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居民的通婚地區是構成聚落生活空間體系的一部份,亦即生活圈的一部份,
通婚是一種選擇性的人際接觸,通婚的背後隱藏著社會人際關係的網絡和文化習俗的 運作。139筆者欲透過早期陳家族人通婚的地區探討,說明陳家在陰影窩庄人際網絡的 發展與穩定的社會關係的成形。受制於清代資料不足以及陳家並未留下相關資訊,因
138 本段內容皆為實際查訪所得,查訪對象如同上註。
139 陳國章、陳憲明、吳進喜、江雅美(1982)<台北市通婚圈的初步研究>,《中國地理學會會刊》第 十期,頁 91。
此本段內容將以日治時期的「戶口調查簿」作為資料來源,由於日治時期的社會經濟 發展延續自清領時期,亦屬傳統的農業社會結構,以此時期為例說明陳家的通婚圈範 圍,作為早期陳家與地方人際網絡關係的表徵。
從表 4-6 有關陳家通婚地區的統計資料及戶口登記簿中的記載,共得到 117 筆通 婚資料,可以發現陳家的通婚區及通婚方式有以下幾點特徵:
1.短距離的通婚比例很高:
以鄉鎮地區來看,陳家與同楊梅鎮內的通婚比例最高,佔了 42.74%,其次則為新 屋鄉(15.38%)、湖口鄉(8.55%)等鄰近鄉鎮為主;以大字區來看,通婚比例超過 4%的依 序有上陰影窩、下陰影窩、伯公岡、三湖、上四湖、上田心仔、新屋、湖口、關西等,
其中,除關西外其餘皆相當鄰近陰影窩地區。可見得陳家主要通婚區乃大量而集中於 短距離的區域範圍內,這可能與經濟落後有關。在傳統社會裡,鄰近的人家彼此往來 較頻繁,不僅容易熟識,而且資訊再彼此之間的傳遞也較快速,再加上交通較不發達,
一般人平日外出多以步行為主,所以活動的區域範圍也相當有限,因此同庄、同區、
或鄰鄉(鎮)的通婚比例亦明顯偏高。而陳家與關西之間距離相對遙遠,通婚比例卻可 高達 5.13%,這很有可能與陳家大房派下居住於關西地區有關,透過族戚的介紹而使 得通婚圈更為擴大。
2.通婚範圍與方言群相當一致:
就日治時期的戶口調查簿所記錄的資料可以發現,陳家通婚的對象全部皆為粵籍 (種族註記為「廣」)人士,而通婚地區亦為粵籍居民優勢區,可見得閩粵族群之間的 往來,在日治時期傳統農業社會裡面仍是相當薄弱的,一方面是語言上的隔閡,一方 面是長久在臺拓墾發展閩粵衝突的背景下,彼此之間仍存在相當大的鴻溝。
3.存在相當比例的「媳婦仔」:
根據日治時期戶口登記簿的紀錄,陳家通婚的方式中,有 40.52%註記有「媳婦仔」
或「養女」,人數上以與楊梅鎮通婚者最多,其次是新屋鄉。收養養媳除了可以節省 婚娶花費、解決子弟婚娶困難的問題外,養媳本身還兼具多方功能,平時幫忙家務、
照顧嬰幼,農忙時期還可增添人手,因此,童養媳婚為臺灣早期農業社會裡相當盛行 的一種通婚方式。從陳家的例子裡更可以發現,童養媳婚以短距離的通婚為主,除了 交通的限制外,彼此鄰近、熟識,亦較能就近相互關照皆為主要原因,因此,童養媳 婚亦為促成短距離通婚的主因之一。
從以上的分析可以了解到,隨著家族的擴大,人際關係大多以地緣為基礎,因此 傳統性格較強,除傾向於同方言群通婚之外,陳家通婚圈的空間分佈型態亦集中於短 距離的通婚。在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下,生產活動的進行有賴於在地緣、親屬關係基 礎上所形構出來的人際網絡,透過與鄰近地區的通婚關係,陳家在陰影窩地方的發展 日趨穩定、擴大,並且與地方社會產生密切之鏈結。
