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棟指出明堂「權輿于伏羲之《易》,刱始于神農之制,自黃帝、虞舜、
夏、商、周,皆遵而行之。而行之者,天下之至誠,毌三才之道,施之春秌 冬夏,是為七始。始於盡性,終於盡人性,盡物性;贊化育而成既濟定者也」。
所以說,「其道本乎乎《易》而制寓于明堂」。376明堂與《易》理有密切的相關,
根本於伏羲的制《易》,而從黃帝以降皆尊而行之。循至誠之道,貫通於天、
地、人三才,施之於四時而不墜,此亦合《易》道之質。其始於盡性,即盡 天命之性,也就是一種自然的道性,既是《中庸》的概念,也是《易》道的 概念;其終於盡人性與萬物之性,也就是秉其萬物宜善之性,終能致中和而 天地位與萬物育,而達於既濟定與「元亨利貞」之道。
從明堂的結構形體言,惠氏指出:
宇文愷據《黄圖》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筴也。方象地,屋圓 C, 徑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筴也。圓象天,室九宫,法九州。太室方六丈,
法隂之變也。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極隂之變數。七十二牖,
法五行所行。日數八達,象八風,法八卦。通天臺,徑九尺,法乾以九 覆六。髙八十一尺,法黄鍾九九之數。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髙三 尺,土階三等,法三統。堂四向五色,法四時五行。水四周於外,象四 海圓,法陽也。水濶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水内徑三丈,應覲《禮經》。 是言所法之事。蔡氏《明堂月令論》,其説略同。377
根據《黃圖》與蔡邕《明堂月令論》之說,明堂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徑長二 百一十六尺,是法《周易》六十四卦乾坤之策數而制。可見創制明堂的思考 上,對《周易》的功能與實質的地位,是十分看重的。同時,對於明堂所涉 之數字,亦有所依循,如明堂九室,法九州之數;太室方六丈,法陰之變數;
通天之臺,徑九尺,法陽九之數;其它有法十二月之數、八卦之數、二十四 氣數、二十八宿數等等者。這些數都與漢代易學的用數有密切的相關。
惠氏於《明堂大道錄.明堂權輿》中引《繫上》之言:
《繫上》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 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于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
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信之,觸類而長 之,天下之能事畢矣。
並進一步論述云:
《繫下》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伏羲用 蓍而作八卦,所以贊化育之本也。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五為虛,故大 衍之數五十。三才,五行之數也;其一大極,故用四十有九,取其圜而
376 見惠棟《明堂大道錄.明堂總論》,卷一,頁 665。
377 見《周易述.說卦傳》,卷二十,頁 590-591。
神也。大極生兩儀,兩儀,乾坤也,故分而為二,以象兩。大衍之數有 三才。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故掛一以象三。大衍之數有五行,播五行 于四時,故擛之以四以象四時,……四營而成易,易變而為一,謂成一 變大初之氣,寒溫始生,故不云變,而云易也。……六爻三變,故十有 八變而成卦,六子三索而,成故八卦而小成,所謂四象生八卦也。引信 三才,觸類而長之,以成六十四卦,聖人成能,故天下之事畢矣。明堂 者,王者毌三才之道以施于春秌冬夏,即大衍之數也。《孟子》曰:夫 明堂者,王者之堂也。一毌三為王,王者順時行令,兼三王之道,以施 于春秌冬夏,所以贊化育也。明堂以聽朔為先,本大衍歸奇再扐之灋。
378
在這裡,惠氏將占筮大衍之法與伏羲太極化生八卦之法,作了詳細的說明,
並且指出明堂之法即此《易》之法,所以贊化育之道。此外,惠氏又進一步 說:
震,東匚也者,青陽大庿也。顨,東南也者,東青陽个,南明堂个也。
離,南方之卦也者,明堂大庿也。負斧依南面而立,故南面而聽天下。
聽,聽朔也。天子當陽,故鄉明而治,葢取諸此也者。言明堂之灋,取 諸此也。蔡氏謂人君之位,莫正于此,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坤 也者,地也者。坤位未而王四季,故用事于西南而凥中央。西總章个,
