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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俄國猶太人與沙皇政權
美國猶太歷史學家布魯克（Kevin Brook）提出：哈札爾猶太人和來自西方 的猶太人都是俄國猶太人的祖先，11世紀哈札爾汗國（Khazar kingdom）被自己 最信任的盟友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和基輔羅斯消滅後，原汗國裡大 部分的猶太人被迫散居各地，而這些哈札爾猶太人在其汗國滅亡後，就以西里 爾字母（Кириллический алфавит）78代替希伯來字母（Hebrew alphabet）並開始 講東斯拉夫語（East Slavic），根據考古證據顯示，在11至13世紀有許多講斯拉夫 語的哈札爾猶太人居住在基輔羅斯。此時，來自西方，尤其是德國、波西米亞 和中歐等講意第緒語的猶太人也開始湧入東歐和基輔羅斯，人數甚至超過哈札 爾猶太人，幾個世紀以來，哈札爾猶太人和來自西方的猶太人相互通婚、共同 生活，最終他們都成為了俄國猶太人的祖先。79
上述提及，在基輔羅斯時代哈札爾猶太人和許多西方猶太人選擇移入俄 國，他們的考量主要有以下四點：一、俄國地廣人稀且自然資源豐富﹔二、在 基輔羅斯居住的猶太人可以自由從事貿易，因而吸引許多熱衷經商的猶太人移 居此地﹔三、俄國自古以來就屬於多民族國家，對於少數民族來說，生活在多 民族國家會比在單一民族國家中容易生存﹔80四、也是筆者認為最重要的原因：
在基輔羅斯境內生活的猶太人擁有自由選擇信仰的權利，雖然弗拉基米爾大公
（Владимир Святославич）在十世紀已宣布東正教為俄國國教，但是仍然允許 猶太教在境內發展，猶太人是個將信仰擺在首位的民族，所以當時很多在歐洲 其他地區受到逼迫的猶太人選擇移至俄國，並將俄國視為他們的避難所。從以 上四點可以發現，基輔羅斯猶太人的地位跟西歐猶太人相比來得優渥許多，81猶
78 西里爾字母又稱斯拉夫字母，是許多斯拉夫民族廣泛採用的字母書寫系統。
79 Kevin Brook,“Are Russian Jews Descended from the Khazars?,” http://www.khazaria.com/khazar-diaspora.html, Accessed: Nov 3, 2018.
80 徐向群、佘崇健，第三聖殿以色列的崛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4），頁 18。
81 Thomas Sawyer, Jewish Minority in the Soviet Union (Boulder: Westview Press,1979), p.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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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人擅長經商的特性也為國家帶來不少利益，雙方互利互惠，猶太人甚至還曾 受到大公的庇護。82幾世紀以來，猶太人與俄羅斯人和平相處，此時期不論是官 方或民間，歧視或不滿猶太人的氛圍都還未出現，基輔羅斯時代可視為境內猶 太人的蜜月期。83
伊凡三世（Иван III Васильевич）統治時期揭開了俄國官方逼迫猶太人的 序幕，15世紀中期在俄國境內興起信奉猶太教的風潮，莫斯科大公國（Великое Княжество Московское）許多官員、高知識份子甚至神職人員都改信猶太教，
有一段時間，莫斯科公國的政府甚至是由猶太人和其同情者所組成，猶太人影 響力與日俱增，此狀況嚴重威脅俄國東正教的文化以及其正統地位，導致傳統 東正教人士開始敵視猶太人，甚至將猶太教視為邪說，在15世紀末，興起了
「猶太異端邪說」（Judaizing heresy）運動，而當時的大公伊凡三世決定支持東 正教會，並於1504年下令對異教徒進行殘酷迫害，導致16世紀俄國境內開始出 現許多排猶事件，15世紀末興起的猶太異端邪說運動對境內猶太人影響深遠，
也埋下了俄國反猶主義的種子。84
伊凡四世（Иван IV Васильевич）對境內猶太人更加嚴厲，他說道：為那 些願意接受基督教信仰的猶太人洗禮，其餘猶太人一律淹死，85這句話也是沙皇 對境內猶太人態度的最佳代表，1558年俄國開啟與波蘭、瑞典和丹麥長達25年 的利窩尼亞之戰（Livonian War），伊凡四世用許多殘忍手段折磨在戰爭中被俘 虜的波蘭猶太人。另外，波蘭國王曾經出於商業目的要求伊凡四世接納猶太商 人過境俄國，但是伊凡四世予以回絕，他認為猶太人總是把毒藥輸入俄國，而 且讓俄國人對其信仰產生質疑。1563年沙皇俄國佔領原屬波蘭—立陶宛聯邦
