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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二戰前史達林對猶太人的態度
此節主要探討：二次世界大戰前史達林對境內猶太人的態度，筆者將之分 為兩個階段：拉攏時期（1925～1939 年）和打壓時期（1939～1941 年）。
一、拉攏時期（1925～1939 年）
1921年列寧提出「新經濟政策」（Новая 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 политика），旨在 恢復因戰爭而受到衝擊的蘇聯經濟，並放寬原本國家對經濟施加的壓力，如：
賦予農民經濟自由權、鼓勵私人進行小規模農耕以及准許私人進行貿易等，220 當時，尤其是在大城市，猶太商人的數量明顯增加，在1920年代，猶太人的商 業活動快速發展，1926年在白俄羅斯共和國的商人中，高達90%都是猶太人，221 先前內戰（Гражданская война в России）所帶來的衝擊也隨著時間逐漸恢復
222。另外，當時有很多猶太人在各級政府機關任職，根據1926年的調查，全蘇聯 最多猶太人從事的行業就是公務人員（參見表 3-1），據統計，1920年代，在 556名布黨、政府和軍隊的高層領導人中，共有448名猶太人，223可見猶太人的政 治地位顯著提升。
220蔡百銓，俄羅斯‧蘇聯‧與其後的歷史，頁 789-792。.
221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22–
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9, 2018.
222 在 1918～1922 年的內戰中，蘇維埃俄國（Российская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ая Федеративная Советская Республика）宣布實行戰時共產主義，猶太人財產總數的三分之一都被沒收，而且 私人買賣也遭到禁止，當時約有一百萬猶太人成為難民，內戰著實對境內猶太人造成很大的影 響。詳見：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22–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10, 2018.
223 余建華、康璇，「蘇聯對猶政策的歷史考察」，史林，第 2 期（2007），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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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1 1926 年蘇聯猶太人從事職業調查（%）
公務人員 23.4
手工業者 19.0
工人 14.8
商人 11.8
無工作者 9.3
農夫 9.1
無特定行業者 7.8
自由業者 1.6
其它 3.2
資料來源：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22–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
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10, 2018.
1924年列寧過世後，開啟了史達林和其他中央委員一系列的黨內鬥爭，第 一 次 黨 內 鬥 爭 史 達 林 、 季 諾 維 也 夫 和 加 米 涅 夫 所 組 成 的 「 三 人 執 政 團 」
（Триумвират）成功迫使托洛斯基辭職，也因為托洛斯基是猶太人，許多黨內 的俄羅斯人將其視為支持孟什維克的叛徒和偏離正道者，列寧過世後，托洛斯 基在黨內的影響力快速下降。1925年三人執政團宣告決裂，季諾維也夫和加米 涅夫轉往向托洛斯基靠攏，而史達林則加入布哈林（Николай Бухарин）為首的 溫和派，第二次黨內鬥爭就此展開。在第14屆黨代表大會上，加米涅夫質疑史 達林出任新領袖的資格，此時，布哈林支持史達林並為其辯護，此舉賦予史達 林統治的正當性，1926～1927年史達林在布哈林派的協助下，成功迫使政治局 將左派人士，如托洛斯基和季諾維也夫等人和其黨羽解職。而在第三次黨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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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中，史達林把其餘反對勢力徹底清除。224在進行了三次黨內鬥爭後，史達林 於1929年確立自己在蘇聯的領導地位，但是這一系列政治鬥爭也進一步讓史達 林對猶太人態度產生變化，因為托洛斯基、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等反史達林 的政治人物大多都是猶太人。225
1923年6月在俄國共產黨（布爾什維克）中央第四次會議中，史達林提出要 清洗國家機關和布黨中的民族主義份子，首先是大俄羅斯沙文主義民族份子和 反俄羅斯的民族主義份子，再來是其他民族主義份子，226其實史達林此處提到 的民族主義份子很大部分就是暗指猶太人，另外，他認為在一個俄羅斯人的國 家應該讓俄羅斯人而不是猶太人來領導人民委員會，227也因為史達林的施壓，
在1924年蘇聯共產黨中央政治局（Политическое бюро Централь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 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ой партии Советского Союза）把擔任人民委員會代理主席的 加米涅夫撤換掉，改由俄羅斯人李科夫（Алексей Рыков）替補其位，史達林曾 對李科夫說：「我們將擺脫猶太人了」，228雖然史達林看似對猶太人擁有很高 的敵意，並著手清除在黨內和國家機關擔任重要職位的猶太人，但是此時期他 對猶太人的壓迫，僅限於政治層面。
