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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月為易

在文檔中 (一)側重「有」的氣化說 (頁 129-132)

大凡自然四時之推移,晝夜之循環,乃至現象界諸多事物之轉變,與日 月之運行都有直接的關係,因此,當人們探究宇宙的奧妙時,日月常成為被 關注的對象。《易傳》闡明《易經》之大義,對於日月所扮演的角色功能,也 有一番陳述,例如《繫辭上傳》提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陰陽之義配 日月」,「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繫 辭下傳》也有這麼說,「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 動,貞夫一者也」。又「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 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陰陽、寒暑、天地、四時,皆與 日月相涉,並以日月言「貞」,且「貞夫一」,即日月直接與太極相貫,可以 視為陰陽;隨著日月的運行,象徵陰陽二氣的交感、消長,形成四時之交替 與寒暑之往來,所以,中國的歷法,直言「陽歷」與「陰歷」,就是因「日」

因「月」之不同而異稱,日月與陰陽可以作為彼此相互的代名詞。

兩漢時期,以日月詮釋《周易》象義,或是推衍為義理之說,尤為頻繁,

如《易緯乾坤鑿度》云「易名有四義,本日月相衘」,鄭玄則說明為「日往月 來,古日下有月為易」,417肯定「日月為易」為古有之說。這樣的說法,許慎

《說文解字》也有明確地提到,一直到了魏伯陽的《周易參同契》與虞翻的 易學,更擴大將「日月為易」的觀念,融入在其易學主張中,特別是虞氏的 月體納甲說,具體地彰顯「日月為易」的實質內涵。前面第三章已有論及,

這裡就不再重複。「日月為易」之說,確實是兩漢釋「易」義的重要說法。

惠氏以復原漢《易》為首要,直接繼承《說文》與虞氏等漢人作「日月 為易」之說,《九經古義》中指出:

《說文》曰:《秘書》說日月為易,象隂陽也。虞仲翔《易》注引《參

415 見《易微言》,卷下,頁 789。

416 見《易微言》,卷下,頁 755。

417 見《易緯乾坤鑿度》,卷上,頁 469。

同契》亦云:字从日下月。《參同契》曰:易謂坎離。又曰:日月為易。

418

《易漢學》中也提到:

坎戊月精,離巳日光,日月為易。《繋辭下》云:易者,象也。仲翔云

《易》謂日月懸象著明,莫大日月也。419

惠氏肯定日月為「易」的著明之象,八卦是由日月之象而來,也就是說,萬 物之象是由日月所造作。惠氏在其《周易述》中不斷陳述此義,並且廣采虞 氏的月體納甲之說,如《繫傳》「在天成象」,惠氏引虞氏之說云:

日月在天成八卦象,震象出庚,兊象見丁,乾象盈甲,?象伏辛,艮象 消丙,坤象喪乙,坎象流戊,離象就己,故在天成象也。420

八卦之象,乃至八卦的方位,皆因日月而成,此即日月「在天成象」,然後化 生八卦之象,並衍為萬事萬物。以日月為易,創生萬物,所以「易」與「日 月」具有本體的意義,「易」與「日月」的關係,就像「太極」與「陰陽(兩 儀)」的關係一樣,則「日月」即「陰陽」。因此,以「日月為易」,不斷不失 易道陰陽的大旨,也正可以彰明「易」之大義。

陽盈而陰闕,乃自然之象,非作意而為之者。天地陰陽之氣,一盈一闕,

同日月之象。日生陽,月生陰,陰陽相替,如晝日而夜月一般。所以宋代馮 椅《厚齋易學》提到「日月為易,陰陽相代之義」。421以「易」為名,取三義 之說,不論為易簡、不易或變易,皆可以屬為日月運行之象義。如從「變易」

的的概念云,《繫傳》強調「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惟 變所適」,「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易」涵攝著天地相為變通而未嘗有所 止窮,所以宋李過《西谿易說》云「日月為易,亦取往來不窮之意」。422此外,

鄭厚《易圖》提到「易從日從月,天下之理,一竒一偶盡矣」;「故易設一長 畫,一短畫,以總括之,所謂一隂一陽之謂道者」。而陸秉也指出「易字篆文 日下從月,取日月交配而成,是日往月來,迭相為易之義」。423日月並而為易 之象,並且可以象徵陰陽之義。「易」與日月的糾結關係,一直是歷來易學家 所關注的重要焦點。

「日月為易」,在《周易》本文中,或可見其端倪。《說卦》以「乾為天」,

「離為日,為乾卦」;故乾有為天為日之象。《禮記.郊特牲》云「郊之祭,

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鄭玄注作「天之神,日為尊」,「以日為百神

418 見《九經古義.周易古義》,卷一,362。(台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191 冊。)

419 見《易漢學.虞仲翔易》,卷三,頁 1117。

420 見《周易述.繫辭上傳》,卷十五,頁 384。

421 見馮椅《厚齋易學》,卷五。引自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大易類聚初集》第四輯,1983 年 10 月初版,頁 93。

422 見李過《西谿易說.原序》。引自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大易類聚初集》第 5 輯,1983 年 10 月初版,頁 121。

