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醫院與白袍:對專業形象的憧景
一、關於一個對於『好』成就的盼望與追求
我的爸爸是個成功白手起家的商人。過去他曾在我大伯的公司工作,因為 有著不錯的生意頭腦,又懂的如何分析市場,很快的他就自已開了一間公司,在 親戚之間總是常常提到爸爸有多厲害,多麼有生意頭腦,又會賺錢,雖然學業成 就不高,但總是受到家族間的尊敬,大伯的孩子們各各是博士,卻時常和他討教 很多市場、生意的議題。在旁看著這樣的父親一部份有著對他的崇拜,另一部份 卻是一直以來難以消化的壓力,我的爸爸是從事汽車零件的設計製造商,這是一 個我完全沒有興趣的領域,所以每當大家在討論爸爸的成功事間接的就會轉向到 我的身上,那之後是不是就又升要接? 我總是默默的笑而不答,這個笑隱藏了
我對於這樣身份的抗拒和無所事從,但這些事我和爸爸從來沒有正面討論過。
我的父母很願意投資我,無論是各項才藝、出國遊學、補很多習,總是讓我 的時間滿滿的,國小時上了珠心算、公文數學,希望我也能對數字數理有很好的 養成,但卻在我身上造成的反效果,國中開始數學一落千丈,對這些複雜的公式 解題反感,加上遇到了一個填鴨式的老師,不僅無法消化他所上課的內容,因為 不懂提問之後,老師卻在班上同學面前狠狠的修理我一頓,說怎麼那麼笨,是豬 腦嗎?還會因為考不好一個一個排隊賞耳光,當時的校園體罰是一件習以為常的 事,也就這樣默默的忍受。在學校被罰完,接著回到家,換成父親的教訓和懲罰。
我是那麼的想要證明我不是笨,我只是不喜歡數學,但我喜歡畫畫,喜歡游 泳,喜歡英文,喜歡音樂…還記得在考高中學測的時候,我很小心的透過媽媽提
出我想要讀美術班,我有研究過簡章和考試方式了想要報名,媽媽要我和爸爸 說,當我還沒說完整句話時,就換來了他的指示,你懂什麼啊?畫畫以後要靠什 麼吃飯?不准報名。話的句點就像是我對於我爭取未來的一點希望的句點。
家庭經驗裡的累積,我變得不太敢說我自己,一部份是總是被認為自己說出 來的話很沒有意義,所以更加沒有自信表達自己,二來是總是多說多被罵的經驗 也讓我開始學會閉嘴,講多反而有事,所以在跟父親互動的狀態總是以聽者的方 式出現自己,然後他給的指導和指示在服從去做。
漸漸的我,為了不讓自已陷落在那種可怕的家庭氛圍中,我變的會觀察大人 們的眼色,辨識這些權威者的期待與需要。在這些期待與要求夾縫裡,找我可以 自在的空間,也許是順著權威與期待做,也許是迂迴的表面功夫,但至少,我不 用在經歷這些疤一條一條的加深在我身上。我成為了這樣討好與迂迴面對的人,
經驗著一場又一場心理與表現不一致的自己,從不認為那是真實的我。
看著各各堂哥堂姐們不是教授就是工程師、精算師等等人人稱羨的專業職 業,還有我父親在工作領域裡的標竿,這些樣貌都讓我既吸引又慚愧,沒能有個 好讀書腦,又不會考試,但那種被人看重、被肯定的樣貌一直是我想要得到的,
希望別人能看見不同的我,而不只是學業成續。
二、社工專業,一個看到『成就』的新希望
媽媽在我高中時去幫全家算了命,還遠從高雄到基隆找了一個她聽婆婆媽媽 們說很有名的老師,回來時她告訴我,叫我要小心 18 歲那一年,算命老師說我 若不小心會有腳斷的危險,另外,老師還說了,你能夠讀完高中,考上大學就己 經很不錯了,學業就差不多是大學畢業。聽完媽媽很平和的講這些話時,其實我 內心很受傷,像是我就是這麼的沒有用,以後就是去做工的命,她也似乎沒有再 對我抱有期待,這樣的心情讓我苦撐完了高中的學業生涯,意外的考上了一所南 部的大學社工系。
一開始連社工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就因為『能有大學讀就不錯了』、『終於 可以離開家』這樣的想法迫不急待的進入了人稱有自由的學級。大一時因為能夠 捧著一棒書名叫心理學的厚課本讓自已覺得很威風,明明就有書包,卻要用手托 著書本像在宣稱自已很厲害,有讀心理學,可以猜透人心這樣的心態和高中同學 分享我和高中時不同了,我也是個可以讀書的人,是因為這樣的開始及週邊又是 一群新的人際圈,自已便開始有了個改頭換面的計劃。考試前一定熟悉理解及背 熟老師課堂上的PPT,所以成績一直保持的很好,頓時就像從地獄到了天堂,
從不被看好的壞成績學生到大家都會說你怎麼可以考那麼好,報告為什麼可以那 麼高分,有那麼一些時間我還真以為我開竅了,但我的確花了很多時間來辨識不 同課堂的老師因為授課的方式和表達的立場可能會想要看到怎樣的答案,而我就 會認真的記熟這些不同的喜好,寫出不同的東西,當然也在這樣的經驗上看到『有 效』,更加深了自已對於這樣學習,這樣理解的好處。