1928年史達林下令以五年計畫取代新經濟政策，旨在使蘇聯經濟快速發 展，史達林宣布將在蘇聯境內推行農業集體化和迅速工業化，為了要有效推動 這些大型國家計劃，史達林必須拉攏各民族，特別是猶太人，因為他們在蘇聯 是教育程度和識字率第二高的民族（參見表3-2），而史達林的五年計畫正好需 要大量受過教育的人員以擔任如：記簿員、管理員、官員、宣傳工作者、工程
224 蔡百銓，俄羅斯‧蘇聯‧與其後的歷史，頁 798-801。
225 余建華、康璇，「蘇聯對猶政策的歷史考察」，頁 159。
226 史達林，斯大林全集第五卷（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頁 242。
227 Feliks Chuev 著，王南技、孫瑞玉譯，同莫洛托夫的 140 次談話（北京：新華出版社，1992），
頁 239。
228 Aron Katsenelinboigen, The Soviet Union: Empire, Nation and system (New Jersey: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90), p.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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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教師和科學家等職位，229因此，此時期史達林對猶太人還是採取拉攏的態 度，使猶太人願意為了蘇聯經濟建設而效力。230
表 3-2 1926 年蘇聯人口普查各民族之識字率231
各民族 識字率
卡拉伊姆人 83.5
猶太人 81.9%
拉脫維亞人 79.4%
立陶宛人 78.8%
芬蘭人 77.8%
捷克斯洛伐克人 75.9%
波蘭人 75.6%
伊喬里亞人 60.9%
沃茨人 59.9%
德意志人 58.9%
保加利亞人 56.3%
白俄羅斯人 54.7%
229 費孝通，頁 497，蘇聯主要民族手冊。
230 高麥愛，頁 381，「斯大林時期蘇聯對猶太人的政策」。
231 此處筆者只將識字率前二十大民族列出。詳見：Всесоюзная перепись населения 17 декабря 1926 г., Вып. 5: Возраст и грамотность. Европейская часть РСФСР. Белорусская ССР.
(Москва: ЦСУ СССР, 1928), 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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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人 51.2%
俄羅斯人 46.1%
烏克蘭人 43.3%
卡累利阿人 41.4%
科米人 39.1%
維普森人 35.7%
韃靼人 32.9%
楚瓦什人 32.4%
資料來源：Всесоюзная перепись населения 17 декабря 1926 г., Вып. 5: Возраст и грамотность. Европейская часть РСФСР. Белорусская ССР.
(Москва:ЦСУ СССР, 1928), С. 75.
五年計畫的推行促使大量猶太人進入公部門，1930年代猶太人已在蘇聯的 管理、技術機構和政治、文化部門佔有很高的比例232，另外，在推行五年計畫 的同時，史達林開始針對「階級敵人」（Лишенец）233，如富農、放高利貸 者、販賣私貨的商人和神職人員等進行迫害，史達林認為他們都是不勞而獲的 人，無產階級有義務要消滅他們，而在這些階級敵人當中，猶太人佔的比例最 高，當時在白俄羅斯和烏克蘭城鎮地區生活的猶太人中，有高達60～70%被官 方定義為階級敵人，他們不只喪失政治權力，還被剝奪社會福利權、工作權和 教育權，有些猶太人甚至還被沒收財產並驅逐出境。但是，史達林上述逼迫階
232 1930 年代猶太人佔蘇聯總人口比例約 2%，但卻佔醫生和文化部門工作人員總數高達 16%，
也佔蘇聯科學家總數的 13%。詳見：費孝通，蘇聯主要民族手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頁 497。
233 階級敵人（Лишенец）指：1918 年蘇俄憲法（Конституция РСФСР 1918 года）第 65 條中所 提到不得參加選舉以及被選舉的人員，而這些人員大多都是放高利貸者、僧侶、宗教祭司、販 賣私貨的商人以及有罪之人。詳見：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1918 年蘇俄憲法」，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reference-books/mia-chinese-russia-19180710.htm（2018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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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12, 2018.
235 Андрей Дикий, Евреи в России и СССР (Москва: Алгоритм-Книга, 2010), С. 21.
