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觀瀾索源,唯根唯本
太亟拳「功操」,相當於西洋體育 的暖身或熱身(warm-up),是啟動身 體進入練拳狀態的肇端,所謂合抱之 木,生於毫末,功操,即是太亟拳運 動的根本。「根」、「本」穩當,其「梢」、
「末」的展現自然完整。反觀輔導工 作也同樣有它的「根」,與孩子互動的 過程中,「同理心」是輔導的「根」,
Carl Rogers 1957 年定義同理心為:「能 採納一個人的內部相關架構而了解他 的世界,感受當事人的個人世界,就 好像它 是你自己的一樣,但又不失去 這種『彷彿 (as if)』的特質。」同理 心是輔導的根本,當孩子充分感受到 輔導員的理解、關懷,懂得他們的痛 苦,往往能夠事半功倍地深入孩子心 中的核心議題,由此而能快速建立關 係。「觀瀾而索源,振葉以尋根」(王 利器,1980),從功操的鍊己築基過 程,幫助筆者體驗尋「根」的重要性。
涵化於輔導工作上,即從孩子根本性 問題著手。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16,5(8),頁 104-110
自由評論「紮馬」是功操之一,其操練過 程中所面對的體力負荷、肌肉痠痛以 及內在抗拒感是筆者自我挑戰、鍛鍊 心志的機會,以累積堅韌的毅力。「等 待」、「陪伴」,是輔導工作上不可或缺 的心志。從建立關係到認知、行為改 變,其過程正是驗證心志的時刻。太 亟拳的修煉,即能養成輔導工作者所 需要的強韌心志與穩定狀態。
(二) 陰陽互動,消融對立
焦點解決短期治療學派(Solution Focused Behavioral Therapy, SFBT)提 到:「沒有抗拒的案主,只有不知變通 的輔導員。」面對輔導工作中出現「抗 拒」行為的案主時,筆者便以此修正 之。楊家老架太亟拳修煉養的德性展 現(本質)在「拳從太亟,力走陰蹻」,
事物發展總是陰陽而正反依存並生,
如何把彼此對立的狀態轉化為消融的 場域,所謂「借力使力」者,是筆者 於 太 亟拳 的修 煉養 上 孜矻 精進 的 地 方。簡單言之,就是依循彼方有何條 件,而借彼方力量轉化為彼此消融的 力量,而為我方所用。因此,依循案 主的條件,而「借用」它,轉化為輔 導的效能,「問題的答案就在案主身 上」,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輔導 的阻礙自當降低。從案主的行為反應 來掌握輔導的方向與策略,以解消彼 此的對立,建立「I-Thou」(陳維剛,
1996)的人文交流。
(三) 點點位移,處處留心
觀瀾索源,太亟拳套路,由
「式子」—「着法」(—「動作屈伸開
合」)—「架子」組合而成。架子猶如 動作切片,或如照相拍攝所得的定格 樣態,即所謂的「點」。着法是這些動 作切片的組合。以此而推,套路則是 各種攻防意識的着法的組合。楊家老 架太亟拳的修煉養,於其動作上的屈 伸開合極為細膩,有所謂的「點點位 移有知覺」的意志指導,即在每個架 子規矩上仔細要求工整。慎終如始而 戒懼謹慎的態度對待每一「點」屈伸 開合的位移,這一「點」的結束前已 意識到下一「點」的開始。如此長期 不斷、專一心志的修煉養,吾身心靈 知覺豈能不放大而靈敏?一舉動周身 俱要輕靈,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此靈 敏地進入輔導工作,案主舉手投足之 間又豈能逃過高度靈敏的知覺網絡?
慎始而早服——起始時即謹慎戒懼,
發現問題的徵兆而及早做準備,治於 未然。如此,輔導工作又豈非事半功 倍?
(四) 粘黏連隨,洞燭先機
「粘黏連隨」是練習「太亟拳推 手」的重要原則,經過上述點點位移 有知覺的訓練,在輔導的歷程中,一 旦粘上對方即順隨著對方的移動而移 動,隨屈就伸,動急則急應,動緩則 緩隨。「穿著案主的鞋走案主的路」
是我們常聽到的「行話」,意指輔導 員要能夠同理心共感(synchronization of empathy)而貼近案主,理悟其情緒 與思維。此時,「粘黏連隨」的工夫 便發揮其作用。筆者在修煉太亟拳推 手的過程中,與同門搭手屈伸進退,
藉由肢體的變化、眼神的凝視、力量 的轉折,「聽」出彼此的動作,進而
掌握先機,而後發先至。輔導工作上,
輔導員不止要聽出案主的表面陳述,
還得聽出案主的肢體語言,以及絃外 之音,甚至環境格局所予之影響。「由 著熟而漸悟懂勁,由懂勁而階及神明」
(沈壽,1995),輔導員需要不斷地 強化自己的覺察力,此能力不僅是透 過雙眼觀察,也要訓練從心感知,甚 而「聽之以氣」(郭慶藩,1961)——
輔 導 員 與 案 主 同 理 心 共 感
(synchronization of empathy),真情 實感地同步理解案主的狀態。才能使 得案主放心、認同而信任交流。
(五) 致虛守靜,歸根復春
老子思想一直是太亟拳的重要泉 源,老子〈十六章〉:「致虛極,守靜 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
各物歸其根。」(樓宇烈,1980)萬物 各有其道,各有其命,以此言明自然 循環反覆而歸根的道理,太亟拳修煉 養要不斷地解消心知名言,不斷地減 損意念造作,把內在虛靜起來,解消 一切機心,虛壹而靜,方能大清明,
方能與天地交與參贊感而遂通,微妙 玄達而通天下一氣。
「虛」,在面對案主時,沒有偏見
(prejudice),沒有成見(bias),解消 心知意念,有虛才能容,包容案主的 一切;「靜」,面對混亂、遭遇困境不 知所措的案主前,不受干擾而開啟自 己清明的心,給案主平靜的力量,乃 至建立信任感。
虛 與 靜 , 是 諮 商 輔 導 重 要 的 工 夫,它使得輔導工作者清楚明白問題 根源所在——所謂「歸根」,進以建立
「 新」關係 ,如春 芽 迸發,生意 盎 然——所謂「復春」。如此,對立面消 融了,則輔導工作的效能豈不足現?
