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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二戰後史達林整肅猶太人的過程和原因
此節將敘述二戰結束後，史達林整肅猶太人的歷程和原因。戰勝納粹後不 久，史達林開始在蘇聯境內掀起一波逼迫猶太人的浪潮，其嚴重程度僅次於納 粹消滅猶太人，因此，筆者將之稱為整肅時期（1946～1953 年）。但是，矛盾 的是，史達林卻在整肅蘇聯猶太人的同時於聯合國會議上支持以色列建國，史 達林這看似奇怪且矛盾的舉動，筆者將會在此節用自己的看法盡力解開謎團。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蘇聯的危機正式解除，史達林將焦點轉回國內並開 始整頓內政，而此時的他已漸漸對蘇聯猶太人產生不信任感，1946 年起，史達 林開始監視境內猶太人，並悄悄進行整肅猶太人的前置準備工作，302例如：史 達林開始清除在政府機關中特別是外交部、對外貿易部、軍隊和蘇聯情報局任 職的猶太人，303當時中央委員會曾指責蘇聯情報局局長洛佐夫斯基任用過多猶 太人，因此，1946 年許多在蘇聯情報局任職的猶太官員被解雇，而原本隸屬於 蘇聯情報局的猶委會也於 1946 年 8 月 1 日改由中央委員會對外關係部（отдел внешних сношений ЦК）負責監管，當時猶委會被蘇聯中央抨擊為專門處理猶 太人事務的組織，並指責猶委會成員過度同情那些準備在巴勒斯坦建國的猶太 復國主義者，中央委員會對外關係部甚至提議關閉猶委會和停止出版團結報，
但是，史達林認為如果戰後立即開始鎮壓境內猶太人，將導致蘇聯在國際的聲 望下降，也將影響蘇聯和美國、英國的關係，因此，在 1947 年 2 月蘇聯中央放 鬆了對猶委會的逼迫，當時中央政治局委員蘇斯洛夫（Михаил Суслов）對費 菲爾說：猶委會可以像以前一樣繼續運作，並稱讚猶委會在戰時出版的文章和
302 Леонид Млечин 著，李惠生等譯，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頁 359。
303 Benjamin Pinkus, op. cit., p.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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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充滿著蘇聯愛國主義思想，但是，蘇聯官方並沒有真正放棄反猶主義，只 是因為考量其利益後才暫時停止對猶太人的逼迫。304
1947 年底，史達林再度有意解散猶委會，並針對在蘇聯文化和政治機關任 職的猶太菁英進行大規模的逮捕，史達林已開始籌畫在蘇聯境內掀起一波大型 的反猶太運動。305但是，矛盾的是，史達林卻在迫害境內猶太人的同時，積極 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上建國，306並主張猶太人有權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
平平都是猶太人，但為什麼史達林對蘇聯境內和境外猶太人的態度會呈現如此 巨大的反差呢？筆者認為：史達林並未把蘇聯猶太人和世界其他的猶太人視為 同一個族群看待，他堅定相信境內猶太人的祖國和效忠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 蘇聯，所以史達林認為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國此政策和蘇聯猶太人毫無關 聯，但是這步棋卻走錯了，史達林萬萬沒想到此政策會為境內猶太人帶來如此 巨大的影響。
1947 年 4 月 28 日正在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的蘇聯副外交人民委員葛羅米柯
（Андрей Громыко）收到一封電報，信中明確表明蘇聯針對「巴勒斯坦分割方 案」的立場，蘇聯決定支持將巴勒斯坦地區分割成阿拉伯國和猶太國的提案，
307同年 5 月 14 日葛羅米柯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著名演說，首先他針對在二戰中 喪生的六百萬猶太人表示哀悼之意，接著他表明猶太民族充分擁有建立國家的 權利，在演講的最後，他強調把巴勒斯坦分割為猶太國和阿拉伯國是諸多現存 方案中最妥當的，葛羅米柯此次演講引發巨大迴響，美國猶太人的報紙和媒體 也爭相報導，此演講不只對猶太復國主義者有重大歷史意義更是對世界每一個
304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45–
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16, 2019.
