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一切有部之諸識不俱起及其相續說
三、 其他部派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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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等無間緣37，此說法認為只有相似性質的法才能作為等無間緣38。如上討論，
可以清楚，有部對於等無間緣的界定不限於同類識中，因此心、心所都可以互相 成為等無間緣。
三、 其他部派的觀點
（一） 大眾部之二心俱生
本文前面梳理了有部對二心俱生的種種批判，以及其一時只有一心的理由。
順此，可瞭解一時二識同時生起的主張，在此時已經出現。《大毘婆沙論》指出
「二心俱生」是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的立場：
或復有執，一補特伽羅有二心俱生，如大眾部。39
依據水野弘元的觀點，上文的論述和《異部宗輪論》中的二心俱起說相同40， 而《異部宗輪論》對於大眾部所主張的二心俱生有更詳盡地描述：
有於一時二心俱起，「道」與「煩惱」容俱現前，「業」與「異熟」
有俱時轉。41
上文記載，當時已有一時二心俱起的主張，且聖者無煩惱的對治道與煩惱共 存，善惡業與作為結果的異熟心也能同時生起。根據窺基對以上引文的解釋，早 期大眾部主張諸識各別生起，後來才出現同時可以二心俱起的主張，其理由有二
37《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相似相續沙門說曰：心但與心作等無間緣，受等亦爾，各與 自類作等無間緣。彼不應作是說。」(T27, no. 1545, p. 50, c6-9)參見 Chu (2014, p. 288): “There an opinion related to this topic is reported (相似相續沙門說曰), which seems to maintain that only the principal thought (and not thought concomitants such as vedanā) can serve the function of the similar-immediate condition, and it is also emphasized that the capacity of giving way is the characteristic of the similar-immediate condition.”
38《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有餘師說：令相似法無間生義，是等無間緣相。」(T27, no.
1545, p. 50, b23-24)
39《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 (T27, no. 1545, p. 47, b1-2)
40 水野弘元著；釋惠敏譯（2000, p. 425)：「這或許和《異部宗輪論》中，被列為大眾、一說、說 出世、雞胤之大眾四部末宗主張的二心俱起說相同。」
41《異部宗輪論》卷1 (T49, no. 2031, p. 16, a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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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第一個理由在於，如果認識要發生時已具備識生起的條件，便能夠生識：
（1） 本計諸識各別念生，末執「一時二心俱起」，根、境、作 意力齊起故。42
由上文可知大眾部本來主張諸識各別生起，一剎那只有一識，但最後卻抱持 一時能二心俱起的觀點，因為當同時具備不同的根、境、作意力這些因緣，諸識 便能同時生起。
除此之外，大眾部二心俱生的第二種理由為：
（2） 又解本計無細意識，末計許有，故說二俱，麤、細二心，
一時俱故。43
由此說明大眾部本來主張沒有細意識，但後來容許有細意識，讓原本的粗意 識可以和潛在的微細意識同時存在，所以可以二心俱生。印順法師指出大眾部已 出現有一個不會中斷的細意識，這是歸屬於微細的第六意識（細心），而後來所 主張的二心俱起，仍然是在六識的範疇中論述，還沒有出現第七識這樣別於六識 之外的識。44不過，大眾部此細意識的觀點，確實影響唯識學的發展，無著在《攝 大乘論》中表示：「於大眾部阿笈摩中，亦以異門密意，說此名根本識，如樹依 根。」45可見瑜伽行派將大眾部的細意識說，視為是在第六識之外存在一「根本 識」的密意說。
如上討論，比對有部和大眾部主張之多識能否同時生起的理論：有部認為諸 識只能念念相續46，前一剎那的識滅去後，隨即生起下一識。大眾部則主張前六
42 窺基，《異部宗輪論疏述記》卷 1(X53, no. 844, p. 583, b1-2 // Z 1:83, p. 226, d4-5 // R83, p. 452, b4-5)
43《成唯識論料簡》卷 1：「又末計云：『有於一時二心俱起，道與煩惱各俱現前。』（1）解云：
末計一時二心俱起，根、境、作意緣力齊故，故不同本，諸識不俱；（2）又解本計無細意識，
末計許有，故說二俱，麤、細二心，一時俱故。」(X48, no. 806, p. 358, a19-22 // Z 1:76, p. 475, d7-10 // R76, p. 950, b7-10)
44 釋印順(1988, p. 119)：「《異部宗輪論》說大眾部末宗異義，有主張『有於一時二心俱生』的。
這二心俱生，還不過是六識並起。」詳見釋印順(1988, pp. 119-123)
45《攝大乘論本》卷1 (T31, no. 1594, p. 134, a23-24)
46 由於心念相續生滅的時間快速，「念念」常用來表達「剎那剎那」極短時間的意思，例如：《阿 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51：「顯此位壽念念起滅故作斯論。問：云何名轉？答：剎那剎那起 滅相續故名為轉。」(T27, no. 1545, p. 772, b14-15) 又如：世親著，玄奘譯《攝大乘論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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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可以同時生起，後來更出現一個恆常相續的微細意識，而進一步發展成潛在的 微細第六意識，能夠和原本六識其中之一同時生起。
