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禘祭言「觀盥而不觀薦」
觀 卦卦辭「觀盥而不觀薦」，惠氏注云：
觀，反臨也。以五陽觀示坤民，故稱觀。盥，沃盥；薦，羞牲也。坎為 水，坤為器，艮手臨坤，坎水沃之，盥之象也，故觀盥而不觀薦。馬氏 謂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祭祀之盛，莫過于初盥，及神降薦牲，其 禮簡略不足觀也。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疏云：
《雜卦》曰：否泰反其類也。卦有反類，故復《彖傳》曰剛反動。虞彼
261 見《白虎通．嫁娶》。引自陳立《白虎疏證》，卷十，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0 月 1 版 北京 2 刷，頁 466。
262 《管子．時令》文，轉引自陳立《白虎疏證》，卷十，頁 467。
263 《孔子家語．本命解》文，轉引自陳立《白虎疏證》，卷十，頁 467。
264 見孫詒讓《周禮正義．地官司徒．媒氏》，卷二十六，頁 1044。
265 惠士奇《禮說》云：「《管子》：春三丣，十二始丣，十二中丣，十二小丣，而始丣合男女。
秋三丣，十二始丣，十二中丣，十二小丣，而始丣合男女。冬夏兩至後九十二日，謂之春 秋兩至。春至十日之内，室無處女。蓋始丣合男女者，白露下，收聚之初，始丣之辰。《荀 子》所謂霜降逆女。《家語》所謂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是也。始丣合男女者，清明後，
出耕之日，始丣之辰，媒氏職所謂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是也。春至即春分，十日之内，三 丣之中，中春之月，會男女之時。于是時也，奔者不禁，故曰室無處女，謂女盡行。……
過此則非昏姻之時，不用令者罰之。荀卿子所謂氷泮殺止，《家語》所謂氷泮而農事起。昏 禮殺於此，衆説皆同。康成獨異，而《管子》尤合《周官》。……《夏小正》二月綏多士女，
《太元》内婦始秋分，自秋至春，辛壬癸甲，皆嫁娶之時。」（見惠士奇《禮說．地官二》，
卷四，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101 冊，頁 468-469。）惠士奇 考述甚詳，惠棟所本，雖未說明，但亦有根據。
注云：剛從艮入，坤從反震，是艮為反震也。觀六二「闚觀，利女貞」，
虞注云：臨兌為女，兌女反成巽，是兌為反巽也。又虞注明夷曰：反? 也。注益曰：反損也。注漸曰：反歸妹也。一説復亨剛反，復為反剥，
與此《經》觀反臨，皆卦之反也。若荀氏之義，其注《繫上》「鼓之舞 之以盡神」云：鼓者，動也；舞者，行也。謂三百八十四爻動行相反，
其卦所以盡《易》之蘊。此謂六十四卦動行相反，乃乾、坤、屯、蒙之 類，非僅反類之謂。又否、泰之反類，則兼旁通。唯觀反臨，明夷反?，
益反損，漸反歸妺，復反剝，艮反震，兌反巽，乃反卦，非旁通也。又 虞注《上繋》同人九五爻辭云：同人反師，又以旁通為反卦，所未詳也。
《彖傳》曰：中正以觀天下。中正謂五，坤為民，故以五陽觀示坤民，
名為觀也。鄭氏謂艮為鬼門，又為宫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宫闕者，天 子宗廟之象，此取觀象而言。《釋宫》曰：觀謂之闕。虞義或當然也。《祭 統》曰：獻之屬莫重于祼，字亦作灌，義取于坤地之觀。《周禮》：鬱人 掌祼器，凡祼事沃盥。故云盥，沃盥。《郊特牲》曰：既灌然後迎牲，
迎牲而後獻薦。是薦在灌後，故云薦，羞牲也。上之三，五體坎，故坎 為水形。而下謂之器，故坤為器，謂沃盥器也。以艮于臨坤器，而以坎 水沃之，故云盥之象也。鬱人祼事沃盥，故盥與灌通。觀灌而不觀薦，
