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最後 12 天生命之旅》到《在世界的房間》 . 87
第二節 異同的比較
一、故事比較
《最後 12 天的生命之旅》描述一個小男孩的最後 12 天的生活歲月,癌症末 期患者最後 12 天的旅程。奧斯卡書中的主人翁,當終於發現自己只有 12 天的生 命,他感傷的問:「12 天?情況有這麼糟嗎?玫瑰奶奶。」當命運的終局與時限是 確認的,奧斯卡開始學會運用想像力和無窮的精力,花他剩下的 12 天。
書中的小主角,奧斯卡,僅有 10 歲,因為罹患癌症而接受化療變成了小禿頭,
又經歷了骨髓移植失敗,奧斯卡突然之間感覺到主治醫師杜賽德醫生對他感覺愧 疚,而周遭所有的人,包括護士、住院醫生、清潔女工都用相同的眼光看他,不 再對他嘻嘻哈哈的。奧斯卡心裡知道,手術失敗了,他將會死掉,但是他對每個 人不肯對他說實話,只要他一問起:「他是不是要死掉」,大家都會變成耳聾,只 留下冷場來回應,感到有些生氣。只有志工玫瑰奶奶聽見了。終於玫瑰奶奶沒跟 其他人一樣對他漠然或是自以為對他好的說謊,於是,一個對自己將死亡有萬般 疑問的小孩,可以有一個對象可以談,故事也因此展開。上帝也藉由玫瑰奶奶的 推薦,成為奧斯卡在臨終前的日子一天一信的對象,所有的故事我們都是透過這 些書信而得知的。
《在世界的房間》將原著中的病童小男孩改成小女孩,用獨角小丑表演捕捉 小女孩面對死亡的孤單、恐懼、絕望和憤怒等內在感受,同時場上會有戲偶扮演 家人與病房中的朋友,全劇以病房為場景,透過小床、快速長大的盆栽、繃帶、
點滴架、枕頭等物件,創造出一個病童的想像世界。馬照琪說:「這齣戲透過小女 孩眼睛來看世界,包括她的幻想,她眼睛所看到其他人的樣子,這個世界的顏色、
味道、形狀,全部都加上了糖果或是漫畫般的色彩,甚至被極端的扭曲變形,或 是誇張美化,而整個戲的基調是黑色而幽默的。」18
18 http://www.ntch.edu.tw/program/show/2c90bcd71dd6e5cd011dd6e8c1da2283?lang=zh。(2011.6.1)摘 錄。
獨自住在病房中的重病小女孩,用錄音機錄下她每天的弖情《《在她的 世界裡,有著會自己移動的牛奶瓶、會快速長高的盆栽、一張不讓她爬 下來的大桌子,還有許多同住在醫院中的朋友。雖然有時吵吵鬧鬧,但 仍舊每天一起開弖玩耍。某天,有個小男孩出現在她生命中,雖然有小 小的愛苗在兩人之間滋生,但是急速惡化的病情,卻使她必須面對生命 中最沉重的一頁。19
兩者故事都是一個病重臨終的小孩,小說中的男孩在《在世界的房間》改為女 孩,本劇自編自導自演的馬照琪是一個女性,本劇中的女孩由小丑與偶演出,小 丑對一個演員來說是需要經過足夠的小丑戲劇訓練才能勝任,同時,這劇是沙丁 龐克的創團劇,人力奧援不如現在多,馬照琪自編自導自演是最節省經費與人力 的。一個是法國的男孩,一個是中國的女孩,兩者的故事似乎並沒有因為性別的 差異造成不同,男女的差異雖未顯示。
但是國度與信仰的不同,因而面對死亡態度的差異是極大的。於是小說中的上 帝變成戲劇中的錄音機,靈性的引導人與孤獨的陪伴者由玫瑰奶奶變成自己內心 的小丑,濤濤不絕的禱告,變成無言內在的自我探索。而小說中基督教的因著「與 神和好」而得到的救贖在戲劇中「冥冥中不知什麼」20的莊子思想代替。
二、結構比較
小說是由 14 個章節,分別是 14 封信。大的結構分成三部份:一是奧斯卡病重 他在擔心自己似否有病為的可能。二是奧斯卡確知自己將死亡,與他面對死亡的 故事,三是奧斯卡已經死亡,由玫瑰奶奶寫信給上帝為故事結尾。戲劇故事結構 的發展順序和小說大致相同,但是戲劇是利用切割舞臺與獨幕劇演出,中間只以 燈光暗場做為場次的分別。
(一)小說的結構
19 資料見《在世界房間》節目單。
20 見馬照琪訪問稿,馬照琪用冥冥中不知什麼,來形如大自然中不可見的力量。
小說的結構,筆者將其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份中的奧斯卡還是一個和我們 每一個人都一樣的「活著的人」,很快在第二章就進入第二個結構他成為「臨終 者」,這一部分結構中奧斯卡不再和我們一樣,他是一個「臨終者」,他在解決一 個雖然我們都必須面對的問題「死亡」,但是通常我們都覺得那是一個遙遠的問 題;雖然奧斯卡的年紀還小,小的足夠提醒我們「棺材裡不是裝老人,是裝死人」,
也就是真實的人生與生命中死亡是真真切切的如影隨形,但是人類的心理機制總 能讓否認把「死亡」推的遠遠的,讓小說成為和我們無關的故事,讀者多半成為 一個旁觀的憐憫者。隨著小說的發展,奧斯卡死了,最後進入第三個結構,由老 老的玫瑰奶奶寫信給上帝,玫瑰奶奶是一個老人,但是他還沒有死神敲門的訊息,
