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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蘇聯猶太人移民動機
1970 年代開始的移民潮為蘇聯猶太歷史增添新的色彩，也改變了許多猶太 人的一生。扎斯拉夫斯基和羅伯特兩位教授在書中提到：1978～1979 年間他們 在義大利羅馬對 155 位蘇聯猶太移民進行訪問，此次調查希望了解的問題是：
「什麼原因促使蘇聯猶太人離開蘇聯？」，經過整理後，他們列出了 21 種可能 造成移民的原因，最後再把 21 種原因分類成四個廣義動機，分別是政治和文化
（感覺思想被限制無法自由發揮，因此對智力的發展造成阻礙）、經濟（渴望 提高生活水準）、種族（就業方面對猶太人的特定歧視）400和家庭（渴望和家 人團聚），並依據受訪者提及次數製作出表 4-4，從表中可以看出政治和文化此 移民動機被提及最多次，再來依序是經濟、種族和家庭，401筆者在此節將詳述 這四個移民動機，另外，也會加入筆者在俄國訪問共九位猶太人的看法共同進 行探討。
表 4-4 蘇聯猶太人移民動機
動機 提及次數 比例
政治和文化 319 38.8%
經濟 207 25.2%
種族 179 21.8%
家庭 117 14.2%
總計 822 100%
資料來源：Victor Zaxlavsky & Brym Robert, Soviet-Jewish Emigration and Soviet Nationality Policy (UK: Palgrave Macmillan, 1983), p. 51.
一、政治和文化—自由民主浪潮席捲世界，但蘇聯仍採高壓集權
400 筆者將四個移民動機裡面的「種族」分兩個部分來描述，第一部分為蘇聯政府對猶太人的歧
視態度，第二則是蘇聯一般社會對猶太人的偏見和歧視。
401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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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中華網，「勃列日涅夫時代：在笑話中和蘇聯一起陷入泥潭」，中華網，https://kknews.cc/zh-tw/history/ma299z.html（20190320）。
405 Георгий Арбатов, Дело. Ястребы и голуби холодной войны (Москва: Эксмо, 1998), С. 19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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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屬於此類型的猶太移民，他是一位 37 歲的猶太科學家，受訪當時是新 西伯利亞科學實驗室（Scientific laboratory in Novsibirsk）的負責人，並曾在 莫斯科大學（Москов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任教，他於 1978 年決定移民，並說道：406
我曾經受邀至波蘭參加科學會議，波蘭的生活對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 象，我閱讀和欣賞了許多在蘇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書籍、電影和戲劇，
另外，當波蘭學者給我看他至西方訪問時所拍攝的幻燈片和照片時，
我再次感到無比震驚。當我回國後，我立刻前往研究所的最高部門，
詢問是否能夠獲得再次出國的機會，但是，我卻被告知要等到至少四、
五年後才能再出國，猛然間，我深刻體會巴甫洛夫（Иван Павлов）所 提出的「自由反射」（the reflex of freedom）之涵義：渴望無拘束 的活動，我已對繁雜的證件系統以及蘇聯的生活方式感到厭倦，反猶 主義不是我離開蘇聯的原因，雖然作為一個猶太人進入大學和找工作 都會遇到一定的阻礙，但是總能找到一些方法來排除這些障礙，無法 至國外訪問、旅行和接收新知識是我離開蘇聯的最根本原因。
從上述這位猶太科學家的訪談中可以發現：在蘇聯政府嚴格的控管下，
境內許多詩人、作家和科學家都無法自由地寫作和從事研究，一位 64 歲現 居俄羅斯的猶太受訪者亞歷山大（Александр）也提到：1970 年代許多猶 太人，特別是有創作天分的猶太人，例如：詩人和作家，因為渴望獲得無 拘束的生活和自由創作的權力，所以決定離開蘇聯。407上述的例子一再證 明，當時蘇聯政府採取的高壓集權統治方式已嚴重影響境內猶太人的生活，
他們認為其職業在蘇聯的發展性受到限制，使他們無法發揮出真正的才能，
406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p. 56-57.