乃禘禮配天之祭，故馬氏謂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配天之禘，灌禮 最盛，古文作祼。周監二代而制禮，大宗伯以肆獻祼，享先王典瑞，祼 圭有瓉，以肆先王，以祼賔客。則祼一事有三節：肆者實而陳之，祼者 將而行之，獻者奉而進之，實以彝祼之陳，將以瓉祼之行，獻以爵祼之 成。故曰肆祼獻，祭天無灌，而禘有灌者。宣三年《公羊傳》説配天之 義云：王者曷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
自内出者無匹不行，南郊配天也；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明堂配天也。明 堂之配天帝，異饌亦異其禮，故天無灌而祖有灌，以灌禮降神，推人道 以接天，所謂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故云祭祀之盛，莫過于初盥也。禘行 于春夏，物未成孰，薦禮獨略，故云神降薦牲，其禮簡略不足觀也。引 孔子語者，《論語》文。《穀梁傳》曰：常視曰視，非常曰觀。灌禮非常，
薦為常禮，故曰觀盥而不觀薦。吾不欲觀，非不欲觀也，所以明灌禮之 特盛，與此經觀盥而不觀薦同義，故虞氏、王弼亦皆引以為證。孔安國 謂魯禘亂昭穆，聖人不欲觀，失其義矣。266
惠氏此一釋文，涉及諸多祭禮的內容，其中最重要的焦點是，惠氏認為「觀 盥而不觀薦」為禘祭。禘祭一般是專指喪畢三年之祭名，267顧炎武在《左傳杜
266 以上觀卦引文，見《周易述》，卷三，頁 89-91。
267 鄭玄根據《春秋》所載之祭事，撰《魯禮禘祫志》，主張「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祫祭 是否存在，是否如鄭氏之說，歷來爭論不休，莫衷一是。根據孫詒讓的統計，在唐以前持 異說者，其中主要者就有二十一家，而唐以後異說更多。但是清代以來，重要的禮學家，
如黃以周、孫詒讓等人，均信奉鄭氏之說，似乎已無爭論。然而，鄭氏之說，確仍有諸多 探討商榷的地方。不在本論文討論的範圍，故不作進一步論述。
注補正》，針對《左傳．昭公十五年》「十五年，將禘於武公」，釋云：
按此乃時禘。《記》268所謂「春禘秋嘗」之禘，而非五年大祭追逺之禘 也。二十五年「將禘於襄公」，定八年「禘於僖公」並同。惟是閔二年
「吉禘於莊公」解云：三年喪畢，致新死者之主於廟，廟之逺主當遷入 祧。因是大祭以審昭穆謂之禘269
顧氏所云極是。《春秋》所見，以下舉例略作說明：
《春秋．閔公二年》云「夏五月乙酉，吉禘於莊公」，《左傳》云「夏，
吉禘於莊公，速也」。《禮記．王制》孔穎達疏引鄭玄《答趙商》云「閔公心 懼於難，務自尊大以厭其禍。凡二十二月而除，又不禫，於禮少六月」。按此 為新死之莊公行禘禮。顧氏以為閔公二年「吉禘於莊公」是大祭，以審昭穆 之祭，甚確。在莊公的廟行禘禮，即為新死者行禘禮，一方面是確定新死者 的昭穆之位；另一方面為確定繼承人的合法身份。因為只有繼承人才得主持 舉行禘禮。閔公懼內亂，故急於通過主持舉行禘禮，以確定自己的繼承人合 法身份。這就是《左傳》所的「速也」。吉禘即禘，以別於三年喪中之祭，故 稱「吉禘」。「吉禘於莊公」，則於莊公之廟行禘禮，據此則禘禮既可行於太祖 廟，亦可行於新死者自己的廟。
《春秋．僖公八年》云「秋七月禘於大廟，用致夫人」，《左傳》則云「秋，
禘而致哀姜焉。非禮也。凡夫人不薨於寢，不殯於廟，不赴於同，不祔於姑，
則弗致也」。這是為了將哀姜的神主置於莊公之廟而祭。哀姜於僖公元年被齊 人所殺；不死於寢，依禮其主不得置於廟。僖公到八年特在太廟舉行大祭，
使哀姜入莊公廟，得到合法身份。因此，此大祭並不是為喪畢而行的禘祭，