82 郭宇春，「簡析俄國對猶太人政策的歷史演變」，西伯利亞研究，第 42 卷第 6 期（2015），
頁 79。
83 劉心華，「蘇聯境內猶太人的問題探討」，問題與研究，第 25 卷第 7 期（1986），頁 80-81。
84 Thomas Sawyer, op. cit., p. 104.
85 Thomas Sawyer, op. cit., p.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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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的波洛茨克（Polotsk），此地區擁有許多猶 太人，伊凡四世強迫他們皈依東正教，不從者即斬，並宣布改信基督教的猶太 人可以擺脫原本對猶太人的法律限制，當時約有300位猶太人仍堅持信仰猶太教 最終遭到處決。86上述事件可說明沙皇政府對境內猶太人的態度，他們只接納那 些願意洗禮並相信耶穌基督是上帝兒子的猶太人，對其他仍堅持自身信仰和文 化的猶太人一律處以重刑。
1598年起，俄國進入混亂時期（Смутное время），對猶太人的禁令也隨之 放鬆，許多猶太人移入莫斯科，在假德米特里一世（Лжедмитрий I）統治時 期，取消外國人進入俄國的一切限制，允許外國人在俄國境內自由通商，此時 也有許多猶太商人前來莫斯科。87
1667年莫斯科與波蘭的十三年戰爭（Thirteen Years War）結束，雙方簽訂安 德魯索弗休戰協定（Truce of Andrusovo），決議共同劃分勢力範圍，俄國得到得 聶泊河（Днепр）東岸的土地，在這之後，沙皇政府開始迫害居住在此地的猶 太人，當時許多猶太人被驅逐到土耳其和匈牙利等國，有些甚至被殺害，其中 也有部分猶太人改信東正教，沙皇政府反猶傾向越趨明顯。
在18世紀彼得大帝（Пётр I Великий）統治時期，他歡迎各國工匠、技師和 教育家等優秀人才來到俄國，但是卻拒絕猶太人移入，他曾說：「猶太人全是流 氓和騙子，我想消除他們而不是增加」。88從此處可以發現自16世紀以來俄國的 反猶傾向，使彼得大帝對猶太人早已懷有偏見和既定印象。
86 Salo Baron, The Russian Jews Under Tsars & Soviets (New York: Macmillan, 1964), pp. 7-8.
87 郭宇春，「簡析俄國對猶太人政策的歷史演變」，頁 80。
88 Salo Baron, op. cit., p.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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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女皇（Елизавета Петровна）逼迫境內猶太人手段更加嚴厲，她在 1742年下令嚴格執行「將猶太人趕出俄國兼併的烏克蘭與白俄羅斯地區」法 令，伊莉莎白說道：
所有猶太男女，無論從事什麼職業，在法令頒布時，立即帶著全部財物 離開我們的帝國，包含大、小俄羅斯的城市、鄉村和村落。除了皈依東 正教以外，不能以任何藉口、目的進入我們的帝國。89
18世紀後期，葉卡捷琳娜二世和普魯士和奧地利兩國政府三次瓜分波蘭，
俄國獲得大片領土，導致俄國在短時間內增加約五十萬名猶太人，90這些來自波 蘭的猶太人使沙皇俄國的猶太問題更趨複雜，沙皇政府認為猶太人是寄生蟲，
是前波蘭地區遺留下的一個沉重包袱，應當予以隔離不讓其影響俄國的社會發 展，91所以為了方便管理以及避免猶太人和俄羅斯人接觸影響社會秩序，1791年 1月23日葉卡捷琳娜二世頒布「定居點法」（Law of the Pale of Settlement），在現 今立陶宛、俄國西部邊境和克里米亞等地周圍設立柵欄，限定猶太人的移動範 圍，但是居住在定居點內的俄羅斯人卻可以自由移動，法令中甚至還規範定居 點內的猶太商人和工匠要繳交雙倍稅款，猶太人在定居點中地位極低，大多從 事俄羅斯人不願做的工作。92
隨著俄國領土疆界不斷擴展，猶太人定居點範圍也隨之擴大（可參見圖2-1），1882年猶太人定居點範圍包括15個省，分別是比薩拉比亞省（Бессараб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維爾紐斯省（Вилен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維捷布斯克省（Витеб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沃利尼亞省（Волынская губерни）、格羅德諾省（Гродненская
89 Salo Baron, op. cit., p. 11.
90 Thomas Sanders, Historiography of Imperial Russia: The Profession and Writing of History in a Multinational State (London: M.E. Sharpe, 1999), p. 397.