(六) 恰適其分,不宜過度
新進教師展現高度熱情與鬥志,
滿腔熱血,希望在輔導上發揮效果,
希望能「做」出輔導成效,太過 Doing
(吳麗娟,2003)的狀況下,不斷累積 挫折感,乃至產生不適任錯覺。太亟 拳講究鬆柔,不用多餘的力量,舉手 投足都在陰陽互動中完成,着式之間 用意不用力,動之徐生,靜之徐清,
不宜操之過急。因此在柔順和諧的過 程中,順遂時空於輔導員與案主的變 化,因勢利導。因著情勢、環境、案 主的狀態前進,才能恰到好處地利於 輔導工作滴水穿石之效。
(七) 三心意志,信諾恒誠
武德首重師承倫理與門訓,楊家 老架太亟拳所謂「三心意志」者,信 心、恒心與誠心也。涵化於輔導工作 上,則有如下表現。專業上,除了學 位課程,參與「義務張老師服務」,能 自信地展現專業素質,信心也。輔導 過程中,堅韌不拔,勤而行之,循循 善誘,徐緩堅定,恒心也。接納個案,
即勤懇以待,慎終如始,靈敏觀聽,
誠信也。
輔導工作,非朝夕能為,乃需要 長期耕耘,非有堅韌意志,與超越精 神,則無法勝任。若如此,則能「無 厚入有間,而游刃有餘緒」(郭慶藩,
1961)矣。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16,5(8),頁 104-110
自由評論(八) 始也慎始,終也慎終
「進入平立觀無亟」、「退出平立 無亟還原」,是太亟拳套路起始與結束 的着法,楊家老架太亟拳傳人王子和 先生賦予豐厚的內涵。王先生認為,
太亟拳從第一步踏入開始,必須保持 如 大 禹治 水履 薄臨 淵 的謹 慎態 度 行 進:「禹登山涉水,臨深履薄,戒慎前 行,踏了這一步,不知道下一步究竟 藏了多少艱險。因此勢必站穩腳跟,
鬆開胯,沉身起步,落步踩穩,確定 無誤後,方才揉胯移身而前。」(蘇清 標,2003)站穩腳跟,起步、落步踏 實,確定無誤後,才開始行進——這 在輔導工作中不也如此嗎?戒懼謹慎 地踏入案主的世界,建立互動關係,
讓案主放心地逐漸鬆綁,其背後的傷 痕才能逐漸揭露,「我們不知道下一步 究竟藏了多少艱險,也不知道案主的 過去究竟藏了多少傷痛」,唯有輔導員
「慎始」的陪伴與關懷,才能與案主 一起啟動療癒的力量。
古語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
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李學勤,1999)
事物的發展,有其終始,瞭解其輕重 緩急,而能與時俱進以療癒,是輔導 工作者應有的態度。謹慎地踏入每一 步,乃不止於每一次會晤言談、每一 次互動交流,皆不能掉以輕心。所謂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樓 宇烈,1980)者,包括療癒過程結束 後的互動關係,亦不能糊弄其事。
楊家老架太亟拳套路的設定,從 進入平立觀無亟的那一刻起,即在「靜
(思維寧靜)」、「沉(情緒平伏)」母
法的指導下,進入非常人態,姑且叫 作「太亟拳態」。一旦套路結束,即是
「退出平立無亟還原」時,也就是恢 復常人態時。設定界線,懂得抽離輔 導工作的狀態,回歸個人習常狀態,
把輔導工作進行中的信息放下,退出 角色,回歸自我。
猶憶起筆者輔導的一位案主,家 庭的溺愛與縱容所致之偏差行為層出 不窮。案主的起伏狀態,以及來自家 長、學校甚而自我的期盼下的壓力,
致 使 筆 者 產 生 反 移 情 作 用 ( counter transference),甚而一度萌起是否繼續 於輔導路上行進的質疑。這就是因為 沒能及時退出場域而無亟還原,抽離 現場情景的負面效能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