（二） 譬喻師之心一一而起
譬喻師47的心、心所理論有別於有部。有部主張「別體同時」：心、心所是同 時生起的各別實體；譬喻師主張「一體前後」：心即是心所，兩者為同一實體，
前後依序生起48。儘管有部毘婆沙師和譬喻師對於心、心所能否同時生起的觀點 不同，但在一剎那多識不俱起的觀點上，雙方抱持相同看法，譬喻師主張心、心 所前後生起，無法同時生起，因此多識自然也無法同時生起，如論中記載：
謂或有執心、心所法前後而生，非一時起，如譬喻者，彼作是說：
「心、心所法依諸因緣前後而生，譬如商侶涉嶮隘路，一一而度，
無二並行，心、心所法亦復如是。」49
上文中以譬喻說明，猶如商人要通過險峻狹小的路口，只能一個接一個走，
無法兩人並肩同行，心、心所法也是如此。由於譬喻師認為心、心所同體，是故 心、心所前後，也意味著心與心不能同時生起，如當代學者褚俊傑也引用上文指 出譬喻師明顯主張無法同時生起多心。50
然而，為何有情只能一心接一心地相續而生，論中解釋：
謂一一有情由法爾力，但有一心相續而轉。所以者何？未來心 聚，必由現在和合故生，不和合則不生；現在但有一和合故，令 未來心一一而起。51
2〈釋依止勝相品 1〉：「念念滅者，此二種子剎那剎那滅先生後滅，無有間故。」(T31, no. 1595, p. 165, c16-17)
47 討論譬喻師理論時，需注意譬喻師於《大毘婆沙論》時代仍是主張 「三世實有」而屬於「說 一切有部」。參見釋印順(1968, p. 303)
48 此「一體同時」、「別體前後」來自印順法師使用的辭彙，筆者援用於此。見釋印順(1988, p. 84)
49《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6 (T27, no. 1545, p. 79, c7-11)
50 Chu (2014, p.298)：“The Dārṣṭāntika takes the clear position that thought and thought concomitants do not arise simultaneously.”
51《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 (T27, no. 1545, p. 49, b24-27) 論中並未說明此段引文屬於哪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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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表示，未來心的生起，必定是由現在的各種因素和合而生成，若沒有心 生起因素的和合，便無法生起未來的心。因為現在讓心生起的因素只有一個和 合，因此未來的心只能逐一生起。論中緊接著以兩個譬喻說明：
猶如多人經於狹路，一一而過，尚無二並，何況有多？又如牛羊，
圈門狹小，一一而出，無二無多。如是有情未來心聚，依現和合，
一一而生。52
例如有多人要通過細狹的小路，人們只能一個接一個通過，尚且無法有二人 並肩而行，更何況能有多人並行？又像圈養牛群、羊群的門很小，牛、羊只能一 一通過，不能兩頭或多頭並行而過。同理，有情未來心的生起，也只能依靠現在 生起條件的一和合，而一一生起，不可能二心俱起。簡要而言，譬喻師的立場為 心即是心所，兩者前後次第生起，的「一體前後」說。
第二節 六識的功能及相續次第
上一節已釐清《大毘婆沙論》中的有部主張只有一個心體，隨著六根而有六 識之名，又由於只有一個心的實體，故必然不能有六個識俱起。而本章第二節將 進而探究諸識在不俱起的前提下，依序生起的條件和次第為何。
前五識和意識如何相續是本節所關注的重點，《大毘婆沙論》中記載緊接眼 識之後，會生起「分別意識」53。論中也論述對於青色的認識，需經由眼識了別，
和隨後所引生的意識分別才能完成。54順此，本節將嘗試梳理接續五識的下一剎 那心為分別意識的原因。另外，論中也說明眼識是以眼根和無間滅意作為生起的 依據55，為何五識需要依賴無間滅意才能生起也有待釐清。
派的觀點，筆者根據論中記載大德以「和合」說明一時無二心，而大德又被視為有部譬喻師，
推論此段引文應為譬喻師的立場。參見《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大德說曰：法生時，
和合唯一無二，不可一和合有二果生，故一剎那心唯有一。」(T27, no. 1545, p. 49, c12-14)
52《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0 (T27, no. 1545, p. 49, b27-c1)
53《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72：「眼識後起分別意識。」(T27, no. 1545, p. 374, b8-9)
54《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85：「青現者，謂彼青色如為眼識所了別已，引生意識亦分別之故 名青現。」(T27, no. 1545, p. 440, a17-19)
55《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27：「若生欲界，眼識現在前，此識以眼及無間滅意為依及所依。」
(T27, no. 1545, p. 137, b21-22) 有部其他論書如《五識毘婆沙論》中亦有此觀點，可參見 Chu (2014, p. 275): “PVVibh already speaks of the five sensory awarenesses as each having two kinds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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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筆者以兩個面向討論六識相續的模型。首先，前五識和意識需各自發揮 功能，相互搭配才能對外境產生完整的認識，本文將先探討前五識和意識在認識 過程中各別的作用。其次，本文將分析前五識和意識在心識相續時，生起的次序 及其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