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要在分析官僚主導下，日本企業的最主要運作模式—交叉持股，日本交叉持股 模式主要有三種：首先是在企業的集團內部交叉持股關係，其次是集團與集團之間的外部 交叉持股關係，最後則是在企業與銀行之間的交叉持股關係，因此，交叉持股是日本戰後 經濟發展模式的最主要特性。本文區分成五個部分：首先第一部分便是要從企業與銀行關 係的歷史淵源，來分析日本交叉持股習性的由來，以及其對日本經濟發展的影響；其次是 探討日本戰後至今銀行體系的演變，以及今日四大銀行體系的政經背景的分析；第三部分 則是從自民黨、官僚體系與經團連之間的互動關係，來探討新日本銀行體系的政治基礎；
第四部份則是從金融共生提攜以及企業交叉持股，來分析日本新銀行體系的經濟基礎；最 後則是根據以上四節的分析做簡單的結論。
壹、交叉持股與戰後日本經濟發展
日本從 1998 年橋本龍太郎首相開始，拋棄過去以擴大政府支出及調降基本利率的貨幣 政策，大幅度對日本金融體制進行結構的改革。日本政府一方面積極引進國外銀行來對國 內瀕臨倒閉的銀行進行統合經營，因此，在 1998 年日本長期信用銀行，便由日本全民負擔 三兆五千億日圓，讓渡給美國 Ripplewood 金融控股集團之後改名為新生銀行，之後在 1999 年，關西幸福銀行也轉賣給美國 W.L.金融控股公司之後改為さわやか銀行。
在另一方面，日本政府也鼓勵不良債權過高的銀行體系進行合併，因此，在 1999 年 9
月日本興業銀行、第一勸業銀行及富士銀行開始合併，並在 2002 年形成為日本最大的みず ほ銀行，之後在 1999 年十月，さくら銀行與三井銀行也開始進行合併，並在 2001 年成為 三井住友銀行，最後在 2001 年，三和銀行與東海銀行也成功合併成 UFJ 銀行。340みずほ銀 行、三井住友銀行、UFJ 銀行及 1996 年合併的東京三菱銀行，成為 2000 年之後日本的四 大銀行體系。
但是就在日本歷經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金融改革，整個國家的金融版圖完全改觀的同 時，日本的金融體系應該是進入穩定成長的階段。但是就在 2002 年 6 月，才於該年初完成 合併的日本最大銀行--みずほ銀行，卻被日本金融檢查廳的調查發現：みずほ銀行對其若 干不良債權隱而不報，同時對存款戶的金融轉帳大規模延遲，引起存戶的集體恐慌；341在 這之前，由日本政府引進美國 Cerberus 金融控股集團與日本 Orix 集團、Soft bank（網路 投資公司）共同承接的日本信用銀行，現在改名為あおぞら銀行，也爆發其最大股東--日 本網路投資公司，發現日本政府並未遵循合約，概括承受日本信用銀行的呆帳，使得其蒙 受相當大的損失，而醞釀將賣掉其全部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這使得あおぞら銀行的營運 受到相當大的影響。342
其次再來看看實際的數據，直到 2001 年年底為止，日本四大銀行體系當中有三家銀行 的不良債權比例超過 5﹪，總累積金額仍然高達十五兆日圓；在另外一方面，世界銀行對 全球銀行的評比當中，在全部十一個等級當中，日本四大銀行全部被列在第六級與第七級。
343這些事件與數據，都在在反應出日本金融體系的現況，也使我們不得不對 1998 年以來，
日本政府一連串金融改革措施的成果抱存著相當懷疑的態度。因此本文不禁要問：日本這 幾年來的金融改革措施具有何種特性呢？那麼又為何日本歷經這幾年的金融改革，其一方 面引進外資銀行，一方面對體質不良的進行整併，為何日本的改革措施仍然無法避免銀行 發生危機與弊案呢？這背後又有何結構性的因素存在呢？這是本文主要的研究目的。
本文主要論點認為：日本雖然歷經四年的的金融改革，但是在銀行體系上，各銀行之 間仍然維持交叉持股的習性，日本政府只是希望利用引進外資，以及讓體質好的銀行合併 壞帳比例高的銀行，以藉此來降低銀行不良債權的比例，但是並未從結構上，來改變過去 長久以來銀行之間交叉持股的習性。換句話說，從 1996 年日本進行金融改革以來，我們發 現日本的銀行體系規模越來越大，但是壞帳及不良債權的比例並未隨之減少，新合併的銀 行仍然是過去舊財閥與地方政經勢力的結合，他們與自民黨及官僚體系的關係，並未隨著 政治及經濟改革而有所改變，這是目前日本銀行弊案發生的最主要因素。344因此，本文認 為要分析目前日本金融體系結構的現狀，就必須要從政治及經濟的層次，來解構日本銀行 交叉持股的特性。
所謂的交叉持股（cross－shareholding），簡單而言，是指在商品、資金或服務等方 面有往來的企業，其彼此之間相互持有股票，持有股票的雙方立場大致是平等，而雙方相 互擁有股權，有時是為了使彼此的交易能順利進行，而支付的一種「禮貌費」，有時則是具 有交易關係的企業夥伴，希望藉著相互持股來穩定股東結構，以防止外來的奪取經營權。