407 筆者於 2019 年 3 月 11 日在莫斯科跟猶太人亞歷山大進行電話訪談，整個訪談過程大約為半 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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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政治活動和公民權利也受到壓迫，所以，許多猶太人決定離開蘇聯，
以換取自由和更優渥的生活品質。此外，許多已經移民到國外的猶太人會 寫信給還留在蘇聯的親友，在信中，他們描述西方世界的生活、環境以及 人民，蘇聯人民對這些信非常感興趣，一傳十十傳百，這些信件逐漸在蘇 聯社會傳開，有些甚至被印刷成地下出版物，並成功推動那些潛在的猶太 移民者將移民的想法付諸實際行動。408
二、經濟—蘇聯經濟每況愈下，與西方國家差距拉大
20 世紀中期，因為戰爭的需要，蘇聯致力發展軍事化經濟，但是此種高度 集中的軍事化經濟結構、體制和方法，有很大的歷史侷限性，二戰結束後，蘇 聯由戰時經濟轉入和平建設時期，本應要及時放棄軍事化經濟，轉向發展民生 工業，以便將經濟引向正常發展軌道，但是因為和美國進行冷戰的緣故，蘇聯 反而更致力於發展軍事化經濟，並持續將大筆國家預算投入軍事相關用途，據 估計，1948～1957 年、1958～1964 年、1965～1980 年的三階段中，蘇聯軍事支 出分別佔國民收入的 15%、14～20%、18～22%，此比例呈逐年上升的趨勢，在 1970 年代的高峰期裡，蘇聯每年大約把四分之一的國民收入用於軍事目的，409 導致從 1970 年代後期開始，蘇聯經濟發展如表 4-5 所呈現的陷入停滯，和西方 國家的差距越拉越大，1982 年蘇聯國民收入增長率僅為 1960 年代下半期平均增 長率的 44%，工業總產值的增長率也由 8.4%降至 2.8%，410到了 1990 年代初期，
經濟成長率甚至呈現負數，蘇聯經濟趨近崩潰，最終於 1991 年 12 月 26 日正式 解體。
408 梁中芳，「略論 1970 年代蘇聯猶太移民潮」，頁 101。
409 伏廣存，「冷戰與蘇聯解體關係論析」，東歐中亞研究，第 6 期（1997），頁 4-5。
410 余偉民、鄭寅達，現代文明的發展與選擇（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頁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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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5 蘇聯經濟增長率下降趨勢（%）
1966-1970 1971-1975 1976-1980 1981-1985 1986-1990 1990
社會總產值 7.4 6.3 4.2 3.3 1.8 -2
國民收入 7.8 5.7 4.3 3.2 1.0 -4
勞動生產率 6.8 4.5 3.3 3.1 NA -3
資料來源：陸南泉，「如何評價蘇聯經濟建設問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
第 1 期（2007），頁 23。
因為發展軍事化經濟的緣故，蘇聯經濟結構比例嚴重失調，明顯偏向重工 業，布里茲涅夫執政初期，重工業、輕工業和農業產值比例為 6：2：2，411也因 為經濟結構比例長期失調，造成 1970 年代中後期蘇聯經濟陷入停滯，此時，許 多猶太人因為經濟的緣故決定移民至其他國家，根據調查結果顯示：這些因為 經濟考量而決定移民的猶太人大多來自小城鎮且沒念過大學，從事的工作也是 屬於較底層的職業，書中採訪一位住在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Ташкент）的猶 太女性，她在雜貨店擔任店員，並於 1976 年決定移民，她說道：412
為了在蘇聯生存，你必須要從事一些非法的工作，只要這樣才能獲得體面 的生活，但是你卻必須常常活在恐懼中，並將所賺到的錢分享給長官、檢 查員或警察等等，儘管如此，經濟警察（economic police）還是經常上門 搜索。
我的丈夫也面臨相同的問題，他是一名牙醫，並從事黃金相關買賣工作，
當時人們必須在黑市上才能買到黃金，因此屬於非法交易，如果被政府發 現，我的丈夫將因經濟犯罪而被送往西伯利亞。
411 伏廣存，「冷戰與蘇聯解體關係論析」，頁 22-23。
