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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會所精神運作的清新坊

在民國 100 年的收整工作後,清新坊正式開始以服務中高齡精神康復者為主 要服務對象,也有意識的以會所精神作為中心運作的基礎,並視中心為一個整 體,將各方案內容編織進中心運作以及工作者的分工業務內。這樣的設計與過去 的清新坊在運作的方向有很大的差異,修雯說:99 年以前的清新坊也同是存在 著三個方案,但三個方案各自獨立由不同的工作者主責,當時中心的氛圍就像是 三個方案的行政辦公室,在未整合下獨立運作,也使其花費許多時間在滿足量的 要求、行政作業等工作上,加上未有會所的概念,仍帶著主流社工提供服務的角 色,困難與會員協作及發展關係。

對一開始加入清新坊的我來說很納悶什麼叫做以中心做為一個整體將方案 內容編織進中心運作,只是有一種感覺是為什麼這個空間可以那麼彈性?甚至形

容清新坊像個桃花園一樣,好像我們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但在與修雯的討論 中才知道其實這個空間能夠這樣,背後重要的因素在於如何思考我們想要創造一 個什麼樣的空間,再來整合編織方案。在加入清新坊第五個月時寫下了這樣的筆 記…

一、是誰,創造了桃花源?

從醫療觀點出走,來到了以人為本的會所,就像從冷冰的孤城走進了百花綻 放的桃花源,每個人都可以在這個溫暖,有陽光,有水的世界綻放自已。為什麼 可以有這樣的桃花源?原以為這樣的桃花源就如真實世界留給人們一個喘息的 空間,但在清新坊的這些日子,我才知道,真實世界沒有那麼溫暖,桃花園也是 靠著一群溫暖的人努力辛苦撐出來的小世界。 很多同學在聽完會所精神的第一 個想法是,你們好像是獨立於社會福利體制的一個模式,我原先也天真的以為真 有那麼美好的事,但我們沒有非但沒有獨立於體制外,反而紮紮實實的佇立於體 制內,透過工作者以及會所精神,撐出了一個在體制內的彈性空間,而工作者也 經由語言的不斷轉換,學習如何用政策、制度的語言與社會局對話,讓會所精神 有機會在這樣的空間運作,也讓工作者的信念得以在這樣的空間中實踐。

體制、政策就是這麼著了,在推翻前,仍然要生活,我們依然站在裡面,如 何見縫插針,捍衛堅持我們的信念,不為了生存而妥協於主流的指標化、專業化,

工作者如何在這樣的歷程中學到應對與迂迴是一項重要的功課,這也是我在清新 坊看見工作者們不斷努力與堅持的首要課題。

二、一起回到『人』!

在我們成為精神分裂症行為治療學家、躁鬱症或心理健康領域的專業 工作者之前,我們都同樣是人。(Vorspan,1985)

某天小貴婦38來到中心,神情看起來相當沮喪,又不斷發出哽咽的嘆息聲,

我感覺到她的狀態,便去問她怎麼了?她說:我今天回診跟醫生說我洗澡還是洗 很久,還是會後悔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整理東西,我的強迫症是不是又變嚴重 了?醫生回應她: 妳有在手上綁一條橡皮筋嗎? 我之前不是有跟妳說過,當妳覺得 強迫症狀來的時候就彈自己,今天開始回去試看看這樣的方式,然後我再幫你把 藥再多加一顆。她跟我說,我覺得很煩,為什麼我會有強迫症,然後醫生那個建 議真的很粗暴耶,用橡皮筋彈手很痛耶,而且那個痛根本不會幫忙我讓我停止或 不去想…你說,為什麼我會那麼可僯,為什麼強迫症會找上我,然後醫生根本不 懂!

我試著先理解她今天其實是想要和醫生說什麼?她說我只是想要跟她說我 最近的狀況,但其實也沒有那麼糟,我其實就也和平常一樣,只是醫生很快的要 把我加藥,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吃。 “和平常一樣”這件事讓我好奇,在她生 活裡的平常是個什麼樣貌,例如洗澡這件事,我先分享了我自己洗澡的經驗,當 我很急著想要做什麼事,或很懶的時候我其實不太在意洗澡,隨便摸個沐浴乳,

沖水就擦乾急著出來,然後當我很累心時,我會在浴室待很久,可能一直沖著熱 水或我也忘了我自己在浴室幹嘛總之出來時一個半小時己經過了,還有當我心情 很煩躁很悶的時候我會開始刷浴室,然後把所有東西重新排好,最後浴室乾淨,

                                                                                                               