91 唐梧耿，「一九七〇年代蘇聯猶太移民潮之研究」，淡江大學俄羅斯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1996），頁 12。
92 周雪舫，「俄國的反猶太主義」，輔仁歷史學報，第 25 卷第 7 期（1990），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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губерния ）、 葉卡 捷 琳諾 斯 拉 夫 省 （ Екатеринослав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 基 輔 省
（Киев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93、 科 夫 諾 省 （Ковен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 明 斯 克 省
（Мин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莫吉廖夫省（Могилёв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波多利亞省
（Подоль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波爾 塔瓦省（ Полтав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塔夫利省
（Тавриче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94 、赫爾松省（Херсон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95、切爾尼戈 夫省（Чернигов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18世紀大批猶太人的到來，使沙皇政府必須用 強制隔離手段來對待猶太人，設立猶太人定居點一方面管理便利，另一方面，
其實沙皇政府也懼怕猶太民族會影響俄羅斯人的東正教信仰或是搶奪他們的經 濟利益，但是沙皇俄國的猶太人問題並沒有因定居點的設立而有所解決，18世 紀後期開始，俄國官方和民間的反猶傾向日益加劇。
93 此處的基輔省不包括基輔市，沙皇政府規定一般猶太人不能在基輔市居住，但是猶太學者除
外。詳見：Валентин Дякин, Национальный вопрос во внутренней политике царизма (XIX - начало XX вв.) (Санкт-Петербург: ЛИСС, 1998), С. 172-173.
94 此處的塔夫利省中，不包括塞瓦斯托波爾（Севастополь）和雅爾達（Ялта）。
95 此處的赫爾松省中，不包括尼古拉耶夫（Николае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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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 猶太人定居點地圖
資料來源：筆者於莫斯科的猶太博物館與寬恕中心（Еврейский музей и центр толерантности）拍攝，2019/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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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一世（Александр I Павлович）繼位時，歐洲工業革命和自由主義 正蓬勃發展，亞歷山大一世也跟隨自由主義風潮實行一系列改革，並採取較寬 鬆的治理制度，他不只致力改善俄國農民處境，也在猶太人問題上付出努力，
亞歷山大一世主動承諾將減輕猶太人的負擔，並在1802年11月9日簽署關於組建 猶太人委員會（Еврейский комитет）的法令，設法改善境內猶太人的生活條 件，經過兩年的調查和討論後，1804年亞歷山大一世頒布有關於猶太人的新法 令，允許猶太人在無人居住的土地上耕種並擁有土地的所有權，此外，從事農 業的猶太人可獲得國有土地和購買種子和設備的貸款，並在幾年內都不用向政 府繳稅。關於工商業的部分，法令中也有提到允許猶太人在定居點內設立工 廠，並廢除猶太商人和工匠要繳交雙倍稅款的規定。在教育的部分，不僅准許 猶太學生到俄羅斯帝國境內所有學院或大學就讀，還同意猶太人開設自己的學 校，但是規定在猶太學校內，拉比（Rabbi）96必須教授猶太學生其中一種歐洲
亞歷山大一世主動承諾將減輕猶太人的負擔，並在1802年11月9日簽署關於組建 猶太人委員會（Еврейский комитет）的法令，設法改善境內猶太人的生活條 件，經過兩年的調查和討論後，1804年亞歷山大一世頒布有關於猶太人的新法 令，允許猶太人在無人居住的土地上耕種並擁有土地的所有權，此外，從事農 業的猶太人可獲得國有土地和購買種子和設備的貸款，並在幾年內都不用向政 府繳稅。關於工商業的部分，法令中也有提到允許猶太人在定居點內設立工 廠，並廢除猶太商人和工匠要繳交雙倍稅款的規定。在教育的部分，不僅准許 猶太學生到俄羅斯帝國境內所有學院或大學就讀，還同意猶太人開設自己的學 校，但是規定在猶太學校內，拉比（Rabbi）96必須教授猶太學生其中一種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