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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目的
本論文關注部派佛教所主張的「諸識不俱起」到初期瑜伽行派的「諸識俱起」
觀點上的改變，並試圖透過分析與比較，探討佛教部派與初期瑜伽行派文獻中，
心識作用時序性之差異及其原因。
現代研究雖明確指出佛教內部的心識論有諸多爭議，卻鮮少比較不同理論異 同處後，提出其造成差異的背後原因，而這正是本論文致力探討的問題。本研究 考察部派佛教到初期瑜伽行派心識論的轉變，面對此複雜的議題，筆者將聚焦於 兩個面向切入：第一，從一時只能一識生起，到一時可以多識生起的心識論發展。
筆者認為此議題與識體數量從一到多的演變密切相關，因為從法（dharma）的分 類來看，在一切有部的五位七十五法中，心法（citta）只有一個，到了初期瑜伽 行派《瑜伽師地論》（Yogācārabhūmii-śāstra）（以下簡稱為《瑜伽論》）卻出現 有六個識體的「諸識差別論」1，《解深密經》（Saṃdhinirmocana-sūtra）則建立 一個「阿陀那識」（ādānavijñāna） 作為六識運轉之根本依止處。第二個面向，
五識（眼、耳、鼻、舌、身識）可以連續生起，到五識前後剎那必為意識。筆者 以為其原因在於部派和瑜伽行派在認識論的認知上，對前五識和意識的功能界定 有細微的不同。2
在文獻處理上，本研究以部派論書和初期瑜伽行派經論為中心，比對說一切 有部（Sarvāstivāda）、經量部（Sautrāntika）、初期瑜伽行派（Early Yogācāra）
的心識論，並分析前五識和意識之間的作用關係：其一、五識與意識為同一心體 或為各別的心體；其二、五識與意識生起時間為同時或異時；其三、識與識之間 同類（如眼識接續眼識）、異類（如眼識接續意識）的引生關係。另外，本研究
* 本論文的完成要特別感謝指導教授耿晴老師在碩士班期間的教導與提攜、林鎮國老師在文本 解讀上的訓練，以及審查委員蔡伯郎老師的提醒與建議。此外，筆者也要感謝學長姐和同儕間 的研讀和討論、所上老師的教導、助教的協助，以及聖嚴教育基金提供漢傳佛教研究生獎學金 的肯定。最後，深深感謝家人一直以來的陪伴與支持。
1 釋印順(1946, pp. 10-11)；釋惠敏(2012, p. 18)
2 說一切有部認為五識可以有「自性分別」，但瑜伽行派認為五識完全無分別。這是因為「自性 分別」以尋心所為主要元素，有部界定五識有尋心所，但到了瑜伽行派卻認為尋心所只能為意 識所有。詳見Keng (2018, p. 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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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嘗試進一步梳理部派與瑜伽行派的思想連結，釐清初期瑜伽行派理論對部派思 想的繼承與改革，及造成改變的可能原因。希冀透過本文的考察，能對於佛教部 派到瑜伽行派心識論的承接與轉化，提供一條可能的發展脈絡。
總體而言，本研究旨在考察兩個核心議題：一、同一剎那，諸識能否同時生 起（俱起）。二、前後剎那，諸識如何依序生起（相續）。為梳理造成部派和初 期瑜伽行派心識論差異的可能原因，筆者提出兩個研究路徑：一、以識體數量從 一到多的轉變，探討一剎那能否多識同時生起；二、考察五識和意識作用的差別，
檢視六識前後生起的次序。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論文為佛教心識論思想變遷的比較研究，牽涉到佛教各階段的發展時期不 同學派的思想。因此本節將文獻回顧的內容分為二部分：一、對本研究欲探討的 原典文獻背景與問題脈絡說明。二、對於當代學術研究成果的回顧。以下分別論 述：
一、 文獻背景與問題脈絡說明
心識的運作模式是佛教各學派間長期以來的爭議，因為在原始佛教便已出現 六識的說法，但並未詳細說明整個心識結構，和識與識生起的時間順序，為後來 佛教心識論的發展留下極大詮釋空間，各學派對於這個問題眾說紛紜。為了對於 此問題有所釐清，筆者認為主要需要聚焦在心識實體的數量，和生起時間差異這 兩個主要議題上。
本論文以《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以下簡稱《大毘婆沙論》）作為探討說 一切有部觀點的論書，此論匯集有部諸論師對迦旃延尼子所著《發智論》的註釋，
除了批評佛教的其他部派，也剷除有部內部歧見，研究此論能夠對於有部論師所 支持與反對的立場有一清楚的輪廓。說一切有部主張「一心體，不俱起說」，認 為心識的實體只有一個，不能在同一時間出現超過一個以上的識。而所謂「六識」
只是一個統稱，事實上是由一個心體隨著不同的感官機能（六根）產生不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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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建立六個識的名稱，例如當心透過眼根認識外境時，就稱為「眼識」。3
西元二、三世紀，經量部從有部中分出，其思想包含聲聞與大乘佛教，是阿 毘達磨發展到初期瑜伽行派過程中的重要轉折點，雖無純粹的經部論書，然從《成 實論》等論書可瞭解其思想。4本研究選擇以訶梨跋摩（Harivarman）5所著的《成 實論》作為經量部思想的探究文本。因為《成實論》屬於初期經部思想，主要是 以經部思想評判有部，修正了有部的理論，此外，論中提出了含有部分大乘思維 的主張，如對空義的闡述，影響了初期瑜伽行派的思想，因此《成實論》確實是 研究部派到瑜伽行派思想發展軌跡的重要文獻。
