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麥德琳‧蘭歌看來,「相信」是一項重要的功課,雖然罪惡變異,「新七大 罪」加入腐蝕人心善念的行列150,除了早晚讀經,麥德琳‧蘭歌透過創作來堅定 信念:「即便宇宙中充滿邪惡、不義與驚恐,我仍然信仰一個慈愛的造物主。151」 然而,其他人的態度如何?其他人做何選擇?在《水中荒漠》裡,麥德琳‧蘭歌 塑造幾組對比人物:拿非林與撒拉弗、瑪拉與雅麗思,提格拉一家與挪亞一家,
他們的行為表現與決定都出於「自由意志」,唯有雅麗思得以「與神同行」,挪亞 一家則是最後倖存的人類。
拿非林與撒拉弗是本是天使兄弟,形貌與能力有相似之處,但因選擇不同,
境遇卻是「天差地別」,作者藉角色之口描述其間對比:
「我們不下評論。撒拉弗選擇繼續親近神。」/「可是你們離祂太近了,
近到看不清真相!拿非林保持距離,比較客觀。」(頁 62)
「拿非林和我們的女人結婚,讓她們懷孕生子,可是撒拉弗~」/「他 們不結婚,當然也不生子。」(頁 213)
「我們選擇不和神溝通,我們決定再也不想聽到神的聲音,並且不和神 說話。/「但是他們跟神說話啊……星星也跟他們說話。」(頁 262)
「我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有必要。我的兄弟,拿非林無法離開這裡,
因為他們失去一部份自由。」(頁 151)/「拿非林沒有年紀,只是單純
150 筆者按,羅馬教廷透過官方媒體「羅馬觀察報」,宣布了 21 世紀的新七大罪,將傳統的貪食、
貪婪、懶惰、嫉妒、憤怒、傲慢以及色欲,修改成為濫用禁藥、操弄基因、虧德實驗、污染環境、
社會不義、造成貧窮、不當斂財等七大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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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筆者譯自 Madeleine L’Engle, Walking on Water, p. 118 原文為“It was also my affirmation of a universe in which I could take note of all the evil and unfairness and horror, and yet believe in a loving 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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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他們在這個世上很久,無所不知。」(頁 156)
「我們下了決定,要棄天堂而去。」/「那麼地球永遠不會是你們的。」
(頁 130)
「我們被選中……和人類的孩子們在一起……為此我們捨棄了一部份的 能力,但是不明白的事卻是那麼多……祂知道,那就夠了。」(頁 172)
麥德琳‧蘭歌提到自己相信天使,有守護天使,也有壞天使,其中最可怕的 是「墮落天使」,她說:「這些天使遠離神,追隨路西法,每天跟我們說一些迷人 又合理的誘惑。152」此一基本形象符合上述在《水中荒漠》裡兩路天使(撒拉弗 與拿非林)的描寫,也與密爾頓(John Milton)《失樂園》有互文之妙。
《失樂園》中,撒旦(Satan)心裡盤算著:「如果他反叛,就能和至高者分庭抗 禮,於是包藏野心,覬覦神的寶座和主權」(頁6),乃率領「造反天軍」(rebel angels) 掀起戰端,先被神打入地獄,承受九天九夜的「刑火」,最後被監禁於最深的地 獄——「冥府」(the Infernal world),因此惡狠狠地說咒罵:「與其在天堂裡做奴隸,
倒不如在地獄稱王」(頁 21)。後來,他在「萬魔殿」(Pandaemonium)的會議中提 出向上帝報復的計畫:「祂的寵兒們將跟我們一同叛逆墮落,詛咒他們那弱質的迅 速凋零,詛咒他們那幸福的容易消逝。」(頁93)於是,撒旦溜進伊甸園,躲入蛇 的軀體,將蛇當做詐欺的工具,適巧夏娃為自己爭取了片刻自由,說服亞當讓她
「單獨受試煉」(頁 342),終於讓抱定「以怨報怨才是最好的償還」(頁 510)的 撒旦遂其「復仇」大志,不僅破壞了伊甸園的幸福,也為自己和人類招致懲罰。
然而,看在神眼裡,撒旦或人類毫無不同,「是他們自己決定他們自己的背叛,
與我無干。」(頁151)義大利詩人但丁(Dante Alighieri, 1265-1361)附和神的看法,
他在夢中經過「地獄」(the Inferno)的九圈,目睹各種罪惡所招致的懲罰,抵達「淨
152筆者譯自 Madeleine L’Engle, Walking on Water, p. 21 原文為“And, most of all, fallen angels, angels who have left god and followed L, and daily offer us their seductive and reasonable temp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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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the Purgatorio)第三層之時,他終於忍不住提出一個疑問:「有人把世界變成邪 惡怪天,也有人怪地。」這個「雙重疑問」卻被一縷裹在怒氣濃霧中的靈魂推翻:
