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部份主要書寫的是以梅姨家庭為出發,一個重度精神分裂康復者結婚
後的十幾年都仍住在娘家,由媽媽、外傭照顧,生活及疾病症狀是相對穩定,且 還能時常外出,跟清新坊一起出去玩13,但在 101 年底時媽媽過逝了,回到弟兄 家住,因為無法自行且穩定的透過藥物讓疾病症狀干擾獲得改善,時常往返醫院 與家中,又因著弟兄年紀已 92 高齡,開始有老年的記憶退化、身體功能退化(膝 關節痛風)困難回應梅姨在藥物及照顧上的需要,在這過程中我試過了許多可能 協助梅姨服藥的方式,例如一起跟著梅姨和弟兄排藥盒,寫要記得吃藥在日曆上、
將藥盒放在客廳桌上(梅姨每日最常待的地方)、每個星期去和梅姨排好下一星期 的藥盒、與主治醫師討論藥品與服藥的困境,但效果似乎不是那麼好,梅姨有自 己在服用藥物的狀態,她經常是想到要吃就拿了幾顆吃,所以藥盒裡時常一格沒 有一格有,或一格裡只有幾顆不見,其它健在。對於無法穩定用藥在梅姨身上的 作用則是症狀干擾頻繁,幻聽、妄想、被害感強烈、退縮於家中困難外出、開始 多時間的躺在床上。
兩個老老人在家中獨自居住的處境讓我相當擔心,又因為弟兄對於外來資源 有過去不好的經驗,所以更加拒絕資源進入,使得目前家中有的唯一社福資源便 是清新坊,或應該說是我,這個小伙子。因為看見處境中的難,所以比起其它外 展訪視的對象,我花更多的時間在梅姨家,因此第二節主要紀錄著我在與梅姨家 經歷著來來回回的住院、返家、與醫院的協商與合作、與公部門的福利組織的連 結、與社區的連結過程,這個過程中除了我之外,還有清新坊的工作團隊一起支
13 梅姨在 99 年時曾到清新坊參與音樂輔療的課程 ;100 年時參加中心的戶外出遊去看恐龍特 展。
撐著我,一起想方法、想實驗、一起去陪著梅姨說服她住院、一起去醫院探視等。
一、生命歷史的理解與貼近
知道弟兄對於外來資源的排拒是先來自於過去的社工員和訪視員的口述,因 為之前的工作者一進到梅姨家時覺得環境髒亂,並非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所 以很快的和弟兄提出說可以申請居家服務協助整理家務,當時弟兄直說不用不 用,但下一次的訪視時就不再讓工作者及訪視員進入家中,而往後無論是社區關 懷訪視員、衛生局公衛護士等等的社區資源都會很快的被弟兄給拒絕,而梅姨則 視症狀干擾的狀態而定,好的時候能夠聊上一兩句,不好的時候就把門鎖起來、
電話拿起來,切斷這些資源的連結。
因為先瞭解了這樣過去的背景,所以那次進到家中被弟兄發現時,才試圖用 對於家中書籍、總統頒授的獎狀的好奇來轉移弟兄對於我們進入的不安感,也因 為這樣的機會,啟動了弟兄對於被關注的對話開關,開始和我說起他的大時代故 事。 我開始花很多時間去聽弟兄的故事,從他的生命經驗裡,去理解他為什麼 不要與為什麼拒絕。 但這個過程是辛苦的,濃濃的廣東鄉音,我很吃力的聽著 每一個咬字,還不時問他可不可以再說一次,他氣憤的說著自已成長過程,做為 長子的他,要照顧底下六七個弟妹,還要邊幫著家裡下田耕種,一次還可以背二 個娃兒。當兵抗戰的歷史,他則是如何帶著一群大兵撤退…。一路走來面對這一 段對我來說是透過歷史課本理解的大風大浪,他是這樣掙著繩索努力的往上爬,
