辦法正視自己這樣的矛盾掙扎,被閹割掉的感受,急著靠 攏所謂的醫療典範的專業社工方法,朝向專業形象與角色,也因大學的社工訓練 中缺乏批判性思考的能力與基礎,著重於合於體制、職業化的教育訓練,自己的 懼怕與敬畏權威皆是使我在當時無力於產生行動與思辦的組成。

以及表象行為的背後有著他在說的事故。這樣的理解卻作用於處遇計畫中,還記 得當時督導的處遇計畫是增強參與 OT 動機,減少躺床時間,但夾雜著好學生的 樣貌、專業社工要能快速的收集完資料、和與詮關係的行動是偷偷來的,便沒有 把跟詮的對話和互動與督導說,隱藏了我與詮之間的關係,使我在之後的實習期 間對此相當懊悔,沒有辦法正視自己這樣的矛盾掙扎,被閹割掉的感受,急著靠 攏所謂的醫療典範的專業社工方法,朝向專業形象與角色,也因大學的社工訓練 中缺乏批判性思考的能力與基礎,著重於合於體制、職業化的教育訓練,自己的 懼怕與敬畏權威皆是使我在當時無力於產生行動與思辦的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