而通常在企業之間的交叉持股，其目的通常是為了要穩定經營權。345
340 矢部洋三、古賀義弘、渡邊廣明及飯島正義編，現代日本經濟史年表，東京：東洋經濟評論社，2002 年 4 月，頁 450-452。
341 朝日新聞，2002 年 6 月 18 日，版 1-2。
342 The Economist, 2002, July 6-12, pp.73-74。
343 週刊東洋經濟，2001 年 11 月 17 日，頁 58；週刊東洋經濟，2001 年 12 月 22 日，頁 53。
344 Yoshio Suzuki, The Japanese Financial Syste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pp.112-115.
345 廖大穎，證券市場與股份制度論，台北：元照出版公司，1999 年，頁 2-3。
其次在交叉持股的定義上，有學者將其定義為：「兩個以上的公司，基於特定的目的，
互相持有對方所發行之股份，而形成企業法人間相互持股的現象」；另外也有學者認為「相 互持股就是指一家公司，存在控股股東的公司持有控股股東，或者是該股東控制鏈中的其 他公司的股份」；最後也有學者根據對日本交叉持股現象的觀察，將其定義為：「所謂法人 相互持股，是指在戰後日本發達的股權法入化現象的基礎上，法人企業作為穩定的大股東 互相持有對方法人企業股票，從而在法人股東間形成了一種長期而穩定的持股關係」。由以 上的分析，我們發現這三種定義的基本含義是一致的，都是指企業法人互相進行投資，互 相成為對方的投資人而持有權益。346
接下來根據公司之間相互持股現象的形態，我們可以將相互持股公司之間的關係劃分 為「垂直式的相互持股」和「水準式的相互持股」，所謂垂直式的相互持股，是指在母公司 持有子公司股份的同時，子公司也持有母公司的股份，但數額不足以改變母子公司的關係；
而水準式的相互持股，是指兩個以上的公司之間相互持有股份，但這些公司之間並無母子 公司關係。這種分類突顯出了具有母子公司關係的相互持股現象的重要性。347
而公司之間為何會出現交叉持股的關係呢？其實公司之間出現相互持股現象的具體原 因很多，但是總體上可以區分為兩種：首先是公司為了獲取財務上的利益而對外投資，只 是其投資對象恰是其股東公司（指作為股東的公司）。基於這種原因產生的相互持股，只是 公司的一種財務運作行為，而不是一種管理上的戰略行為，其目的只是為了獲取投資報酬 或投機利益，所以此種相互持股可以稱之為「財務型交叉持股」。由於財務型交叉持股對於 持股公司之外的企業不會產生影響，因此通常法律不會積極去約束它。
其次是公司之間為了獲取管理上的戰略利益，而有意識地相互持股，至於為了何種戰 略利益，則因公司內部因素而異。基於這種原因產生的相互持股，會使持股公司之間形成 參與控制或合作的關係，成為彼此的利益共同體，並減弱外部力量對公司的影響力，所以 此種相互持股可以稱之為「戰略型交叉持股」。348由於戰略型交叉持股對於持股公司以外的 企業具有影響性，因此，導致不少國家和地區用會使用法律來規制它。
最後則是要分析企業交叉持股的目的。一般來說，企業之間進行交叉持股，通常會具 有以下四種目的：首先，公司之間得以藉由交叉持股的機制，來建立公司法人間相互持股 的聯盟，實質取得相對多數之股份表決權，這是具有維持公司經營權的安定作用；其次，
交叉持股可以使專於本業的經營業者全力投入事業，無須顧慮經營權的問題；第三、公司 之間可以藉由交叉持股形成策略聯盟，維持企業間之技術、研究發展或行銷通路等之合作 關係，來達到提昇企業的優勢，例如中下游廠商之間的交叉持股，可以達到穩定原料供應 及出貨品質；第四、企業之間藉由交叉持股的特殊關係，可以對企業或相互股資公司或母 子公司等關係企業進行策略聯盟。349而在分析交叉持股的意涵以及其與日本戰後經濟發展 的關係之後，接下來將要探討交叉持股的政治經濟學。
346 在此需要說明的是，在非股份公司類型的公司和企業中，投資人的出資是不被稱為“股份＂的，因此它們 之間和它們與股份公司之間的相互投資不能稱之為“交叉持股＂，但其本質是與股份公司之間的交叉持股是 一樣的。盧曉光，「試論相互持股現象」，經濟法學，第 7 期，2001 年，頁 14-25。
346 在此需要說明的是，在非股份公司類型的公司和企業中，投資人的出資是不被稱為“股份＂的，因此它們 之間和它們與股份公司之間的相互投資不能稱之為“交叉持股＂，但其本質是與股份公司之間的交叉持股是 一樣的。盧曉光，「試論相互持股現象」，經濟法學，第 7 期，2001 年，頁 1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