躲在惡臭的壕溝裡,才能存活下來,現在與自己大陸的兄弟姐妹也都斷了線,不 知道大家各在何方,他曾回老家想找找親人,但那裡現在變的很不一樣了,高樓 大廈取代了他們的房舍,附近的鄰居也都不認識了。
到台灣後偶然一次機會在教會遇見了小他二十歲的梅姨,當時只覺得這個女 孩天真活潑,臉上的笑容讓他喜歡上了梅姨,認識了一些時間,在梅姨的父親撮 合下結為連理。但對弟兄來說最不能理解的是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梅姨的精神狀 況,就好像是被捉弄般直到梅姨婚後突然發病才讓他驚覺,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反反覆覆的住出院、急性期時的情緒轉變、因症狀干擾所影響到的日常生活功 能、外出時會迷路回不了家…⋯。弟兄在毫不知情的狀態突然間變成需要去承接梅 姨因為精神疾病所產生的狀態和整個家庭的生活改變。
而身為長子的他、抗戰指揮官的他、一個大時代的婚姻,肩上有的就是一股
『責任』。
他說:我什麼風浪再糟糕的都經歷過了,男人,要有責任照顧家庭、要有責 任保護國家、要有責任擔起家庭所有的困難。
對弟兄來說,這不是可以用被騙來說服自已梅姨不應該只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如此簡單。
而對我來說要聽懂弟兄說些什麼是一件困難想像的事,我出生於民國 77 年,沒有經歷過戰爭,根本無法想像戰爭是個什麼樣子,弟兄說的那些過往都是 在歷史課本裡會出現的篇章,光要聽懂他說話的口音就花了一段時間,很常訪視 完回去還要查一下 GOOGLE 他說的那場戰爭到底是什麼戰爭? 那個地理位置 到底是哪裡? 在這樣的互動中除了是在認與與理解一個人的生命故事外,我更 像成為他眼裡的小孫子,談著爺爺過去的大風大浪,甚至和他聊起我再過不久 也 要去當兵了,他說,當兵好啊! 要聽話,也要注意身體不要逞強,講了很多很多 鼓勵與打氣的話。而隨著一次一次的說,我能明顯從弟兄歡迎我們進到他家、不 再緊張焦慮於家中的髒亂、從有距離感的對話到能夠掏心掏肺的說著過去的種 種,感覺關係開始有些不同。
在更貼近了弟兄的生命背景後,也才有一個機會去從不一樣的位置思考那個 拒絕是什麼,除了過去被不尊重評價的不舒服,還有更多的是不習慣麻煩別人、
自已的責任是不能靠別人的幫忙的,過去就算再困難的事自已都扛過了,扛過的 堅持是一直存在弟兄的生命中。 但我們同時也看到在這個老先生的責任與堅持 裡因為身體逐漸老化、疾病、記性等等老化的生理狀態使先生獨自在面對照顧是 辛苦且困難的。當時我將自已的位置放在陪著弟兄一起去承擔照顧梅姨的角色,
弟兄仍然是照顧梅姨的主要角色,而我則是協助弟兄去理解梅姨,或是在就醫、
服用藥物、社福上做資訊的提供,時常去家訪陪梅姨外出走走,讓弟兄能夠有個 喘息的空間,這樣的工作持續了快半年也仍然在進行中。
不一樣的位置是工作者對於服務的理解位置,對我來說的服務不僅僅是片段 及切割式福利需求評估與使用與否,而我也清楚的在醫院實習過程中體認到服務 片段與切割,專業姿態與樣貌是難以有機會看到與理解更多。
清新坊這樣的工作場域裡讓我有機會去嘗試我所相信的工作方式,在試圖去 理解及拼湊這個人及這個家庭的完整,透過“聊“來看見這個人的歷史背景、家 庭照顧的脈絡,從他的位置及角色上去思考現狀,而也看見了這些歷史包括了(過 去的生命經驗、人格特質、病情、藥物、家庭的關係等等)一個完整的人與另一 個完整的人交互影響的處境。