「天給了人判斷善惡的理性之光,開始時,自由意志和本能搏鬥……只 要承受得了鍛鍊……創造出本能無法干預的理性靈魂。因此,如果現在 的世界誤入歧途,原因就在你們,必須在你們身上去尋找。153」
麥德琳‧蘭歌也做如是想,她說:「墮落的結果之一是我們忘記自己的身分,
因而忘記如何自處。154」而這一切出於嫉妒(envy),撒旦嫉妒人類受寵,人類則覬 覦神性,即便被逐出伊甸園,人類的嫉妒性格依舊存在,在《創世紀》中,該隱 嫉妒亞伯,乃首開兄弟相殘先例(4:2-15),後繼者有以掃與雅各(27:36-41),以及約 瑟和哥哥們(37:8-34),麥德琳‧蘭歌也在《傾斜的星球》中運用中世紀威爾斯傳說,
以馬多克(Madoc)的兄弟之爭做為演繹美國內部種族對峙愚行的腳本。
若說該隱殺弟純粹出於妒火中燒,雅各卻另有「幫兇」,是母親的縱容加上父 親的默許,約瑟的兄長們更是同謀已久,雖未殺害約瑟,但諷刺的是,為了「賺」
到區區二十客勒銀子,罔顧手足之情,也傷透老父的心(《創世紀》37:28)。此「長 子與幼子之爭」,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 1564-1616)也以女性版本的《李爾 王》(King Lear)詮釋之,老國王的試探以及幼女「只照著本分去愛」的回答,試驗 出人性卻也導致一場悲劇155,誠如路易斯(C.S. Lewis)之見:「上帝在創造我們的時 候,同時在我們內裡植入了『有所求之愛』和『無所求之愛』。156」嫉妒正是「有
153但丁(Alighieri Dante)著,齊霞飛譯,《神曲的故事》(Divina Commedia)(台北市:志文,2005),
頁 298。
154筆者譯自 Madeleine L’Engle, The Rock that is Higher, p. 35 原文為“One of the results of the Fall is that we have forgotten who we are, and so have forgotten how to be.”
155蘭姆(Charles Lamb)著,陳文瑞譯,《莎士比亞故事集》(Tales from Shakespeare)(台北市:志文,
1975),頁 143-58。
156路易斯(C.S. Lewis)著,梁永安譯,《四種愛》(The Four Loves)(台北縣新店市:立緒,1998),
頁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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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求之愛」的副產品,如影相隨,唯當事人往往視而不見。但丁(Dante)在「淨界」
第二層遇上這些嫉妒者,他們的模樣是:「身穿粗毛衣服,肩膀相靠,背部倚著岩 壁。他們的樣子像一無所有的盲人……眼睛都用鐵絲縫合起來。157」淚水兀自從 縫隙滲出來,因為尚在人間時的眼盲及心盲而懺悔不已。
麥德琳‧蘭歌則舉「浪子」(the Prodigal Son)的比喻為例158,這個故事可以從 三個不同角色的觀點切入,端看讀者的所持立場,或曰自私縱欲、或曰昏聵溺愛、
或曰心胸狹窄,往往落入狹隘的主觀之見。以「長子與幼子之爭」的詮釋角度視 之,若長子要求法理、公平乃人之常情,但是麥德琳‧蘭歌選擇站在一個更超然 的位置俯視,並且參照這個比喻的前提:「一個罪人悔改,在神的使者面前,也是 這樣為他歡喜。」(《路加福音》15:10)因此,麥德琳‧蘭歌認為:「神不是執法之 神,祂掌管愛。159」恰與路易斯的看法不謀而合:「上帝,祂一無所缺,但祂仍然 樂於讓像我們這樣微不足道的生物,為的是讓我們能有機會享有祂的愛和有機會 臻於完善。160」這種愛,即是路易斯所謂的「無所求的愛」,心存偏私則難以領略,
遑論履踐。所以,當李爾王揣度小女兒必然「有所求」而誤解其「愛」,一場悲劇 乃不可避免地隨即展開,誤了父女之情,也誤了國家前途。
157但丁(Alighieri Dante)著,齊霞飛譯,《神曲的故事》(Divina Commedia)(台北市:志文,2005),
頁 280。
158見《路加福音》15:11-32,大意是說:小兒子向父親分得家產便離家,在外浪蕩終至困頓,只得
返家央求父親雇用。父親盡棄前嫌並且張羅盛宴慶祝,使得平日勞作的大兒子心生不滿。
159 筆者譯自 Madeleine L’Engle, The Rock that is Higher, p. 242 原文為“But God is not a God of fairness, but of love.”
160路易斯(C.S. Lewis)著,梁永安譯,《四種愛》(The Four Loves)(台北縣新店市:立緒,1998),
頁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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