不同於有部主張只有一個心體，《成實論》認為有多個心體，但也同意一時 只能有一識生起。6由此可說明，儘管有部和經部都否定多識俱起，但對於心體數 量仍有爭議。《成實論》主張多識不能俱起，卻又提出有六個心體，水野弘元認 為這是非常特殊的觀點7，有鑑於當代學者對於《成實論》的心識論著墨較少，因 此《成實論》「多心體，不俱起說」的具體論證內容值得進一步細究。此外，由 於部派佛教對於心體數量的問題意見紛歧，而且容易造成讀者混淆，這個問題特 別反映在學者們判別《成實論》論主的立場上，例如木村泰賢就曾將《成實論》
中論主的「多心說」誤解為論敵的「一心說」，並於事後更正自己的研究成果8， 而當代學者周貴華也犯了相同的錯誤9。
到了初期瑜伽行派，心識理論被更細緻地討論，而開展出不同的的詮釋。唯 識學派根本經論雖皆同意有六個心體，但《瑜伽論‧本地分》和《解深密經》對 於能否多識俱起的理論不同，前者主張「諸識不俱起」，認為意識和五識前後剎 那無間生起，且一時不能有二識。後者則認為「諸識俱起」，明確說明前五識必 和意識緣取同一所緣境、同時生起，且最多可以有六個識同時活動。由此可見，
初期瑜伽行派並沒有全然接受有部或經部的立場，而是經過一番抉擇，才發展出 不同於以往的解釋。
藉由以上論述，可以歸納諸識生起時間理論差異的問題，涉及到兩個面向：
3 蔡伯郎(2006, p. 328)
4 釋印順(1968, p. 528)
5 關於訶梨跋摩的介紹，請參見 Lin (2015, pp. 13-23)
6 陳世賢(2000, pp. 82-83)另可參見 Lin (2015, p. 34)歸納《成實論》的論證主題，Chapters 68-72, on the multiplicity of consciousness Chapters.
7 水野弘元(1978, p.137)
8 木村泰賢著；釋依觀譯(2018, p. 252)
9 周貴華(2009, p.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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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諸識能否「同時俱起」（二）諸識如何「前後相續」。以下將依序回顧與 此二議題相關的當代學術研究成果。
二、 當代研究成果回顧
對當代學術文獻的回顧，依本文著重探討的問題分為二部分：（一）關於諸 識「同時俱起」問題的研究（二）關於諸識「前後相續」問題的研究。以下，筆 者將從前人的研究中，梳理與本論文相關的成果和未處理到的問題，並說明本論 文欲進一步探尋的部分。
（一） 關於諸識「同時俱起」的研究
水野弘元在〈心識論與唯識說的發展〉10中，分別論述原始佛教、部派佛教 和瑜伽行派的心識論觀點。他將心識分為「表面心（識）」與「潛在心」，並認 為部派時期只有表面心（前六識），但為了說明善、惡業的勢力如何存續的問題，
各部派逐漸出現不同形式的「潛在力」或「潛在心」。文中也進一步指出「潛在 力」是唯識學「種子說」的先驅，而「潛在心」則是「阿賴耶識」的前身。對本 研究而言，此文獻的重要觀點在於，水野弘元認為佛教「二心俱起」的「二心」
可以指（1）「潛在心」與「表面心」，或是（2）兩個「表面心」，而在部派佛 教中主要討論的是第一種「二心」，用於論述是否有能與「表面心」同時存在的
「潛在心」。
簡要而言，水野弘元研究部派各種潛在勢力的概念到唯識學派的發展，主要 關注被歸為「表面識」的前六識，與屬於第七、八識的「潛在識」之關係，與本 研究「諸識俱起」的問題關係密切。然而，為何唯識學最終發展成前五識和第六、
七、八識可以同時生起的「八識俱起」說？水野弘元只解釋此為唯識學派獨特的 說法，各部派並不認同，未加以說明理論的發展過程和可能的思想淵源，也尚未 處理前六識生起時間是「相續」還是「俱起」的問題，而這正是本論文致力探討 的重要議題。
無獨有偶，印順法師對唯識學派思想根源的探究上溯至部派佛教，並分為「本 識論」和「種習論」這兩種理論，此區分和水野弘元「潛在心」和「潛在力」的
10 水野弘元著，釋惠敏譯(2000, pp. 38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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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論這其實是將所有心識作用的根源都歸咎於意識，由此推論犢子部應為「六識 一體論」者。
值得關注的是，木村泰賢指出說一切有部是六識別體論，但是筆者發現此說 法和水野弘元不同，根據水野弘元的觀點，有部的五位七十五法中，心法只有一 種，由此可知有部認為心體只有一個，所以諸識是同一個實體的。15由此可知，
在水野弘元的觀點下，有部是「六識一體論」者，但木村泰賢卻認為有部是「六 識別體論」。何以兩位學者的見解有如此大的差異，究竟有部是持六識別體論還 是六識一體論呢？這是本研究致力探究的問題。此外，木村泰賢在指出有部是六
在水野弘元的觀點下，有部是「六識一體論」者，但木村泰賢卻認為有部是「六 識別體論」。何以兩位學者的見解有如此大的差異，究竟有部是持六識別體論還 是六識一體論呢？這是本研究致力探究的問題。此外，木村泰賢在指出有部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