  清新坊的會員、餐飲組的組員、清新坊攝影社的社員,是相當密集參與中心的會員。  

東西整齊後我自己心情也就會好一點,她接著說,你也會待那麼久喔,但是我待 很久我媽媽和大嫂就會在外面催,或在外面威脅我這個月的水費要我繳,讓我壓 力很大,我問她,那你都喜歡怎麼洗澡?她說:因為我有潔癖,家裡的浴室又是 共用的,而且家裡的女生又多,每次地上頭髮都很多,所以一進浴室,我會先開 始刷浴室,把頭髮那些都用起來,然後把沐浴用品都擺好,才開始準備洗澡,然 後洗澡前我會先刷牙洗臉,做完才開始洗頭,洗頭我會洗三次,一次先簡單的去 污,第二次會用深層清潔的,第三次會用有精油的,頭洗完會接著洗身體,身體 也會洗三次,因為我不喜歡用沐浴乳,我只用肥皂,所以我擔心會有哪裡沒洗乾 淨,會洗三次,最後是吹頭髮,吹完頭髮再把頭髮都撿起來,然後再把沐浴用品 擺好,就結束洗澡,但這樣的方式,我總是會花快二個小時,家人總是不滿意,

覺得我的強迫症很煩。我聽完她說的後很快的回應她,我覺得,我好像洗澡都亂 洗,聽你這麼說我還忘記刷牙這件事,我好像有時候晚上都忘了刷牙,她大笑,

說我很不衛生,我說,那你喜歡和享受洗澡嗎? 因為我在煩悶和心情不好時,其 實很享受洗澡,被熱水沖的感覺好舒服,她說,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和不喜歡,

我一直都是這樣洗澡的,可能也是某種習慣吧,但被熱水沖很舒服是真的~! 我 支持她的說法,另外在與她討論的是,與家人生活,或是在一個群體生活裡她怎 麼想不同人的生活習慣及怎麼從對於她們生活習慣的理解在想家人對她的警告 和威脅?再更進一步的對話是,強迫症與她的生活習慣這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因 為對她而言,在理解自己實際生活裡的生活方式是一種相當平常,且習慣,沒有 不舒服的,而是當有人說,那是強迫症,並且在她早期發病經驗裡如何被理解與 對待的脈絡中深化了疾病及醫療的觀點在看待自己,這樣的狀態是在一種有病的 狀態,正常人、健康的人不會有這樣的行為。但她今天在聽我的洗澡經驗時有一 點驚訝竟然有人也和她一樣,會在浴室待很久,讓她對於今天的悶有了心情上的

轉換,甚至還一直提醒我,要記得刷牙啦,牙齒對人很重要,牙壞了就無法吃到 美食…⋯在對話的歷程中我關注於我們彼此之間怎麼在想我們的生活,在對話裡認 識與理解每個人的差異、喜好、生活方式,貼近於她所生活的真實情境,而非落 於強迫症狀的討論,更不是直接處理疾病、症狀的解決方法。 彼此分享完,她 接著說,那我是不是要告訴我媽和大嫂? 但是她們一定都不會聽我說。小貴婦是 生活在一個相當嚴慬的家庭中,父親是將軍退休,母親是老師,從小家教相當嚴 格,與母親之間的關係更是緊密卻糾結的,但我在想的是,這樣的相互理解與看 見,後續在發展的行動卻是完全不同,在與醫生看診完她想的是為什麼病又重 了?是重了嗎 ? 為什麼我會得這樣的病? 為什麼我有強迫症?強迫症要把我逼 死了,想好都好不了…。回到我們的討論中,彼此看見的是不同的生活形態、習 慣、方式,而在這樣差異與相似中怎麼回看自己的生活是什麼?並且在思考她要 如何與家人討論她的生活想要。

圖七:小貴婦洗澡流程圖

回看我在「主流」社會工作學習中強調社會工作是一個助人的專業,透過專 業的訓練使我們熟悉特定的語言、扮演特定的角色、觀察案主的角度、詮釋問題 的觀點以及介入的策略。 因此,把社會工作的專業類比如自然科學家、律師、

醫生等專業位置,不但扭曲了社會工作知識發展及其發展的本質,也同時會不看 到社會工作實務裡工作者與受助者之間的關係真實性。事實上,我們看到的是,

現代社會工作發展路徑,特別是社會工作的語言、理論、技巧,似乎都盡可能的 轉變為接近心理學式的量化或普遍化的表達方式,再加上資源上的短缺和管理主 義(managerialism)的盛行,更加強化了整個社會工作的運作程序及其效能評估的 量化取向。(阮新邦。2004) 而在這樣的專業發展下,社會工作教育裡教導我如何 成為一位助人者把自已放置於與案主有特定距離的位置(專業關係界線),來與案 主建立有如隔著一層膜的專業關係,並呈現專家、有能力的專業角色,並盡量用 價值中立的態度和”正確的方法”來理解案主,而此正確的方法指的是在社工專 業訓練及知識裡的方法,呈現單向的理解角度。

社會工作的發展摻雜了社會工作專業化、國家賦予的權力與控制、醫療系統 中的生存條件,使得精神醫療社會工作者在實踐的歷程上身份愈來愈模糊,時常 在各方要求下失焦,甚至遠離了服務對象。我在醫院實習的過程中,被教導透過

社會工作的發展摻雜了社會工作專業化、國家賦予的權力與控制、醫療系統 中的生存條件,使得精神醫療社會工作者在實踐的歷程上身份愈來愈模糊,時常 在各方要求下失焦,甚至遠離了服務對象。我在醫院實習的過程中,被教導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