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規訓的路途上,我曾經頭也不回的以為,他們所說的都『是』如此。
在規訓的框架裡,我試圖產生問題,但卻成為一種自取其辱。
我懦弱地去適應和學習那個被設定的角色,沒有了自已,成為他們眼中所 想要的那個『人』。
幾年前的暑假,在老師們的再三提醒下,我挺著腰桿,撐著“專業”『乖 乖』的進到了精神醫療專科教學醫院實習。挑高的大廳,夢幻的白袍,專業的術 語,和一種不可侵犯的權威氣息,心臟緊張的噗通噗通跳動,連我自已都聽得到 壓縮的聲響但心理卻充滿著終於可以迎向實務的快感,以為在實務工作現場我能 更貼近案主,更理解他們的生活,更能實踐學校所學的知識。我花了很多時間在 背誦所有病名的英文專業用語,藥物的功能和它的副作用,好讓自已能在每天早 晨的病房晨會更參與其中,努力的和督導學習如何會談才能快速又精準的一次填 完社會功能評估量表3。這背後除了承載著學校老師給予的要表現良好才不會丟 了學校辛苦建立起在實務界“好用”的名聲外,還有自已對於在其它實習生間並 非是讀一流的學校的自卑與擔心,擔心自已的表現不如他們,怕跟不上督導的腳 步,那時候的自已無法去思考這些擔心是從何而來或為什麼,只是很快的想讓自 已裝好戰備,把學校老師所教的社會工作工具準備齊全,就讓自已進到了實習的 場域。
3主要作為評量精神病患的社會功能狀況,以作為擬定病患出院後社區復健計劃之參考。這份量
表共有36 題,內含七個次向度:社交/退縮(2 題)、人際溝通(3 題)、獨立-‐能力(5 題)、獨立-‐表 現(5 題)、娛樂(9 題)、社會性(6 題)、職業/就業(6 題)。其發展乃以 Birchwood 等人(1990)的社 會功能量表為基礎
面對權威的迎合與討好
迎合與討好,是有一段自取其辱的過程經驗,大學的學習經驗中,每當提出 一個問題時,老師會先罵,你難道沒讀書嗎? 你怎麼不會舉一反三,你怎麼會 不知道變通呢? 例如:在上個案管理課程時,每個小組要設計一套虛擬的機構和 一套完整的個案管理機制、流程和表單,當時我們組別是以愛滋感染者的社區居 住提了一套個管和協助居住的方案,而在表單設計上我們在思考的是感染者的匿 名議題可否在表單上有不一樣的設計,所以去找了老師討論,老師先是看到表單 後就說這種表單根本不能用,個人資訊都沒有,你們要怎麼做個管,上課時是怎 麼教的,拿回去再修! 當下我們都還沒來得急說我們是怎麼在想因為管理以及表 單的呈現與感染者擔心個人資料外流或一進系統內就好像要讓自己赤裸裸的呈 現在工作人員面前,就被趕出辦公室了。在這樣的教學互動下問問題,對我來說 就變成了一種自首為愚蠢不認真的行為,除非說的有理,講的精湛,有理論學者 背書,否則,我很難說服自已開口,問自已真的想知道的問題。到了實務工作現 場,我抱持著似乎可以在這裡好好找答案,實務工作者會不同於學者專家,我心 裡是這麼期待的!但實際上卻不是我想像中那樣。
印象深刻的那一次團體督導,在會議室裡聚集了所有社工科的社工、和主 任。四個實習生要分別帶領大家閱讀一篇文獻,並提出自已關心的議題和想要瞭 解的社工相關知識,進行團體的討論。
當時實習有一個問題一直讓我困惑著:對於精神障礙出院後的就業安排和穩 定就業,在我當時的認知裡是一件重要的工作,如果能在醫院裡對於這樣出院的 準備有所規畫和協助將能為精障者出院時能有所幫助,而在閱讀相關研究和期刊