在大學的社工教育下,老師們很強調社工的『專業性』,或應該是說專業的
技能,在社工會談技巧裡教了我們很多工具性的表達語句,坐姿、表情、可以如 何用一種套餐式1的回應技術來面對眼前的案主。就像在考試前我們和學長姐練 習會談技巧時第一句話一定都是:您好,我是你的社工員我叫梁又升,今天有什 麼問題想要找我談談呢? 在學習的過程中並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或應該要有問題 嗎 ?反而覺得很神氣,就像在做心理諮商一樣。在個案工作、個案管理老師教 我們如何寫好一份社工紀綠,一學期間要模擬一個有問題有需求的案主,學生要 學習撰寫社工個案紀錄,並在課堂外找老師討論寫的好不好,還記得教這門課的 老師是一位很嚴格的老師,找她討論看她的表情就像看到我父親的不耐煩的表情 一樣,當試著想說自已的想法時,她的回應會是書上是怎麼寫的?你有沒有認真 讀書?一學期的報告就在她牽著我們的手下完成,是一份漂亮且看似專業有許多 專業語言的報告。但一心想成為一個有成就有用的人的我,很積極的配合這樣的 教育方式,期待有一天能夠回頭告訴父親我也是一個有成就的人。
同時在這個時期我對專業追尋的是一種專業技術方法的學習,無論是疾病、
治療理論、醫藥、很多助人工作、醫院工作常用的專有名詞,大學在心理學、醫 務社會工作、精神醫療社會工作考試時,我都能滾瓜爛熟的背出,像是在積極的 填塞自己,讓自己可以變成一位專業的人,而這樣的專業也是父母親覺得肯定,
且認同的,而我同樣也這樣的歷程中自我滿足。
再回看這樣的教育機制下我很快的成為了一個好用的“工具性社工”而我 所學習的典範正是當今社會、政策底下期待的社工樣貌,快速的理解與解決人的 問題,透過工作技巧及技術解決人所面對到的困境,更是在一個專業位置去脈絡 的認識一個人的生活與生命。這樣的學習歷程我在接下來的醫院的實習過程中有 了很大的衝擊,這樣工具性社工換來的是與人的距離與片段理解一個被弱化的案
1 在上會談技巧時老師教我們在會談時從坐姿、表情、從你好我是你的社工、今天有什麼困難來 找我…等等一系列的會談標準術語 。
主,也換來了我對於自已所處在的位置與角色的失望,更是因為看了在病房裡不 被理解不被好好對待的人,有某些我的影子。
三、醫院與白袍
終於等到了!終於等到了盼了許久的精神科醫院實習,就像朝著自已成就 之路的一個重要關卡,在實習前和爸媽說未來二個月將要在精神專科醫院,連平 時一直說社工系就是吃喝玩樂系的爸爸也意外的支持,而我的媽媽是一位資深的 護理師,雖然她從未待過精神科,但因為進了一個和她相同的場域讓我們時常都 會討論在醫院的工作,她會和我分享這二十幾年來的工作心得,這更加深了我要 好好在這個場域好好努力未來找個在醫院的工作,應該能更讓他們看見我,看到 我的成就吧!
實習的第一天我很早就到機構了,一方面老師叮嚀要好好表現,另外是終於 正式的踏上了這個夢想的地方。在實習生們都到齊後,實習總督導帶著我們介紹 了社工科裡的每位社工、環境、和分配個別督導,以及發了那件朝思暮想的白袍,
好像某種變身儀式一樣,穿上了就感覺特別不一樣。
我們機構的實習是一個實習生搭配一個社工,急性病房的實習也就跟著個督 的病房走,當我們分配完個督時,我的個督說,好在是個男生,因為我的病房是 高暴力的病房,所有在院中比較危險或攻擊行為的都會是在這一間病房,瞬間我 開始感到害怕,內心百感焦急,但又要強裝鎮定。心想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感 覺用磁卡開了那一道一道的門之後會是個可怕的空間,會有面無生氣的人在病房 外伸手要捉我,我膽戰心驚地跟在督導背後進到了護理站,那是一個在病房內區
我們機構的實習是一個實習生搭配一個社工,急性病房的實習也就跟著個督 的病房走,當我們分配完個督時,我的個督說,好在是個男生,因為我的病房是 高暴力的病房,所有在院中比較危險或攻擊行為的都會是在這一間病房,瞬間我 開始感到害怕,內心百感焦急,但又要強裝鎮定。心想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感 覺用磁卡開了那一道一道的門之後會是個可怕的空間,會有面無生氣的人在病房 外伸手要捉我,我膽戰心驚地跟在督導背後進到了護理站,那是一個在病房內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