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子賓客之禮
惠棟釋晉 H卦卦辭「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云:
康讀如《祭統》「康周公」之「康」,鄭氏註《禮》引此為證,故讀從之。
又鄭註康侯云:康,廣也。謂襃廣其車服之賜也。坤廣生,故曰廣。爻 例四為諸侯,觀之六四「利用賔于王」,故觀四賔王。四之五而皆失位,
五之正以四,錫初謂初四易位也,初動體屯,謂初至五體屯也。屯下體 震,震為侯,卦辭曰利建侯。四為諸侯,以四錫初,初震亦為侯,康侯 之象也。坎為馬美脊,坤為用,故用錫馬。錫讀納錫錫貢之錫。侯享王 之禮,覲禮匹馬卓。上九馬隨之。是,其事也;蕃,多也;庶,衆也。
艮為多,坤為衆,故蕃庶。《雜卦》曰:?,晝也。离日在地上,故晝 日。坤三隂在下,故三接。《周禮.大行人》曰:上公之禮,廟中將幣 三享,出入三問三勞,諸侯三享再問再勞,諸子三享壹問壹勞。是天子 三接諸侯之禮也。此兼虞鄭義。一説,三接王接諸侯之禮。覲禮延升,
一也;覲畢,致享,升,致命,二也;享畢,王勞之,升,成拜,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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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廣車服之賜於諸侯,以震為侯為馬,而坎為馬美脊,坤為用,所以為「用 錫馬」。艮為多,坤為眾,故稱「蕃庶」,為眾多之義。以离日在地之上,而 坤陰三爻在下,所以為「晝日三接」。「三接」以禮釋之,有二義:其一為天 子三接諸侯之禮,即三等之接,為三享。此一說法,為侯果所言,指出:
四為諸侯,五為天子,坤為眾,坎為馬。天子至明于上,公侯謙順于下,
美其治物有功,故蕃錫車馬,一晝三覿也。《采菽》刺幽王侮諸侯,《詩》
曰「雖無與之,路車乘馬」。《大行人職》曰「諸公三饗三問三勞,諸侯 三饗再問再勞,子男三饗一問一勞」,即天子三接諸侯之禮也。316 由侯氏之言,大抵可以看出惠氏所述,蓋本諸侯氏。「天子至明于上」,即離 為明;「公侯謙順于下」,即坤為順。君明臣順,此治道有功;君王賞諸侯之 功,故「蕃錫車馬,一晝三覿」。侯氏並指出《詩.小雅.采菽》所言,在於 刺周幽王之侮諸侯;《詩序》說明,「刺幽王也。侮慢諸侯,諸侯來朝,不能 錫命以禮,數徵會之,而无信義。君子見微而思古焉」。並以《詩云》「君子 來朝,何錫予?雖無予之,路車乘馬」來論證康侯錫馬之義。又,此「三接」
之義,出於《周禮.秋官.大行人》,事實上,<大行人>原文,並無如侯氏
315 見《周易述》,卷五,頁 147。
316 見李鼎祚《周易集解》,卷七,頁 174。
乃至惠氏之言,此侯氏斷取之文。317的確,按周朝天子待其賓客以邦國之禮,
於上公則三獻饗設盛禮以飲,318三問無恙,319三勞於道;320於諸侯則二問二勞,
子男則一問一勞。其二即就覲禮釋之,亦即王接諸侯之禮,觀禮延升,一接;
覲畢,致享,致命,二接;享畢,王勞之,升,成拜,三接。因此,此以天 子賓客之禮儀以釋義。
2.酒食與朱紱的禮制意義
惠氏釋困 T卦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注云:
坎為酒食,二為大夫,坤為采地,上之二,坤為坎,故為酒食。初變坎 體壊,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已用也。乾為朱,坤為紱,朱紱 謂五,二變應五,故朱紱方來。
疏云:
需九五「需于酒食」,謂坎也,故坎為酒食。二為大夫,爻例也。坤田 為采地,二之上,坤變為坎,故為酒食。古者分田制禄,采地禄所入,
故《乾鑿度》曰:困于酒食者,困于禄也。鄭彼注云:因其禄薄,故无