305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45–
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16, 2019.
306 Nora Levin, op. cit., p. 471.
307 肖瑜，「冷戰與蘇聯猶太政策的變化」，頁 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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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23,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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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來說形成一大隱憂，而且當時蘇聯偵察機關記載的文件也驗證了上述的情 況：以色列政府採取親美但敵視蘇聯的立場，正在拋棄蘇聯同美國、英國進行 秘密結盟，313對蘇聯來說以色列已選擇投靠西方陣營，這樣的狀況讓史達林感 到極度不安，並促使他重新思考對以色列的政策走向。
第二個原因，也是筆者上述已提到的：在蘇聯的支持下，1948 年以色列正 式建國，此舉激發了蘇聯猶太人沉睡已久的民族主義情緒，成千上萬名猶太人 視以色列為真正的祖國，要求放棄蘇聯國籍並移居以色列，當時猶太會堂外發 放的傳單也寫道：「我們的家—在巴勒斯坦」（наш дом — в Палестине），除 了一般蘇聯猶太百姓外，民族主義情緒也擴散至蘇聯政府機關和布黨，當時蘇 聯元帥伏羅希洛夫（Климент Ворошилов）的妻子戈爾布曼314（Голда Горбман）
對親戚說：「我們現在終於有自己的祖國了！」（Вот теперь и у нас есть родина），315莫洛托夫的妻子熱姆丘日娜（Полина Жемчужина）也對以色列駐 蘇聯大使梅爾說：「希望你們健康，如果你們那裡一切都好，在各地的猶太人 都會好了」，316以上的情況都讓史達林感到擔憂，當時他對自己的女兒阿利盧 耶娃（Светлана Аллилуева）說：「你不知道，猶太復國主義者整整感染了上 一代人，而現在他們又在感染年輕一代，猶太復國主義者還為你挑選了第一任 丈夫」。317
史達林懼怕猶太人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將會對蘇聯造成威脅，他認為 此時必須透過特殊手段來減緩猶太人的民族主義情緒，於是 1948 年 9 月 21 日 史達林授權愛倫堡在「真理報」（Правда）上撰寫一篇文章，名為「關於一封
313 Олег Платонов, Тайная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ХХ век: Эпоха Сталина (Москва: Московитянин, 1996), С. 268.
314 戈爾布曼是一位資深的布黨黨員。
315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45–
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24, 2019.
316 肖瑜，「冷戰與蘇聯猶太政策的變化」，頁 116。
317 肖瑜，「對蘇聯支持以色列建國原因的歷史考察」，頁 14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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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По поводу одного письма），信中提到：以色列是專為資本主義國家中，
被反猶主義所逼迫的猶太人所設立的避難所，蘇聯猶太人不需要移民至以色列，
因為在蘇聯境內並不存在著反猶主義，另外，在信中他指控以色列是資本主義 陣營的一份子，並勸告蘇聯猶太人不要和以色列太過親近，最後，愛倫堡希望 猶太人能夠和蘇聯站在同一陣線，因為蘇聯猶太人唯一能信任的國家就只有蘇 聯，318同年 9 月 25 日「團結報」也刊登了這封信，史達林藉由愛倫堡的文章對 猶太人喊話，呼籲他們不要和以色列關係過度緊密，因為以色列和蘇聯猶太人 是毫無關聯的，以色列只是西方陣營所控制的一顆棋子，不可能成為世界猶太 人最終的居所，史達林希望猶太人能和蘇聯全體人民站在同一陣線。319愛倫堡 的這封信可視為蘇聯反對猶太復國主義的開始，而在此時，猶委會也站出來澄 清立場，甚至公開聲明：猶委會從未表達對以色列領導人或猶太復國主義者的 同情，320猶委會希望藉由此舉遏止蘇聯猶太人回歸以色列的渴望，但是，史達 林的柔性勸說和猶委會的聲明卻得到反效果，要求移居以色列的蘇聯猶太人數 量激增，而許多猶太人也喪失對猶委會的信任，他們認為猶委會儼然變成一個 對蘇聯政府唯命是從的組織，並不是真正為蘇聯猶太人著想，再加上戰後猶委 會一再的拖延和漠視猶太人的要求，種種跡象都令猶太人對此委員會感到失望，
猶委會已漸漸被猶太人所唾棄。
從上述可得知，史達林的柔性勸說沒起到任何作用，因此 1948 年底史達林 決定實行激進的反猶行動，1948～1953 年被蘇聯猶太人稱為黑暗年代，321在這 段期間數以千計的猶太復國主義者、322猶太知識份子、科學家、作家和官員都
318 Илья Эренбург, “По поводу одного письма,” Правда, 21/09/1948.