表 4-6 陰影窩陳家的通婚區與童養媳婚統計表
資料來源:楊梅戶政事務所,<日治時期戶口登記簿>。
資料說明:
1.通婚數佔百分比:該庄通婚人數/總通婚人數。
2.童養媳婚數佔百分比:該庄童養媳數/總童養媳婚人數。
五份埔 0.85% 2.13%
坪頂埔 0.85% 0.00%
汶水坑 3.42% 0.00%
新埔鎮
照門 0.85%
5.98%
0.00%
2.13%
新豐鄉 新庄子 0.85% 0.85% 0.00% 0.00%
關西 4.27% 8.51%
關西鎮 上南片 0.85% 5.13%
0.00% 8.51%
橫山 0.85% 0.00%
竹東 0.85% 0.00%
新竹縣
竹東鎮
員山仔 1.71%
3.42%
2.13%
2.13%
新竹市 金山面 金山面 0.85% 0.85% 0.00% 0.00%
三義鄉 白沙堆 0.85% 0.85% 0.00% 0.00%
苗栗縣 通霄鎮 北勢 0.85% 0.85% 0.00% 0.00%
總 計 100% 100% 100% 100%
三、宗教組織的參與
陳世榮在北桃園閩南地區的寺廟發展,曾提出:「一、 為該廟宇為地方紳、民 共同集資所;二、為當地居民有義務共同參與該廟的祭祀,或相關慶典活動;三、該 廟舉行祭祀、慶典,或其他修建廟宇等活動時,當地居民有義務提供金錢的捐助,如 丁口錢等;同時,該廟宇也成為當地紳、民維繫關係,團結人群,或發揮影響力的管 道之一。」140作為「地方公廟」特徵的說明。顯見地方公廟發展與地方社會關係密切,
公廟中所供奉的神祇就往往成為地方保護神,透過地方公廟的建立,說明地方公廟的 發展,與漢人拓墾、區域發展相互間的互動關係。
學者增田福太郎和劉枝萬,曾對臺灣宗教的建立提出分期,141包括:
1.草創時期──墾民供奉自原籍攜來保護神香火或神像。
2.聚落構成時期──開拓新地,遍建土地廟。
3.聚落發展時期──地方開發後建成街肆,職業分化,因而各種專業神如文昌、
關帝廟宇漸次出現。
陳家移墾至陰影窩後在老屋所設之公廳,就其祭祀空間的配置來看:除了阿公婆 牌坐在正位,另有神明神位分祀於祖牌兩側,左側為觀音娘,右側為義民爺;並在神 龕桌下中央的壁腳,龕有石碑,其上用漆書寫「龍神」。大陸學者發現,最受客家人 拜奉的是觀音菩薩,大廟小寺皆有供俸自不必說,在客家人的廳堂中亦擁有一席之 地。142而龍神則是家神中的一種,也屬於土神,客家人稱為「福德龍神」,乃管轄蓋 房子時的風水範圍,即所謂的來龍,僅接受該屋族人的祭拜。此外,陳家進入陰影窩 開墾土地之時,亦在田頭田尾立石為土地公(圖 4-8),乞求保護家園、順利開發土地。
簡言之,在陳家入墾陰影窩之初,觀音菩薩與土地公的祭祀乃為當時支持家族墾荒的 重要精神信仰。至於義民爺的信仰,則是陳家進一步與地方社會結合,「土著化」的 象徵。
140 陳世榮,〈北桃園地區的區域與地方公廟〉,《北桃園區域發展史》,頁 73。
141 劉枝萬,〈臺灣之瘟神信仰〉,《臺灣省立博物館科學年刊》,1983,頁 101-102。
142 孔永松、李小平(1995),《客家宗族社會》,頁 75。
從臺灣社會的歷史發展進程觀察,祭祀是宗教組織與社會人群關係的結果,寺廟