中皆對於這樣的論述有許多的支持,也在文章中裡表示社工者在協助精神康復者 就業時能夠有更多元的觀點,同時也能陪伴精神康復者在就業過程中適時協助與 僱主溝通和進行倡議工作。 但由於在該實習單位,所有有關就業的工作業務都 是歸到職能治療科,社工的實習裡對於障礙者出院後的就業或準備部份沒有多做 說明,所以我好奇在醫院裡的社工是如何看待精障者的就業?或若有障礙者對於 這部份有需求時,站在社工的立場會如何做協助? 當時我也選了一篇從社會工 作觀點來看精神障礙者就業的文獻:鄭雅敏(2003)。慢性精神病患的工作經驗 探討。東海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碩士論文,主要想透過討論瞭解醫院的社工人員 如何看待精神障礙者的就業問題(歧視、障礙經驗與工作機會、對僱主的倡議 等),當我報告完我看完文章的心得和想法時,在場的社工只回應了我一句:如 果你想要了解就業,我可以幫你轉上去樓上OT4實習。 我啞口無言,用乾笑面 對這樣尷尬的回應,好險有一位實習生也發言說自已對於在醫院社工所關注的議 題裡沒有對於障礙者就業的思考好奇來解救了當時尷尬的氛圍。 但這個議題仍 然沒有被回應,督導只說,如果你們想要了解可以之後安排請 OT和 就服員來 為你們分享,就結束了我的文獻討論。
在這次的團督經驗裡,我經驗到的是一種,在你的領土要學會只表達你領土 所關心的事,其餘的不重要。而我在這次的督導中關心到了別人領土(OT)的 事,所以被拒絕回應,甚至沒有一個社工表達自已對於障礙者就業的關心和實務 的經驗。我被他們看成了一個關心錯事情,搞不清楚狀況的實習生。
我沒有再提出下一個問題,那樣的壓迫感讓我說不出話來,只能尷尬地傻
4 職能治療科的英文縮寫。
笑。原來在實務工作中,我似乎也不能提出『蠢』問題。同時更一次又一次的經 驗著我所說的,不被理解,不被好好對待,連著家庭經驗、大學社工教育、精神 專科醫院實習,提問總是很快的被打下來,沒有人想要理解我是怎麼想的,雖然 一次又一次的抱持著期待嘗試著說我是如何想,但卻沒有人願意聽,我不知這一 切發生了什麼事,卻更加深了自己不說自己、不說感受的壓抑。這些歷程成為日 後我在遇見會所,看見裡面對於關係之間的對待的在意,與日後進入清新坊後我 相當堅持的一件事,我認為人應該要能好好被理解,在能好好被理解後才會被好 好對待。
第三節、白袍底下的我不是我
一、急性病房裡的個案工作:迷失於社工工作方法的我
還記得第一週的課程訓練結束後督導要我選一位病友練習做個案,在和督 導確認完名單後我開始翻閱案主之前的紀錄和最近的護理紀錄,越看越擔心,社 會功能評估量表的分數在三十到五十之間,評估是家庭支持度不佳,案父母較少 關心案主,案主顯少與他人互動;對照護理紀錄,較少參加OT及團體活動,人 際關係不佳。天啊,我該怎麼辦?陷入了一種不可測又害怕的窘境,督導看見了 我的焦慮和困惑表情,再一次問我:你有要換人嗎 ?要跟他談話很困難。
當下,腦子裡閃過了大學社工系的招牌,老師們的再三叮嚀,以及不想讓督 導認為我是一個無法接受任務又害怕挑戰的實習生,我強忍著焦慮說:沒關係,
我試試看好了。因為害怕真的談不出來,我三不五時就跑病房,試著去他床邊,
就算自言自語也好,至少先讓他知道和認識一下有我這個實習生正在偷偷的打擾 他,一次二次,我發現到他喜歡畫畫,而且畫得厲害,多半時間我在旁邊看著他 畫,時不時飄出幾句:『你在畫的是什麼』,但通常沒有什麼回應,直到第五次第 六次,眼看他手邊的白紙快要沒有了,我很本能地下去科室拿了一堆A4 紙張上 病房給他,他在看到白紙時先看了我一下,我說:『嗯,給你,我看你的紙快用 完了』。他接過我的紙,然後第一次開口說:『謝謝』。這是在這些時間裡他跟我 說的第一句話,之後我便有空就上病房看他畫畫,希望能在這樣的過程裡更認識 他,當時這樣的行動沒有想太多社工是否可以這樣? 這是社工可以做的嗎? 這樣 做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單純的在想若想認識這個人,我可以做什麼。某次要進病 房前遇到督導,他說:喔原來你在這喔,剛去實習生工作室找不到你,你怎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