319 宋永成，「蘇聯猶太人反法西斯委員會的悲劇」，頁 132。
320 同前註，頁 134。
321 Nora Levin, op. cit., p. 513.
322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45–
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2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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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Jonathan Brent & Vladimir Naumov, Stalins Last Crime: The Doctors Plot (London: John Murray, 2003) , p. 94.
324 Nora Levin, op. cit., p. 531.
325 Электронная Еврей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Евре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45–
53 гг.,”https://eleven.co.il/jews-of-russia/history-in-ussr/15418/, Accessed: Jan 25, 2019.
326 Benjamin Pinkus, op. cit., p. 218.
327 在二戰之前，蘇聯猶太人佔莫大語言系學生比例高達 40%，但到了 1951 年此系錄取的 250 名 學生中，只有 3 位猶太人。詳見：Nora Levin, The Jews in Soviet Union Since 1917. (New York:I.B.
TAURIS&Co Ltd, 1988). p. 1.
328 Nora Levin, op. cit., pp. 53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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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將會威脅到蘇聯的存亡，當時甚至連克里姆林宮內的猶太人都支持復國主義，
可見其勢力已擴散到國家重要的政治核心地帶，因此，史達林對蘇聯人民表示：
將會立即除掉所有懷抱著復國主義的猶太人，不容許任何威脅蘇聯的因子存在。
329此外，雖然猶委會已經表達支持蘇聯的立場，但是他們和美國的關係仍十分 緊密，讓多疑的史達林對此委員會極度不信任，而且史達林認為：要消滅一個 民族，首要的任務必須先剷除此民族優秀的菁英和文化，3301948 年 11 月 20 日 蘇聯國家安全部收到上層指示，命令其立即解散猶委會，因為有證據顯示，猶 委會是反對蘇聯的宣傳中心，並定期向國外情報機構報告蘇聯的資訊，隔一天，
猶委會所在地遭到清查，團結報也被禁止出版，猶委會的領導人和成員，如：
克維特科、馬爾基什、貝格爾森和希米里歐維奇（Борис Шимелиович）等人幾 乎全部被判刑，331此時期蘇聯政府對境內猶太人的壓迫，嚴重程度僅次於二戰 時期納粹消滅猶太人。
到了史達林晚年，他敵視和懷疑猶太人的傾向又更加劇烈，1952 年 12 月 1 日他在中央主席團會議上指出：
任何一個猶太人都是民族主義者，都是美國情報機關的間諜。猶太民族主 義者認為，美國拯救了他們的民族，他們認為自己欠了美國人的情，醫生 當中有許多猶太民族主義分子。332
從上述史達林的發言可以發現，他已將境內所有猶太人視為蘇聯的敵人，
而且在此處他特別指明蘇聯猶太醫生，筆者認為是為了 1953 年 1 月爆發的「醫
而且在此處他特別指明蘇聯猶太醫生，筆者認為是為了 1953 年 1 月爆發的「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