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期瑜伽行派之諸識相續說與俱起說及其爭議
一、 六識依止「阿陀那識」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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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分》兩個五識不能相續生起的的觀點違背。本文以為窺基是依循後來唯識學 發展出的觀點來解釋，在《成唯識論》中護法論師即抱持這種立場，其主張八識 都是各自以自己的同類識，作為引生後念識的開導依42。筆者認為窺基的判斷已 受到後來《解深密經》、《成唯識論》中「多識俱起」思想的影響，而有此解讀，
並非《瑜伽論‧本地分》的本意，第一種「五識唯以第六為依」的解釋才符合《瑜 伽論‧本地分》原本的立場。
綜合以上討論，《瑜伽論‧本地分》認識過程是由心識前後相續所構成，一 剎那只能有一識生起。由前述的三種情況：1.五識不能連續生起 2.五識前必為意 識 3.五識後必為意識，可知五識的前一剎那與後一剎那必定為意識，兩者無間相 續的情況為：意識→五識→意識。換言之，《瑜伽論‧本地分》否定了(c)五識→
五識，主張必然是(a)五識→意識，並接受(b)意識→五識、(d)意識→意識的情形。
第二節 《解深密經》的諸識「俱起說」
一、 六識依止「阿陀那識」生起
「諸識俱起」是圓測認為《解深密經》論述心識運作的要旨。43表示同一時 間可以有多個識同時生起，這與《瑜珈論‧本地分》一時只能一識生起的主張截 然不同。本節將探討《解深密經》中專門闡述心識運作的〈心意識相品〉。
《解深密經》從胎生學44的角度，提出「一切種子心識」的概念：
於六趣生死彼彼有情，墮彼彼有情眾中，或在卵生、或在胎生、
或在濕生、或在化生，身分生起，於中最初一切種子心識成熟、
六識內隨用何識為依。第三、五識各唯取自類識為依，以此為正。」(T43, no. 1829, p. 5, b4-6)
42《成唯識論》卷4：「八識各唯自類為開導依，深契教理，自類必無俱起義故。」(T31, no. 1585, p. 21, b24-25)
43《解深密經疏》卷3：「總言諸識俱轉。」(X21, no. 369, p. 247, a21 // Z 1:34, p. 367, a13 // R34, p.
733, a13)
44 釋印順(1988, p. 30)：「本經，說明我們的身體和我們內心的認識活動，都依一切種子心識所含 藏的種子而漸漸的開展出來。它是依胎生學的見地，說明眾生的入胎，在胎中漸漸的發達，與 現起認識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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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文，此「一切種子心識」有三種名稱：（1）「阿陀那識」（ādānavijñāna）
指此識會以所投生的身體為對象，追逐而執取它，所以能維持生命一切活動的存 在。48（2）「阿賴耶識」（ālayavijñāna）強調此識能統攝身體的一切活動，又隱 藏於身體之中，與此身體同共安危。（3）「心」則說此識是以色、聲、香、味、
48 Lusthaus(2013, p. 590): “it is the consciousness that appropriates a body and which leaves the body on death. ”
49 陳一標(1999, p. 95) ：「阿陀那識的角色在《解深密經》中重於阿賴耶識，阿賴耶識可說還只 停留在其較為原初的意含。」
50 陳一標(1999, p. 92)：「阿陀那識和一切種子心識所具有的作用較有重疊。」釋印順(2000, pp. 42-43)：「在初期唯識學上，阿陀那識有著特別重要的地位，因為它以攝取為義，能攝取自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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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種譬喻說明：
【譬喻一：水浪喻】
譬如大瀑水流，若有一浪生緣現前，唯一浪轉；若二若多浪生緣 現前，有多浪轉。然此瀑水自類恒流，無斷無盡。
【譬喻二：鏡影喻】
又如善淨鏡面，若有一影生緣現前，唯一影起，若二若多影生緣 現前，有多影起。非此鏡面轉變為影，亦無受用滅盡可得。58
第一個水浪喻說明就像大瀑流水，如果有一個能引發浪生起條件，便能使一 浪生起；如果有二個或多個生起條件，便能生起二個或多個浪。但此瀑流為一個 始終流轉的整體，不會間斷或終止。
第二個鏡影喻則描述一個乾淨的鏡面，如果有一個能產生影像的條件，就能 現起一個影像；如果有二或多個能產生影像的條件，便能現起二個或多個影像。
但這絕不是由鏡面變成了影像，鏡面本身不會因為影像的出現或消失，而有所改 變。
圓測指出對兩種譬喻的解讀有不同說法：（1）主張不同者，如真諦在《解 節經義疏》59中認為第一個水浪喻是譬喻六識與阿陀那識共同生滅。第二個鏡影 喻則在於解釋六識依阿陀那識現起時，並非阿陀那識變成六識，因為阿陀那識本 身並不會有減損。（2）主張相同者，則認為二喻皆說明諸識同時生起。60
筆者以為此二譬喻，只是側重面向上的差異，並無截然相同或不同的問題：
（1）水浪喻主要以水和浪說明諸識間的相依關係。（2）鏡影喻則以鏡面不因鏡 中影像而改變，強調六識和阿陀那識存在的特質不同。但事實上，此二喻皆說明 諸識起滅的情形，強調五識依止阿陀那識，隨生起條件的數量多少，可單一或同
58《解深密經》卷1〈心意識相品 3〉(T16, no. 676, p. 692, b28-c4)
59 真諦作《解節經義疏》現已不傳，但圓測《解深密經疏》中有記載部分引文。
60《解深密經疏》卷3：「前後二喻有差別者，諸說不同。一云：二喻意趣各別，如真諦記。水生 浪譬，六識與本識同生滅義。鏡生影譬，諸識雖起，非本識體轉作六識。一云：二喻意趣無異，
同顯諸識俱轉義故。」(X21, no. 369, p. 249, a1-4 // Z 1:34, p. 368, d11-14 // R34, p. 736, b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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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起。
此外，兩個譬喻也顯示出水浪或鏡影的生起，必須在因緣條件符合的前提下 才有可能。如同六識的產生，取決於是否具備了生起的條件。但外在的因素並非 隨時都有，例如眼識需要有光線和適當的距離才能看到，但這些外在條件並非一 定具足，由此也可得知：六識的生起是有間斷的。
藉由上述，可見《解深密經》認為多識可以同時生起。然而，前五識與意識 的關係為何？以下將進一步檢視六識間的作用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