412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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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我的孩子們在學校表現非常好，我希望他們都能夠 上大學，但是在塔什干你如果沒有透過關係進入大學，其學費將會非常昂 貴。
在 1976 年的某一天發生了以下事件：雜貨店的商品數量與倉庫裡的清單數 字出現差異，我們非常努力地設法解決問題，但整個事件令我非常緊張，
所以我們決定申請移民簽證。
從上述例子可以看出這位受訪者的無奈，眾所皆知，猶太民族擅長經商，
但是在蘇聯計畫經濟體制中，私人進行買賣是屬於違法行為，所以很多猶太人 無法發揮長才，雖然還是有許多人會鋌而走險進入黑市交易，但是，蘇聯猶太 人最終還是嚮往能夠自由的進行買賣。另外，現居俄羅斯的一位 62 歲猶太心理 醫生戈爾曼（Иосиф Гольман）也說道：他認為當時離開蘇聯的猶太人大多沒 有接受過很好的教育，其職業也較低下，所以會受到壓迫或歧視，因此希望透 過移民來提高生活水準，而他的家庭則沒有遇到這種問題，因為其父母都是工 程師，在當時屬於受人尊敬的職業，而且他認為蘇聯是他真正的祖國，所以他 和他的家人從來沒想過要移民。413而另一位受訪者為 69 歲的心理學教授艾爾科 寧（Борис Эльконин），他說道：在猶太移民潮的推波助瀾下，他的表姊為要 獲得自由以及更好的工作機會決定移民美國。414
1970 年代有許多猶太人因為經濟的原因決定移民，他們認為在蘇聯充斥著 諸如收入低、住房困難和日用品短缺等緊張的經濟氛圍，415因此蘇聯猶太人將 移民視為改善生活品質和獲得更佳工作機會的途徑。
413 筆者於 2019 年 3 月 11 日在莫斯科跟猶太人戈爾曼進行電話訪談，整個訪談過程大約為 40 分 鐘。
414 筆者於 2019 年 2 月 24 日在莫斯科跟猶太教授艾爾科寧進行面對面訪談，整個訪談過程大約 半小時。
415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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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Gerhard Simon, Nationalism And Policy Toward The Nationalities In The Soviet Union: From Totalitarian Dictatorship To Post-stalinist Society. (Boulder: Westview Press, 1991), pp. 372-374.
418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 15.
419 僅次於俄羅斯民族。
420 Emanuel Goldenweiser, “Economic Conditions of the Jews in Russia,”Taylor & Francis group, Vol. 9, No. 70 (1905), p. 247.
421 Victor Zaxlavsky & Robert J.Brym, op. cit., p.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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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嚴格的限制，422這種在教育上對猶太人的歧視於布里茲涅夫時期更加明顯，
1956～1957 年，猶太人佔蘇聯大學生總數約 4.2%，而到了 1978～1979 年，只剩 1.2%，另外，在 1970 年，每 10000 名猶太人中，有 512 人是大學生，但是到了 1979 年，卻只剩下 329 人，在研究所的招生上，針對猶太人的歧視更加明顯，
1970～1975 年，猶太研究生人數就從 4945 人降至 2841 人，423因此，許多猶太父 母擔心自己小孩未來在受教育和工作的路上會跟他們一樣受到迫害和歧視，所 以下定決心離開蘇聯。除了在教育上受到不公平待遇外，外交部門、科研單位 以及安全部門也都針對猶太人有著嚴格的限制，例如，在 1970 年代末期，猶太 科學家佔全蘇聯科學家的比例從 1960 年代前期的 11%跌至 5.5%。424
因為種族因素而離開蘇聯的猶太人較多樣化，他們屬於不同職業、不同年
因為種族因素而離開蘇聯的猶太人較多樣化，他們屬於不同職業、不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