於是在閱讀者的心理中,他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一個故事,開始是由一個和我們一樣活著的人所述說,再來他漂離我們,他 成為「臨終者」,他有他的問題;雖然我們都知道我們終有一天要面對這樣的問題;
但是,讀者總是能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觀看這個故事。最後他死了,他的故事在人 世間結束了,不管他有沒有被上帝叫醒。故事的結尾也是和我們一樣活著的玫瑰 奶奶來拉上幕結束。所以故事被如是的結構切成三段,活著的說故事人,臨終者 身分的說故事的人,經歷他人死亡得到領悟活著的說書人。這樣的三段結構帶領 我們,從近到飄遠,再從飄遠到近,當讀完小說,消化完故事之後,小說帶給我 們的激情平復之後,讀者如果能夠進一步審視自己對小說中說故事人的心理認同 距離來思維,可以進一步領悟這樣的結構帶給我們內心的轉變,而發現我們對死 亡的否認,而這往往是「臨終者」最大心理痛苦的來源;弔詭的是我們每一個人 終將經歷臨終的歷程,但是對「臨終者」持否認的態度或晦氣的認定,則是大多 數人的自然表現。
死亡是一個故事,我可以欣賞或評論這樣的故事,這是一個令人遺憾的故事,
但還不是我的事,這是死亡文學家最不願面對的讀者態度。於是史密特巧思了這 個故事結構,讓奧斯卡和我們擁有一樣身份「活的好好的人,雖然有一些病痛或 死亡陰影的疑問」,我們可以不那麼恐懼的拉開距離,讓讀者和主人翁與故事漂的 遠遠的,成為一個憐憫的讀故事人。當讀者「神入」奧斯卡的故事中,就比較有
可能近距離,以奧斯卡的身份經歷整個故事。當「神入」的讀者在故事結尾經歷 了「自己」的死亡,這樣的震盪,史密特再次讓我們擁有一樣身份的玫瑰奶奶出 場,讓死亡對生命的意義成為新的故事焦點,故事就結束在這裡。我們可以設想 如果故事結束在奧斯卡斯死亡,而不是玫瑰奶奶寫信給上帝;故事開始在奧斯卡 確定將面對死亡之後的時間切入點,讀者讀這本書的溫馨感會不會被破壞?對故 事的閱讀角度會不會變成旁觀者的成分比較多?所以讀者如果能體會在這三段結 構,身為讀者對故事與主人翁的心理位移能有察覺,小說的結構帶給我們的美感 經驗與啟發會如同「猶如雲中的一道光,雲隨風散去之後,這道光依舊清晰可見。」
(佛斯特,170)
(二)戲劇的結構
戲劇故事結構的發展順序和小說大致相同,但是切入點與結束點不同,不同 的切入點和結束點,在大致相同的故事結構中帶給藝術創作不同的風貌與美感經 驗。
1.戲劇故事的切入點
戲劇故事的切入點不同的是《在世界的房間》故事的開端,就一個病危絕望 的孤單女孩,一個單獨面對死亡的女孩。
場景〆舞臺的右上角是偶台,一個縮小的房間。有床。有點滴架。有布 簾。序場 (偶〆小雪準備上床,睡覺。預計 3 分鐘)
偶台燈亮
舞臺的一個遙遠的角落。一張小小的戲台,圍繞著操偶的黑衣人。一張 小床。一個偶慢慢的走上來。很虛弱的爬上床。慢慢的鑽進被窩。睡覺。
(馬照琪,1)
透過節目單的介紹,當觀眾看見序幕的演出就知道小女孩要死了,與小偶尺 次不成比例超大的床,藍藍的冷光,在舞臺的一個遙遠的角落。小女孩周遭沒有
一個人,除了操偶的黑衣人,連醫護人員都由黑衣人扮演,黑衣人這時除了是操 偶人的慣常穿的衣服,也在劇場的映射中成為一個象徵,一個令人戰慄與莫名的 象徵,這象徵在本劇結尾小雪小丑死亡前又再度被運用。遺棄,這種孤單,觀眾 也許是熟悉的;但是,孤單被遺棄在「世界的房間」裏單獨面對臨終議題,對大 多數觀眾而言是從未有過的經驗,觀眾必須去想像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在這 樣切入點的結構,因著與主人翁命運相同的經驗之不足,讓觀眾可能比較容易成 為一個旁觀的憐憫者。當生死的議題,讓欣賞者可以有轉圜的餘地;撇清他和死 亡的關係,生與死的震撼是乎也成為藝術作品的欣賞,不再是觀眾「神入」藉戲 劇人物讓自己投射進入角色,經歷角色在戲劇中的生命過程,身歷其境的如自己。
雖然小說中的切入點只早了一點點,奧斯卡當時是「活的好好的人,雖然有 一些病痛或死亡陰影的疑問」這樣的經驗,大部分讀者都沒有像奧斯卡那樣嚴重,
但是人難免的病痛與周遭無可避免的死亡事實,都讓我們能感受「預期性悲傷」
但是人難免的病痛與周遭無可避免的死亡事實,都讓我們能感受「預期性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