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一切有部之諸識不俱起及其相續說
一、 五識和意識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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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筆者以兩個面向討論六識相續的模型。首先，前五識和意識需各自發揮 功能，相互搭配才能對外境產生完整的認識，本文將先探討前五識和意識在認識 過程中各別的作用。其次，本文將分析前五識和意識在心識相續時，生起的次序 及其理由。
一、 五識和意識的功能
（一） 五識只有「非概念化分別」
在《大毘婆沙論》中，有三種分別：
一、自性分別，謂尋、伺；二、隨念分別，謂意識相應念；三、
推度分別，謂意地不定慧。56
第一個「自性分別」（Svabhāva-vikalpa），是以「尋」（vitarka）、「伺」（vicāra）
心所為主要元素57；《大毘婆沙論》定義「尋」是粗略的心，功能為尋求等初步的 分別作用；「伺」指微細的心，功能為伺察58。兩者是產生語言的根本59，皆是獨 立、有自性的心所法60，在一般的情下能夠同時生起，論中提出譬喻說明：
如以熟酥置冷水上，光照觸，由水、日故，非釋、非凝。如是一 心有尋、有伺，二力任持非麁非細，是故尋、伺互得相應，尋令
“basis”, the one arising simultaneously, i.e., the five sense faculties such as visual sense, and the other ceasing in the immediate antecedent moment, i.e., the mental sense. ”
56《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42(T27, no. 1545, p. 219, b7-9)
57 後來新有部的眾賢（Samghabhadra）定義「自性分別」的只有尋心所。《阿毘達磨順正理論》
卷4：「自性分別，其體是尋，五識相應。」(T29, no. 1562, p. 349, a23-24)；Dhammajoti (2007, p. 296)：“Svabhāva-vikalpa — discrimination which is in the very nature of consciousness itself. It is vitarka and vicāra — or vitarka according to Samghabhadra.”
58《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42：「尋伺何差別？答：心麁性，名『尋』；心細性，名『伺』。」
(T27, no. 1545, p. 219, a7-8) 「云何『尋』？答諸心尋求，辨了、顯示、推度、搆畫，分別性，
分別類，是謂「尋」。……云何『伺』？答諸心伺察，隨行、隨轉、隨流、隨屬、是謂『伺』。」
(T27, no. 1545, p. 219, a2-5)
59《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80：「語言本者，謂尋與伺。」(T27, no. 1545, p. 416, b4)
60《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42：「諸心尋求等，名雖有異，而體無差別，皆為顯了尋自性故。」
(T27, no. 1545, p. 219, a3-4)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42：「諸心伺察等，名雖有異，而體無 差別，皆為顯了伺自性故。」(T27, no. 1545, p. 219, a6-7)《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42：「顯 此二種自體各別，故作斯論。」(T27, no. 1545, p. 219, a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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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所能令心記得認識對象63。第三則為「計度分別」（Abhinirūpaṇā-vikalpa），其 主要元素為與意識相應的非定中狀態之「慧」（prajñā）心所。 (2019, p.90): “For the Abhidharma philosophers, the five sensory consciousnesses have svabhāva-vikalpa whose nature is vitarka; but for Yogācāra philosophers, the five sensory consciousnesses are without that particular kind of svabhāva-vikalpa because vitarka is regarded as belonging merely to the mental consciousness. ” 詳見 Keng (2019)65《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42 (T27, no. 1545, p. 219, b9-12)
66《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42：「大地法有十種：一受、二想、三思、四觸、五欲、六作意、
七勝解、八念、九三摩地、十慧。」(T27, no. 1545, p. 220, a2-4)
67《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97：「五識身不能分別，故非見性。……見用強猛，命終善慧，勢 用微劣，故非見性。」(T27, no. 1545, p. 502, a8-11)
68 Keng(2019, p.74): “Svabhāva-vikalpa does not involve concepts but concerns the non-conceptual cognition of the shape of an object.” 關於「自性分別」的詳細討論請參見 Keng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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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11)。另可參見胡志強(2018, pp. 47-48)：「眼識有時只緣青一事而生，此時緣取自相意指緣 取『事自相』（dravyasvalakṣaṇa）；眼識更多時候緣取青等多事而生，就好像從遠方看軍隊、森林，取其粗略的整體，此時緣取自相意指緣取『處自相』（āyatanasvalakṣa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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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物都包含在更大的色處內，在此條件下，說認識到「事自相」的眼識能夠 緣取色處共相，但事實上這依然沒有違背有部所主張的前五識只能緣取自相，意 識才能緣取共相的立場。74
（二） 意識能有「概念化分別」
依照上述《大毘婆沙論》對於分別的功能三種區分，五識只有「自性分別」，
「計度分別」和「隨念分別」則屬於意識。「隨念分別」其主要元素是與意識相 應的「念」（smṛti）心所，此念心所能令心記得認識對象，而「計度分別」其主 要元素為與意識相應的非定中狀態之「慧」（prajñā）心所。然而意識一定是有分 別的認識嗎？本文希望先界定關於意識的討論範圍，《大毘婆沙論》對於六識的 分別和無分別作用的歸屬有明確的區分：
問：此六識身幾有分別？幾無分別？
答：前五識身唯無分別；第六識身或有分別，或無分別。且在定 者皆無分別；不在定者，容有分別，「計度分別」遍與不定 意識俱故。75
論主表示前五識沒有分別，而第六意識的認識作用中包含有分別和無分別 兩種可能。當不在定中狀態時，意識容許有分別的功能，因為「計度分別」必然 與非定中狀態的意識同時作用；但當處於定中狀態時，意識無法產生分別的作 用。這裡需要點出，礙於本論文的立意，筆者在此不討論定中的情形，只針對一 般日常狀態中，意識的認識作用討論。
然而，《大毘婆沙論》中明明記載五識有「自性分別」，為何在以上引文中 卻又說五識無分別呢？根據後來新有部論書《順正理論》的解釋，「無分別」是 指沒有「隨念分別」和「計度分別」之意。76《俱舍論》中則解釋三種分別中，
74 本文對「處自相」和「事自相」的研究範圍只限定於《大毘婆沙論》和《俱舍論》中有部的立 場，在此二文獻中無法得知「事自相」究竟小到什麼程度，後來唯識學對此理論則有所發展，
例如窺基認為「事自相」只是青、黃等眼處中的各別事物，在「事自相」中還有「自相自相」， 這才是事物最小單位──「極微」。詳見《成唯識論述記》卷2：「第二師云：五亦緣，以能明 了照其自相，是『處自相』，非『事自相』，亦非『自相自相』。『處』者，十二處；『事』者，
謂青、黃等各各別事；『自相自相』者，於一青中復有多微一一各別，或多分段各各有別。」
(T43, no. 1830, p. 272, b11-15)
75《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72 (T27, no. 1545, p. 374, b5-9)
76《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4：「然五識身，自性分別恒相應故，亦有分別。而契經言：『無分別』
者，謂無隨念、計度分別。」(T29, no. 1562, p. 349, a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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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識和意識的功能區分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佛教的認識論議題，牽涉到其背後 的解脫論觀點，以及修行應該著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