423 二家之說,轉引元胡一桂《周易啟蒙翼傳.天地自然之易》,上篇,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四庫全書》本,第 22 冊,頁 201。

之王」。孔穎達疏則云「天之諸神,唯日為尊,故此祭者,日為諸神之主,故 云主日也」;「天之諸神,莫大於日,祭諸神之時,日居群神之首,故云日為 尊也」。424古人似乎以天與日是同一回事,將日視為天的實質內容。《漢書.魏 相傳》云「天地變化,必繇陰陽,陰陽之分,以日為紀」,425太陽主宰著整個 天道規律的變化,萬物隨其變化而變化,故《彖傳》云「大哉乾元,萬物資 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大明」即與日相涉,甚至可以視為日月之行。徐堅《初學記》引《廣雅》,

指出「日名耀靈,一名朱明,一名東君,一名大明」,426以「大明」為日。惠 氏《周易述》則稱「乾為大明,坤二五之乾成离,离為日,坎為月,日月之 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曰大明終紿」;427乾元為萬化之始,而成日 月之道,以終始萬物。另外,就月象而言,《說卦》以坤為地為馬。《春秋考 異郵》云「地主月精,月精為馬」;428《春秋感精符》云「月者陰之精,地之 理」。429知兩漢時期,對坤陰的理解,即有月象的傾向,也就是坤為月。坤之 古字有作「巛」者,430而馬王堆帛書《周易》則作「川」,不論是「巛」或「川」,

皆指「坤」字,而有「水」之義。431又《淮南子》云「月者,陰之宗也」,「積 隂之寒氣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432坤為水,水為月,月為陰,因此坤亦為 月。《說卦》以坎為月為水,坎為坤之次女,所以坤亦有月、水之象。月與水 同類相通,月為影響水潮起落之主因,所以以「月」表示「水」。乾為日,坤 為月,乾坤合日月之象,故「日月為易」。乾坤周流六虛,即日月之周期循環 運動之道。日月為易,即「生生之謂易」,如同《序卦》所言「有天地然後萬 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乾坤象天地,又象日月,乾坤日月合德,具 創生化育萬物之功,亦為宇宙化生的主要元質,因此「日月為易」。

這種以乾坤象日月而為「易」之說,在惠氏的說法上,有某些不同的說 法,主要是惠氏承繼虞翻之說,引月體納甲的主張,其「日月」主要是就「坎 離」而言,提升了坎離二卦在易卦中的重要地位。但是,在惠氏的易學思想 裡,日月並不真的惟坎離所獨居,因為坎離出於乾坤,且在成既濟的理想規 律中,乾坤二五變而為坎離,坎離始終為乾坤所附加而成的,因此,乾坤為

424 見《禮記.郊特牲》,卷二十六。引自台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頁 497。

425 見《漢書.魏相傳》,卷七十四,頁 3139。

426 見唐徐堅《初學記.天部》,卷一。引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四庫全書》本,第 890 冊,

頁 18。

427 見《周易述.彖上傳》,卷九,頁 219。惠氏此說,蓋源於《易緯乾鑿度》之說而來。

428 見中村璋八、安居香山《緯書集成.春秋考異郵》,頁 785-786。

429 見中村璋八、安居香山《緯書集成.春秋感精符》,頁 738。

430 例如《大戴禮.保傅》云「易之乾巛」。又《後漢書.輿服志》云「黃帝、堯、舜垂衣裳 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巛」。以「巛」為「坤」之古字。

431 《玉篇.川部》云:「巛讀為川,古坤字。」是「巛」與「川」相通,「巛」為「坤」;甲 骨文「川」為「水」,則「坤」亦為「水」,所以尚秉和《周易尚氏學》中,亦稱坤為水。

432 見《淮南子.天文訓》。引自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天文訓》,卷三,頁 80-81。

「日月」仍有其優先性與合法性。總之,「日月為易」之說,代表著惠氏對「易」

的理解,也代表著惠氏對「日月」在宇宙觀上的高度定位,「日月為易」更是 惠氏易學主張的重要理論基礎與原則依據。

在《易微言》中,惠氏所云「元」、「一」、「始」、「初」、「本」、「極」、「無」、

「潛」、「隱」、「微」、「幾」、「虛」等諸命題,皆有本體的觀念,也就是作為 宇宙最高本源,其中「元」、「一」、「始」、「初」、「本」、「極」等,尤有元氣 初始之狀的概念,這個初始之狀,又特別指乾陽之氣而言,乾為萬物之本,

萬物之始,萬物之初,萬物之極。至於「無」、「潛」、「隱」、「微」、「幾」、「虛」

等諸說,則表現出乾為太初之氣的樣態,或是狀態與性質。另外,「道」、「誠」、

「中」等概念,又為二者之綜合概念。也就是說,惠氏所述命題,大都圍繞 在這個作為化育萬物的最高本體的元氣概念的範疇上。對這些哲學概念的側 重,體現出惠氏的元氣觀的宇宙本源主張,是大多數漢儒的普遍共識,也是 漢儒卦氣說的再現,並對「太極」作為「元氣」,下了最為明確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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