故凡宗廟的大祭祀都可稱為「禘」。
《春秋．文公二年》云「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僖公」，《左傳》則 云「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逆祀也」。魯僖公原是閔公之庶兄，閔公死，
僖公繼位，依宗法，僖公為閔公之後，「為人後者為之子」，則僖公後為子。
閔公為昭，僖公為穆。但僖公死後，其子文公卻將僖公排在閔公之上，故當 時稱為「躋僖公」，亦稱「逆祀」。文公這種「逆祀」的作法，是違背當時的 宗法制度；雖然後來定公作了糾正，所謂「順祀」，仍有人反對。270然而，文 公所行禘祭，是喪畢於太廟所行之禘祭。
《春秋．宣公八年》云「辛巳，有事於大廟，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
萬入去籥」；《左傳》則云「有事於大廟，襄仲卒而繹，非禮也」。而《公羊傳》
何休解詁云「禮，大夫死，為廢一時之祭；有事於廟而聞之者，去樂卒事」。
此有事於太廟，指時祭之夏礿祭；鄭玄《魯禮禘祫志》以為「八年禘」，非是。
268 《記》，指《禮記．祭義》。
269 見顧炎武《左傳杜注補正》，卷下。引自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第 174 冊，頁 329。
270 參見《公羊傳．定公八年》云：「從祀先公。從祀者何？順祀也。文公逆祀，去者三人。
定公順祀，叛者五人。」文公逆祀時，三人反對而去職，而定公順祀，也有五人反對。
又《春秋．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之禘，以及＜昭二十五年＞「將禘於襄 公」者，亦屬四時祭。271
《左傳．襄公十六年》云「冬，穆叔如晉聘，且言齊故。晉人曰：以寡 君之未禘祀，與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杜預注云「禘祀，三年喪畢之吉祭」。
是晉悼公卒於襄公十五年冬十一月，至十六年冬僅一年，喪未畢，故云「未 禘祀」。這是春秋時期國君於三年喪畢行禘禮之最確切的證據，同時也說明春 秋時期諸侯於三年喪畢行禘禮者不僅魯國，諸國皆行。
禘禮於春秋時期之用，天子、諸侯三年喪畢，確實施行一次禘禮。然而，
典籍所錄，言「禘」者，亦非全然為三年喪畢之祭，亦有作為四時祭者；也 就是說，「禘」有作為四時祭者，前述《左傳．昭公二十五年》云「將禘於襄 公」即是。與四時祭近者，則為「薦新」，以時鮮食物薦於宗廟，這是較早的 宗廟之祭，或云「嘗」，或云「烝」者。272薦新禮相對為不定時、無一定次數、
禮節也較為簡單，而四時祭或在薦新禮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為每年四次的定 時而禮節隆重的祭禮。四時祭沿用薦新禮「嘗」、「烝」作為秋、冬兩季的祭 名，而春、夏二季之名，春為「礿」、為「祠」，夏稱「禘」、為「禴」。273 所 以，在四時祭中，「禘」有作為夏季之祭的名稱。274「禘」除了作為三年喪畢 之祭，以及四時祭之外，也作為有所祈禱而祭所用之名，例如《左傳．定公 八年》云「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此「禘」為有所祈 禱而祭。
「禘」既然可以作為前此不同的宗廟祭名，那惠氏以「觀盥而不觀薦」
所言作為禘祭者，是指那一種禘祭呢？惠氏並無明言，但是惠氏明白地指出
「配天之禘，灌禮最盛，古文作祼」，「祭天無灌，而禘有灌者」，即「天無灌
「配天之禘，灌禮最盛，古文作祼」，「祭天無灌，而禘有灌者」，即「天無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