家與溪南地區的庄民為業佃關係,徐家長期在地經營下,日常生活中與佃戶之間保持 較為密切的往來,除了每十四年盛大舉辦一次的輪祀活動外;另一方面,光緒年間徐 家在此捐地興建了「集義祠」,使此區庄民與地方社會更加緊密結合,義民信仰也成 為此地最重要的祭祀活動。
(二)集義祠
集義祠俗稱「萬善公廟」,位於伯公岡地區,在光緒十七年(1891)由本地業戶 徐景雲捐地、曾茂麟145、劉兆榮等地方人士捐資發起建廟。其成立之緣由及管理情形,
可以從土地申告書之<集義祠理由書>146中窺知一二:
右者徐景雲先年施出義塚地及田業壹所,土名伯公岡庄,四界載明字據,謂之義 塚。嗣後將義塚面前建築壹小廟,稱集義祠。委因徐景雲居住迢遠,當日係交劉兆榮 管理,每年二月祭祀一次,至七月中元祭祀一次,其祭費僅將此田租開用,所以每年 地租系徐景雲喜歡(歡喜)完納,茲逢土地調查僅將委員、區長聯名,申具理由,沾叩。
明治三十四年五月八日右
業主 集義祠
臺北縣竹北二堡番婆坆庄十五番戶
管理人 劉兆榮 委員 劉榮健 區長 劉兆榮
臺北縣竹北二堡新庄仔庄壹番戶
徐景雲
145 根據民國 73 年<楊梅鎮溪南伯公岡集義祠沿革及重建計劃組織表>所述,集義祠於清光緒 17 年由 徐景雲、曾茂麟、劉兆榮等善心人士發起建廟。
146 日治時期臨時土地測量局,《土地申告書:竹北二堡伯公岡庄》。
集義祠之建立,早期僅是按時由地方人士為消除災厄,祈求合境平安而將地方上 四散、無人奉祀的無名枯骨集中堆放,並加以祭祀;繼而集義祠主祀萬善爺,並分別 迎請有新竹城隍廟之城隍爺,及新竹坊寮褒忠亭的義民爺神位奉祀,另外並陪祀福德 正神。
集義祠隨著楊梅富岡地區聚落的發展漸次擴大,集義祠周邊的鄰近村里以集義祠 為中心,演變至今分成八大庄分年輪值;八大庄依序為:(1)楊梅富岡庄(伯公岡庄)。
(2)楊梅頭湖、二湖、三湖、四湖聯庄。(3)楊梅瑞原、員本聯庄(上、下陰影窩、員笨 庄)。(4)楊梅豐野、新屋社子聯庄。(5)新屋望間、槺榔聯庄。(6)新屋大坡、後庄聯庄。
(7)湖口德盛、和興聯庄。(8)新豐新庄子。包含有現今楊梅鎮、新屋鄉和新竹縣湖口鄉、
新豐鄉所屬十八村里所形成的祭拜,表現出跨區域祭祀組織形態;八大庄輪流在每年 農曆七月十一日輪值舉行中元祭典,對於所在地楊梅富岡地區(即包括前述之(1)~(4)庄 區)的庄民而言是當地最重要的祭典活動。陳家族人的參與亦是不遺餘力,除了每年均 參與中元祭典外,對祠內的經營與管理亦多所投入,如自民國七十三年至今,集義祠 的主任委員皆由陳家第七代族人陳大能擔任之。
清代中葉以後,臺灣鄉村的寺廟負擔起整合鄉莊社會的任務,使臺灣漢人社會在 新的移民環境建立新的社會秩序,也就是新的地緣團體之建立是以寺廟神的信仰為基 礎,而發展出來村落或超村落的社會組織。147漢人移民依附著地方寺廟神的信仰而結 合成地方社會網絡,形成對鄉莊的認同感與向心力,並強化了在移墾區生活發展的安 定感,對於移民而言,沒有什麼比「安居樂業」更重要的了。
147 陳其南(1887),《臺灣的傳統中國社會》,台北市:允晨,頁 117。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以陳家二房陳雲富家族在楊梅陰影窩的拓墾與發展為討論主體。首先,從其
本章以陳家二房陳雲富家族在楊梅陰影窩的拓墾與發展為討論主體。首先,從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