二、陪伴就醫-理解人失序的狀態
某一天我如往常的去梅姨家訪視,但卻發現她不見了。
弟兄說: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怎麼會跑出去了呢? 不是還在家裡嗎 ? 鄰居 Grace 說:最近 7-11 很常跟我說梅姨都去裡面把東西吃一半再放回去,她是 不是開始又發作了?我是都會去跟弟兄說啦,再請弟兄去 7-11 付錢。
當下我先安撫先生我們會去找到信梅,並與訪視員和鄰居一起在社區裡尋找 梅姨。過了五六分鐘訪視員打電話給我跟我說找到了,但梅姨身上僅穿著一件內 褲在河堤邊散步。我的直覺是最近梅姨的服藥可能又不穩定,再加上沒有按時回 診,使梅姨的狀態變成這樣,症狀干擾也明顯增加,整個人消瘦了好大一圈,臉 部的神情也少了過去的生氣,是很疲累,很無神的,在與梅姨打招呼時她也只是 呈現渙散的表情,說了幾句糊在一起的話,便對著旁邊的空氣開始大罵壞人,有 壞人。這樣的狀態我很快的去想了梅姨目前住院的需要,與如何和她表達住院的 必要性,但過去與梅姨相處的經驗是梅姨對住院的抗拒是強烈的。當下我的心情 是很焦慮和心疼,焦慮的是明明覺得梅姨現在的需要是能夠住院治療,但她對於 住院這件事情是抗拒的,而心疼的是怎麼才二個星期人就變成了這樣,更有點自 責自己為什麼沒有盡早發現她的狀態,總總加起來我的狀態也變的心急,和不知 所措,我當下打了個電話給修雯和他說我現在面對到的事情和我對於梅姨狀態的 評估,修雯先跟我簡單的說,雖然人的狀態是失序的但仍會有感受與和我之間的 關係,問我是否能先就著關心和表達我看到她的狀態的心疼,先讓她感受到我對 她的關心,然後再回中心討論可以怎麼辦。這通電話讓我當下不知所措的心情有 了個方向,使我換個角度思考人在這樣的失序狀態我能夠用什麼樣的方式陪著她
當下我先安撫先生我們會去找到信梅,並與訪視員和鄰居一起在社區裡尋找 梅姨。過了五六分鐘訪視員打電話給我跟我說找到了,但梅姨身上僅穿著一件內 褲在河堤邊散步。我的直覺是最近梅姨的服藥可能又不穩定,再加上沒有按時回 診,使梅姨的狀態變成這樣,症狀干擾也明顯增加,整個人消瘦了好大一圈,臉 部的神情也少了過去的生氣,是很疲累,很無神的,在與梅姨打招呼時她也只是 呈現渙散的表情,說了幾句糊在一起的話,便對著旁邊的空氣開始大罵壞人,有 壞人。這樣的狀態我很快的去想了梅姨目前住院的需要,與如何和她表達住院的 必要性,但過去與梅姨相處的經驗是梅姨對住院的抗拒是強烈的。當下我的心情 是很焦慮和心疼,焦慮的是明明覺得梅姨現在的需要是能夠住院治療,但她對於 住院這件事情是抗拒的,而心疼的是怎麼才二個星期人就變成了這樣,更有點自 責自己為什麼沒有盡早發現她的狀態,總總加起來我的狀態也變的心急,和不知 所措,我當下打了個電話給修雯和他說我現在面對到的事情和我對於梅姨狀態的 評估,修雯先跟我簡單的說,雖然人的狀態是失序的但仍會有感受與和我之間的 關係,問我是否能先就著關心和表達我看到她的狀態的心疼,先讓她感受到我對 她的關心,然後再回中心討論可以怎麼辦。這通電話讓我當下不知所措的心情有 了個方向,使我換個角度思考人在這樣的失序狀態我能夠用什麼樣的方式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