317 《周禮.秋官.大行人》云:「上公之禮,執桓圭九寸,繅藉九寸,冕服九章,建常九斿,
樊纓九就,貳車九乗,介九人,禮九牢,其朝位賓主之間九十步,立當車軹,擯者五人,
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再祼而酢,饗禮九獻,食禮九舉,出入五積,三問三勞。諸侯之禮,
執信圭七寸,繅藉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斿,樊纓七就,貳車七乗,介七人,禮七牢,
朝位賓主之間七十步,立當前疾,擯者四人,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壹祼而酢,饗禮七獻,
食禮七舉,出入四積,再問再勞。諸伯執躬圭,其他皆如諸侯之禮。諸子執穀璧五寸,繅 藉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斿,樊纓五就,貳車五乗,介五人,禮五牢,朝位賓主之間五 十步,立當車衡,擯者三人,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壹祼不酢,饗禮五獻,食禮五舉,出入 三積,壹問壹勞。諸男執蒲璧,其他皆如諸子之禮。」(引文見孫詒讓《周禮正義.秋官.
大行人》,卷七十一,頁 2952-2953。)
318 飲食之禮有三,曰饗,曰食,日燕。其中饗最隆盛,《大司樂》、《仲尼燕居》及《坊記》
並謂之「大饗」。《國語.魯語》云「饗養上賓」;《詩.小雅.彤弓》箋云「大飲賓曰饗」。
孔疏云:「饗者,烹大牢以飲賓,是禮之大者,故曰大飲賓曰饗,謂以大禮飲賓,獻如命數,
設牲俎豆,盛於食燕。《周語》曰:『王饗有體薦,燕有折俎。』公當饗,卿當燕,是其禮 盛也。」所以「饗」、「食」、「燕」三飲食之禮有別,尤其是「饗」,嚴格來說,並不通用於 各個階級,只上公適用。至於《大行人》所言,以上公、諸侯、子男皆同用「饗」,此當同 賞眾臣的共同場合,故以「饗」言。
319 顏師古《匡謬正俗》引《風俗通》云:「無恙,俗說恙,病也。凡人相見及通書皆曰無恙。
謹案:《易傳》上古之世,艸居露宿,恙,噬人蟲也,善噬人心,故俗相勞問者云無恙,非 為病也。」(轉引自孫詒讓《周禮正義.秋官.大行人》,卷七十一,頁 2964。)是天子於 朝賓來時,在道有問禮,其去時則無。
320 《覲禮》賈疏云:「案《小行人》云:『凡諸侯人,王則逆勞于畿。』不辨尊卑,則五等 同有畿勞。其子男唯有此一勞而已,侯伯又加遠郊勞,上公又加近勞。若然,聘禮使臣聘 而云近郊勞者,臣禮異於君禮,君禮宜先遠,臣禮宜先近故也。」《左傳.隱十年》孔疏云:
「《大行人》云『上公三勞』,近郊勞一也,遠郊勞二也,竟首勞三也。侯伯再勞,去竟首。
子男一勞,去遠郊。」是近郊之勞,五等諸侯皆有之,侯伯加以遠郊勞,上公加以畿勞。
爵尊者有勞遠,爵卑者其勞近,此禮宜然。
以為酒食。云初變坎體壊,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已用也者,
此兼用鄭義。鄭説本《乾鑿度》,唯釋酒食以初辰在未,未上值天厨,
酒食象,此據爻辰二十八宿所值而言,今不用也。乾為大赤,故為朱,
坤為紱,皆虞義也。《九家説卦》曰:坤為帛,故為紱。《乾鑿度》曰:
天子、三公、九卿朱紱,故朱紱謂五。二、五敵應,二變則與五相應,
故朱紱方來。自外曰來也。
家人 J卦六二云「在中饋」,所以二本陰位,為中饋之職。需 卦九五「需于 酒食」,就上坎而言,所以坎為酒食。坤田為采地,二之上,使坤變為坎而為 酒食,上為宗廟,有酒食入宗廟之象。然而,坤二采地祿薄,無以為酒食,
所以「困于酒食」。朱紱為宗廟祭祀之服,否乾為朱,而坤為紱,五位為天子 之位,以朱紱主祀,五自外來與二相應,所以為朱紱方來。釋「利用享祀,
征凶,无咎」,注云:
二變體觀享祀,故利用享祀。二失位无應,故征凶。變之正,與五應,
故无咎。《象》曰:中有慶也。荀氏謂二升在廟,五親奉之,故利用享 祀。
