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否認與憤怒的呈現
生與死是一個終極的懸疑,到底生命由何來,到底死亡要何去?這個謎題的 答案每個人心中有自己的一把尺。但是當一個人面臨死亡真正要降臨的時候,不 論是自己或至親的親人,這把尺會如何運作?伊莉莎白在他晚年最後一本書中說:
每個人的反應會因經驗不同而異。悲傷是很個人的,正如同每個人的人 生經歷都是獨一無二。我們透過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五 個階段《《但這幾個階段並不是直線進行,換言之,並不是每個人都會 經歷所有階段或依序發生。我們希望透過這些階段讓大家瞭解悲傷的歷 程,面對人生與失落的經驗,能有更好的準備。(伊莉莎白,2006,28)
伊莉莎白在《論死亡與臨終》提出了五階段,討論的重點是臨終者,《當綠葉 緩緩落下》五階段則是針對喪親者討論。更進一步她討論預期性悲傷「我們從小 尌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々不只是自己會死去,周遭人也難逃一死。這便是預期性 悲傷的開始。」預期性悲傷也讓所有的人類,所有《最後 12 天生命之旅》的讀者,
都無所逃地面對死亡在我們心中的影響,死亡的陰影一直在心中揮之不去,雖然 我們可以以否定的心理來保護自己,那是別人身上發生的事。「預期性悲傷是,走 向終點的第一步」(伊莉莎白,2006,22)我們穿梭在兩個世界,一個是經過一生經 營自認安全的世界,一個是死亡未知的世界,預期性悲傷在潛意識中,讓人類對 必經的死亡做出心理建設。
所以死亡帶來的五階段情緒不僅奧斯卡可能會經歷,他的父母、玫瑰奶奶和 他身邊的人都會經歷,也包括進入小說想像世界的讀者。在針對醫護人員發的一 份問卷,希望瞭解他們與病人談論死亡時,最擔憂事情是什麼?擔憂問題的來源 選項也包括三個層面,臨終者、他的家人、與醫護者本身。問卷結果顯示,與病 人談論死亡,醫護人員最擔憂事情是:
引起病者及家屬不安的情緒,令病人放棄求生的意志,怕病者及家屬誤 解醫護人員放棄對他的醫治或將不會得到最佳的照顧,想起病人將要離 世,自己有一份無助感/無奈感,怕會引發一些自己也無法解答的問題,
例如〉死後會往那裡去〇為何人要受苦等《《,提及死亡自己的情緒會 不安,怕勾起自己親人離世的經驗及負面情緒,怕與病人提及死亡、離 別等話題時,自己會哭(田芳,6)
田芳依據 Katz & Genevay 的研究發現,歸納出工作員在面對臨終病人時會出 現以下五個反應:「1.勾起自己過往未解決的哀痛;2. 醫療專業能力受到威脅;
3. 醫療專業知識受到威脅;4.對病人或其家屬有過份之認同/一體感;5. 與病 人或其家屬產生親密的關係」(田芳,7)所以當讀者閱讀死亡文學的時候,如同上 述醫護人員一樣,屬於個人的「預期性悲傷」會從潛意識的海面下冰山,浮上海 面,讓潛藏的影響被感覺與察覺到。
《最後 12 天的生命之旅》在呈現奧斯卡與身邊人的故事時,讀者在閱讀的過 程中,時而成為奧斯卡,時而成為小說的其他角色或觀察者。所以,讀者經由小 說,經歷多面向的面對「模擬臨終」。史密特身為作者應當是可以預期一部分屬於 這現象的讀者心路歷程。他分多少比例全心灌溉奧斯卡,讓他可信?又分多少比 例讓其他角色和情境在故事的脈絡自然長出?又分出多少比例讓自己想說的話傳 遞給讀者?又分多少比例讓更多的讀者喜歡這小說?這是很難切割分析的,在接 下來的三章,筆者僅能就自己與五階段理論和《最後 12 天的生命之旅》纏鬥的自 我心得,提出見解,前面四個問題,僅是我纏鬥時的一部分思考著力點。
小說的開始,「否認」就折磨著奧斯卡,他不知道自己將面臨事實的真實狀況,
是生?是死?這階段的「否認」是從醫生到護理人員也包括奧斯卡在醫院的病人 朋友發出的,這是一個環境,眾人有相同態度的環境,這樣的態度將對自己終極 生死命運有極大疑問的孩童孤立了;別忘了,面對死亡我們都是孤立、無力的小 孩。
小說第二章奧斯卡確認自己將死的訊息,「否認」再次重重的打擊他,他父母
的否認讓奧斯卡面臨生與死的雙重剝離,生命中最愛他的父母,在生命中最關鍵 的時刻—死亡--逃離他了。生命中所依附的重要支柱逃離了,破碎了;死亡又再一 層的終極剝離他。可是,他要逃到哪裡去呢?一個隱喻如棺材的清理廢棄物用品 的置放空間。悲劇的空間於是在小說中展開。
憤怒,是奧斯卡對「否認」的反擊,奧斯卡不和任何人說話,除了願意真心 和他聊死亡的玫瑰奶奶,他罵父母是白癡,他在父母逃離的期間,尋找另外的情 感依靠,玫瑰奶奶與佩姬,也在如此孤單的情形下,和上帝建立關係。甚至在聖 誕節,父母會來探望他時,選擇逃離,以表達憤怒。