南明堂个,中央大庿大室也。兌主酉,故正秌,總章大庿也。乾西北之 卦也者,西總章个,北(元)堂个也。坎,正北匚之卦也者,(元)堂 之大庿也。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也者。東青陽个,故 曰成始;北(元)堂个,故曰成終。379
依五德終始之說,伏羲為五帝之始,以木德為主,木於五行方位又屬東;此 合於《說卦》所云「帝出乎震」、「萬物出乎震」的概念。震屬青陽太廟。巽 屬東青陽个與南明堂个。離為明堂大堂,君主位此當陽而明,南面而王;明 堂之法,取自於此,人君之位,即此明堂之位。坤用事於西南而坐中央,屬 西總章个、南明堂个,與中央太廟太室。乾位西北,屬西總章个與北元堂个。
坎為正北之卦,屬元堂太廟。艮東北為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成始於東青陽 个,成終於北元堂个。八卦各有所屬,此明堂之位,合八卦方位之說。
惠氏認為明堂有五室四堂,其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
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其室用以祭天,而堂則用以布政。同時認為「王者 承天統物,各於其方以聽事,謂之明堂月令。虞、夏、商、周四代行之,今 所傳《月令》是也」。380並且進一步指出:
五室,謂中太室,東青陽,南明堂,西總章,北元堂。四堂各有室,兼 中央為五,故有五室四堂也。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者,
378 見《明堂大道論.明堂權輿》,卷二,頁 669。
379 見《明堂大道錄.明堂權輿》,卷二,頁 669。
380 見《周易述.說卦傳》,卷二十,頁 586。
《大戴禮.盛德》文。坤二、离九、?四、故云二、九、四。兊七、中 央五、震三、故云七、五、三。乾六、坎一、艮八,故云六、一、八。
凡九謂之九宫,一、二、三、四,得五為六、七、八、九,故《乾鑿度》
曰: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宫,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鄭彼注云:太一,
主氣之神,四正四維,以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宫。太一下行,猶天 子出巡狩省方岳之事,每率則復。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還於中央。
中央者,北辰之所居,故因謂之九宫。始坎,次坤,次震,次?,次中 央,次乾,次兊,次艮,次离。行則周矣,乃反於紫宫,出從中男,入 從中女,亦因隂陽、男女之偶為終始云。坎、离、震、兑為四正,乾、
坤、艮、?為四維。一、九,六、四,二、八,七、三,乘五皆為十五,
故云皆合於十五。381
明堂九堂之數,合於八卦之數,太一下行於八卦之宮,四維四正,皆合於十 五,《乾鑿度》與鄭玄皆如是說。出從中男,入從中女,因陰陽男女之偶而為 終始,也就是以陰陽為萬化之終始,合於《易》之陰陽之道。此種禮制之法,
源於伏羲,而為漢代《易》說的普遍認識。從漢儒《易》說的角度觀之,漢 初的明堂九室說,原本尚未配八卦而合說,配八卦則是孟喜、京房的卦氣說 和明堂九室相結合的產物,其結合的契機仍然在大衍法之中。在揲蓍求卦的 筮法,九、六為可變之老陽、老陰,而七、八為不變之少陽、少陰,筮以三 十六策為老陽,三十二策為少陰,二十八策為少陽,二十四策為老陰,四策 一揲,以四除之,則得九、八、七、六四數;四數奇偶相加各得十五,適合 九宮縱橫之數。九宮十五數,合於大衍陰陽之數,如此則八卦卦氣之說,可 以與明堂之法合理的結合在一起。這種觀念,在《易緯》與鄭說中,也可以 得到相同的主張。
惠氏以明堂上溯伏羲制《易》,並以八卦、九宮卦氣來解釋明堂,為漢代 易學思想的反映。其考證明堂之說,提供我們對周秦歷史文化的重要參考資 料,也讓我理解陰陽五行、天文歷法與帝制、建築等有關的聯結關係。這些 有機的組合,一方面可以視為惠氏考據學的主張,也可以視為惠氏將《易》
有關元素會通的思想。
惠氏考索明堂九室,特根據其所論,而製作明堂九室圖備作參照。
圖表 7-3-2 惠棟考索明堂九室圖
381 見《周易述.說卦傳》,卷二十,頁 591-592。
第四節 惠氏義理觀餘說
惠氏易學在哲學思想上的表現,被「當棄之糟粕」的《易微言》,成為重 要的來源,惠氏羅列了六十五個標目,這些標目都是易學上的重要觀念。惠 氏廣引諸子百家之說,內容十分豐富,但並無提出個人的看法,致使諸多的 文獻資料,內容與性質本多有相左之處,讀者只能從中建立其文獻的連繫關 係,但詮釋的結果,也未必能夠成為惠氏的主要看法,這是詮釋者面對這些 資料上的主要困境。關於這些標目,除了前面三節的討論內容引述之外,以 下尚舉「有無」、「虛」與「日月為易」三個命題作為本章之餘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