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討對Devlin的理論批評前，比較Stephen與Devlin理論的異同是有意義的，
⼀⽅⾯可以透過比較來擷取出法律道德主義堅守的命題為何，並指出極端論與 溫和論的分歧所在︔⼆⽅⾯可以藉助不同時代發展出的不同理論如何適應當代 社會的要求，來理解Devlin的理論如何回應Stephen理論所⾯臨的疑難。
儘管Devlin否認⾃⼰的理論發展受到Stephen的影響，並認為雙⽅理論的雷同僅 僅是因為「巧合」（Devlin，1965a：vii），但姑且不論理論家主觀上是否彼此 影響，Devlin確實與Stephen抱持了同樣的論點，即⽀持法律應該⽤以貫徹社會 所接受的道德標準，同時，儘管理由不同但都接受了維護既存道德的正當性，
並否認可以毫無限制的法律強制⼒。統整起來便呈現出從Stephen的極端論到 Devlin的溫和論法律道德主義所共同接受的⼀組命題形式：
1. 法律應該⽤以貫徹社會所接受的道德標準 2. 社會上既存的道德標準有加以維護的必要
3. 由2所認定為有必要維護的道德標準，並不總是構成法律強制⼒貫徹的 對象，即法律在貫徹社會所接受的道德標準時存在限制。
1是任何法律道德主義理論都必然主張的命題，3則是弱版本法律道德主義的命 題，即主張法律應該⽤以貫徹道德，但應貫徹道德的理由並不總是強過所有其 他理由，⽽2則指向法律道德主義在主張法律應該貫徹道德時，所必須主張的核
⼼理由，即承認維護社會所接受的既有道德是有必要的，如Stephen將之歸諸於 道德對⼈類良好選擇帶來的益處，Devlin則訴諸道德是社會存⽴的基礎。總的 來說，將這三項命題對應到以法律貫徹道德所要探索的兩⼤問題即「批判性道 德問題」與「證⽴問題」上，命題2所要回應的正是批判性道德問題，⽽1跟3則 是對應到證⽴問題上，⽽1~3的命題所構成的便是⼀種弱版本法律道德主義的理 論形式，各種理論間的差異毋寧只在於實質上對於維護道德必要性與對法律貫 徹道德的限制範圍上的不同意⾒。
另⼀⽅⾯，Devlin與Stephen的理論差異則體現在：
a. 道德的本質：Devlin訴諸理智之⼈的直覺，Stephen則認為是多數⼈對特 定⾏為的厭惡感。
b. 道德的功能：Devlin認為道德是社會存在的基礎，Stephen則視道德為促 進⼈類做出更好選擇的強制性規範。
c. 法律貫徹的對象：Devlin認為只包含對社會團結造成傷害的不道德⾏
為，Stephen則基本上認為所有道德都可能成為法律貫徹的對象。
d. 法律貫徹的限制：Devlin認為必須以社會團結受到傷害為前提，Stephen 則原則上認為法律貫徹道德並不存在任何前提。
從Devlin的溫和論與Stephen的極端論法律道德主義的比較中，顯然可⾒的是，
相對於Stephen⼤⼒⿎吹國家有義務積極的以法律強制⼒施加道德，Devlin對於 以法律貫徹道德⼀事則採取消極的態度，只要⼀項⾏為不逾越社會寬容的界線
（或者說不造成社會團結的傷害），社會就沒有理由發動法律強制⼒，這項由 積極轉向消極的關鍵，或許就在於順應現代⼈類⾃主與多元價值。
換⾔之，儘管Devlin的理論趨向消極，卻更可能符合當代社會的現況，即個⼈
的⾃主與多元化。Devlin不主張國家有權決定美好⽣活理想，⽽是主張個⼈⾏
為在社會寬容的界線內有⾃由開展的空間，意味著他限縮了國家⼲預個⼈⾏為 的範圍，並且把道德的判斷歸諸於社會上多數⼈，這使Devlin⼀⽅⾯免於遭受 Stephen所⾯對的「強權即公理」的批評，並且能夠將不道德⾏為的辨識歸諸於 社會集體⽽非單⼀權威，另⼀⽅⾯，社會寬容的論點，則為Devlin法律道德主 義下容納個⼈多元⾃主選擇的餘地 。 15
此外，Devlin的理論某程度上也分別回應了Stephen理論所⾯臨的其他問題，例 如，相對於Stephen認為道德是多數⼈普遍感到厭惡的習俗，並因為試圖正當化 法律貫徹多數⼈對特定⾏為的厭惡感，⽽使得其理論從以法律貫徹道德淪為以 法律貫徹偏⾒，Devlin的理論則試圖化解這項問題。Devlin主張以法律貫徹道德 需要以該不道德⾏為激發了「不寬容、憤怒與反感」的感受為前提，單純的噁
⼼、憤怒或反感都不⾜以正當化法律強制⼒的運⽤，Devlin⽬的就在於排除個
⼈的好惡成為法律貫徹的對象。易⾔之，「不寬容、憤怒與反感」道德感受所 體現的並非單純的個⼈好惡，⽽是⼀種社會共享的信念。
透過比較Devlin與Stephen的法律道德主義，我們統整出弱版本法律道德主義⼀
般性的理論形式，並指出，Devlin的理論在許多⽅⾯呼應了現代社會個⼈⾃主
但Devlin在《法律與道德》⼀⽂中，卻顯露出如Stephen極端論⼀般的傾向，Devlin在該⽂中指稱「⼀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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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的政府若不被允許去做他們所相信的事物，他們將無法履⾏其職責」（Devlin，1965b：252）。
與多元的訴求，回應了Stephen理論所承受的批評。但另⼀⽅⾯，我們將評估 Devlin的理論的合理性，以及他是否成功的回應了Stephen理論所遭受的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