二、討價還價與沮喪的呈現
臨終者若「討價還價」,會向神明或心中更高的宇宙法則權力者,交涉延長生 命;這時候臨終病人會向上帝求情許願,想多活一點時間,要達成某一目的,或 要使用善行或金錢奉獻,來交換生命之延續。交涉延長生命現象並沒有在小說的 故事裡呈現,對上帝的請求與許願,是希望心理好過一點,玫瑰奶奶說:「告訴祂 你的想法,一些你說不出口的想法,那些壓在你弖頭、對在弖坎裡、讓你弖情變 的沉重、讓你無法行動、讓你腐敗的想法。假如你都不說出來的話,你會成為一 個舊思想的垃圾場,還會發出臭味喔〈」(史密特,23)而這樣的請求與許願的歷程,
從利己的願望漸次成長為利他的願望,而奧斯卡對父母的愛也大部份表現在這一 個主題上。奧斯卡在最後一章的願望都是希望上帝去看他的父母,這對一個有虔 誠宗教信仰的人來說是對他人最重要也最大的祝福,也是最深的愛與關切。
奧斯卡和父母都經歷了沮喪,可是父母似乎比奧斯卡更無力抵抗沮喪。玫瑰 奶奶的鼓勵讓沮喪沒有摧毀故事中的奧斯卡。他在憂鬱失落感中不讓一切變得無 意義,反而更珍惜這快速凋零的生命去享受它。當然,是用史密特為他設計的享 受生命方式。父母親的沮喪從聽到奧斯卡將死的死訊之後就發生了,沮喪與否認 讓他們沒辦法面對奧斯卡,更不能與他談死亡,而選擇先逃避,雖然奧斯卡只剩 12 天生命。小說中限於書信體的宥限,讀者只能猜測他們在逃走的期間發生了什 麼事?這裡也開啟了一個空間,當讀者要從奧斯卡的書信當中還原成一個真實世
界,讀者必須自行想像,父母在逃離又出現的這段時間中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小 說中雖然沒有演繹父母的沮喪,卻也埋了一個讓讀者尋蛛絲馬跡的線頭,讓讀者 自己以個人的經驗質填補,玫瑰奶奶在奧斯卡死後寫信給上帝說「因為我的痛與 他爸媽那難以克制的苦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史密特,142)當讀者自行填補的當下,
他必須身歷其境的經驗父母的處境,也許他會同理父母因為兒女死亡而帶來的反 應,如同伊莉莎白說:
你會覺得世界已沒有意義,而且讓人無法承受,生命失去了目的。你處 於震驚與否定的狀態,對許多事情都感到麻木。你懷疑自己還能活下去 嗎〇即使可以,又為什麼要活下去〇你只是一天過一天。否定與震驚能 幫助你度過最困難的時期,調整悲傷的感覺。你甚至可以說否定弖態是 一種恩典,上天透過這個方式讓你每次只感受到你能承受的感覺。(伊莉 莎白,120)
在奧斯卡的父母身上沮喪與震驚是同一階段產生的,如同伊莉莎白所說,五 階段不是一個如分水嶺般明確的分割方式,它的發生會因人而異。在父母缺席的 時刻也許他們正經歷如伊莉莎白所說的沮喪反應著:
沮喪並不是神經疾病的症狀,而是面對巨大傷痛的正常反應。你會變得 退縮,陷入濃得化不開的哀傷,甚至懷疑是否應該獨自活下去。活下去 有意義嗎〇天亮了,但你不在乎。腦海有個聲音告訴你該起床了,但你 一點都不想動,《《周遭人看見你宛如行屍走肉《《沮喪沒有範圍,向 四面八方無限延伸,比以前更無邊無際《《。(伊莉莎白,2006,140)
紙片般父母造成的空缺,逼迫入神的讀者自行合理化小說世界,以免被對真 實的疑惑彈出在小說的幻象世界之外,開展了讀者如同在象徵性高的小說中所須 展現的想像力;從讀者想像力長出的世界和小說的幻象世界合體,讀者便進入更 真實又堅固小說中父母的世界,而其中有大部分是讀者自己創造的,於是讀者的
心靈可以觸摸與感受到小說中父母的世界了。雖然這樣的結構,可以讓讀者深刻 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E6%AB%BB%E6%A1%83%E5%9C%92。(2011.5.6)。
想像的方式過完了 120 歲的生涯。身體越衰敗,生命與神越接近,最終「只有上 帝有權力叫醒他」。(史密特,143)
全書暗含著「與神合好」的歷程,這是小說結構的最重要的主軸,第一章自 我介紹中一開始就寫著:
親愛的上帝〆我叫奧斯卡,今年十歲,我曾經拿火燒過貓、狗、屋子(我 想我甚至還曾經燒烤過金魚)。這是我寄給你的第一封信,因為,到目前 為止,都因忙於課業而沒有空。(史密特 7)
在基督教的教義中與神和好,首先要懺悔自己的罪,然後認識上帝。「今天,
無論是善人、惡人、甚至十惡不赦的強盜,都能藉著主耶穌十字架的苦難,流血,
無論是善人、惡人、甚至十惡不赦的強盜,都能藉著主耶穌十字架的苦難,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