236 費孝通，蘇聯主要民族手冊，頁 503。
237 1931 年日本曾入侵中國東北滿州，史稱九一八事變，此事件使蘇聯政府更加注意遠東地區的 攻防戰略，並時刻將 1905 年與日本作戰失敗的慘痛教訓銘記在心，對於蘇聯來說保護遠東地區 免受外來威脅是首要之務，所以當時蘇聯部署了許多軍隊常駐在遠東地區，但也因為遠東日益 升溫的情勢，使許多俄國猶太人打消移民至比羅比詹地區的想法。詳見：Salo Baron, The Russian Jews Under Tsars & Soviets (New York: Macmillan, 1964), p. 195.
238 Salo Baron, op. cit., pp. 194-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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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 年代史達林發起大整肅（Большой террор）運動，旨在摧毀可能改建 一個新政權或批判其政策的人士，當時，許多黨先前的領袖，如：季諾維也夫、
加米涅夫、布哈林、李科夫和托洛斯基等都遭到判刑或處死，239雖然此時期的 大整肅並沒有特別針對猶太人進行迫害，但是，因為當時許多猶太人在各級政 府機關和文化部門任職，所以影響也很深遠。
史達林曾針對反猶主義提出自身看法，1931 年他接受美國猶太電信社
（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記者訪問時曾強烈譴責反猶主義，並宣稱反猶運動 是與蘇維埃制度完全敵對的現象，240另外，在自傳中，史達林也曾提到：「反 猶主義是民族沙文主義和種族沙文主義的極端形式，依照蘇聯法律，積極的反 猶主義者應判處死刑」，241史達林清楚表達蘇聯當時對猶太人的立場，並且強 調 沒 有 壓 制 境 內 猶 太 人 ， 到 「 德 蘇 簽 訂 互 不 侵 犯 條 約 」 （договор о ненападении между германией и советским союзом）前，史達林對境內猶太人 大多維持拉攏態度。
二、打壓時期（1939～1941 年）
1939 年 5 月史達林將原擔任蘇聯外交事務人民委員的猶太人李維諾夫撤換 掉，改由史達林的忠實秘書莫洛托夫（Вячеслав Молотов）接掌其位，此舉顯 示史達林準備在外交政策上做重大改變，在第 18 屆黨大會的演講上，史達林指 控西方欲挑起蘇聯和德國之間的戰爭，並宣布不會為了他國而讓蘇聯捲入戰爭，
這一番話明確表達蘇聯的立場，其實此時史達林認為英法等西方陣營實力將不 敵德國納粹，所以試圖和他們劃清界線，並向德國靠攏。1939 年 8 月蘇聯開始
239 蔡百銓，俄羅斯‧蘇聯‧與其後的歷史，頁 822-825。
240 費孝通，蘇聯主要民族手冊，頁 534。
241 史達林，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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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23, 2018.
243 蔡百銓，俄羅斯‧蘇聯‧與其後的歷史，頁 924-926。
244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22–
41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6/, Accessed: Dec 26, 2018.
245 Zvi Gitelman, op. cit., p. 155.
246 Laurie Salitan, op. cit., p. 17.
247 王南技、孫瑞玉，同莫洛托夫的 140 次談話，頁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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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在當時，許多中央委員會裡的猶太人也悄悄消失，另外，蘇聯官方還曾 提出：要對猶太官員和職工進行配額限制，248管制他們進入政府或公家機關任 職的人數。到了 1941 年，蘇聯政府對猶太復國主義者、崩得成員、猶太宗教人 士和猶太作家再次進行了大規模的逮捕，249當時許多猶太復國主義者被放逐至 俄羅斯東部甚至被驅逐出境，蘇聯當局也在此時期開始積極進行反宗教宣傳，
嚴禁宗教祭司出售祈禱書（Молитвенник）或宗教相關物品，當時許多猶太會 所被迫關閉，猶太拉比也遭到逮捕，250史達林的打壓行為使蘇聯猶太人對未來 感到堪憂，但是打壓時期僅持續兩年，在 1941 年 6 月德國入侵蘇聯後，出於反
嚴禁宗教祭司出售祈禱書（Молитвенник）或宗教相關物品，當時許多猶太會 所被迫關閉，猶太拉比也遭到逮捕，250史達林的打壓行為使蘇聯猶太人對未來 感到堪憂，但是打壓時期僅持續兩年，在 1941 年 6 月德國入侵蘇聯後，出於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