疏云:
二變有觀象,觀,享祀之卦,故利用享祀。二失位无應,故征行則凶。
變之正,與五應,則五有慶,二受福,故无咎也。荀氏據卦自否來,六 二升上,上為宗廟,故二升在廟,五以上為宗廟,故親奉之,若然利用 享祀謂五也。321
二變則初至五有觀 卦之象,觀為享祀之卦,故「利用享祀」。二失位无應,
所以征行則凶。二變之正,與五相應,則五位有慶,五有慶則二受其福,故
「无咎」。惠氏並指出荀爽以卦自否來的卦變方式,六二升上,而上為宗廟,
亦為酒食入廟之象,而否卦上九降居於二,自外而來,亦「朱紱方來」。五以 上為宗廟,五近承上,所以「五親奉之」,故「利用享祀」指五位。二陰動至 上,內失二中,上陽下陷於坎中,為二陰所掩,所以二上易位皆凶,故「征 凶」。然而,上陽來二,位雖不位,但得中而實有,且陰二往上而當位,皆免 於咎,所以「无咎」。
周代百官的俸祿有三等,一曰采邑,發給采邑以為祿;一邑三十六家,
田三千六百畝。收取地租,並有治理各邑居民之權,此亦稱食邑。采邑為世 襲,故亦稱世祿。凡貴族及公卿大夫可得采邑。二曰祿田,發給若干邑认以 為祿,收取地租,但無治理居民之權,並此田地亦不世襲。凡較疏遠之貴族 及新進的士大夫,可得祿田。三曰稍食,凡無爵位的官吏,每月發給粟米,
以為月俸。322《孟子.萬章下》云:
321 困卦四注疏引文,見《周易述》,卷七,頁 205-207。
322 有關記載,《周禮》有詳細論述,如《周禮.地官.載師》、《周禮.天官.宮正》皆是。
孫詒讓釋《周禮.天官.大宰》時云:「家邑大小都三等采地,皆頒田邑以為祿也。凡公卿 大夫貴戚有功德得世祿者,皆頒邑以為祿,是謂采邑。唯疏族新進未得世祿者,則賦田斂
北宮錡問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
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逹於 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視侯,大夫受地視伯,元士受 地視子、男。大國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 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 國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 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國地方五十里,
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 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獲,一夫百畝,百畝之 糞,上農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
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為差。323
對於各個階級的祿田都有詳細的規定,但各級官吏俸祿實得之數,則無明文 記載,但從《孟子》及至《王制》述及各級官吏俸祿相互比較,後來學者則 有依此推算各級官吏實得之田數。田祿封地之多寡,都制度化的規定,而農 田的產量,也因地畝的大小、歲之豐歉,以及人之勤惰而有所不同。而困卦
對於各個階級的祿田都有詳細的規定,但各級官吏俸祿實得之數,則無明文 記載,但從《孟子》及至《王制》述及各級官吏俸祿相互比較,後來學者則 有依此推算各級官吏實得之田數。田祿封地之多寡,都制度化的規定,而農 田的產量,也因地畝的大小、歲之豐歉,以及人之勤惰而有所不同。而困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