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主 耶 穌 基 督 被 釘 十 字 架 的 時 候 ， 請 問 ， 你 在 那 裡 ？ 當 有 人 無 辜 受 難 ， 我 們 若 保 持 沉 默 ， 我 們 是 不 是 也 是 「 共 犯 結 構 」 的 一 部 分 ？
－ （ 胡 忠 信 序 ，《 希 特 勒 的 草 莓 》 頁 5）
在 希 特 勒 虛 構 的 謊 言 之 下 ， 一 整 代 的 德 國 人 隨 著 魔 王 起 舞 ， 從 人 性 中 蒸 餾 出 的 仇 恨 ， 也 為 二 十 世 紀 的 歐 洲 帶 來 可 怕 的 災 難 。
「 非 我 族 類 ， 其 心 必 異 。 」， 對 異 者 ， 不 同 族 群 便 抱 著 殺 伐 之 心 ； 自 以 為 是 的 傲 慢 ， 夾 著 高 尚 的 口 號 與 標 語 ， 卻 做 出 撒 旦 的 行 為 。 為 什 麼 人 類 總 使 喜 好 自 相 殘 殺 、 殘 害 彼 此 ； 為 什 麼 人 性 的 本 惡 ， 總 會 引 起 可 怕 的 災 難 與 最 後 的 滅 亡 。
身 為 猶 太 人 ， 就 是 一 種 罪 惡 ！ 他 們 是 上 帝 選 民 中 的 渣 滓 ， 是 散 播 瘟 疫 的 老 鼠 ， 光 是 聞 到 他 們 的 氣 味 ， 就 令 我 作 嘔 ！ 想 到 這 樣 的 人 居 然 在 德 國 繁 衍 而 且 越 來 越 多 ， 我 就 感 到 可 怕 ， 為 了 維 持 亞 利 安 人 優 良 的 血 統 － 猶 太 人 必 須 斬 草 除 根 ！
希 特 勒 在 一 九 四 五 年 四 月 二 十 日 的 日 記 如 此 說 。36
在 屠 殺 猶 太 人 的 奧 斯 威 辛 集 中 營 裡 ， 納 粹 黨 人 曾 對 受 害 者 表 示 ： 就 算 德 國 打 輸 了 戰 爭 ， 他 們 也 不 擔 心 屠 殺 行 為 會 傳 揚 出 去 。 這 並 非 他 們 有 把 握 做 到 保 密 的 工 夫 ， 也 不 是 他 們 下 定 決 心 把 一 切
36 引自伊安‧賽拉利爾著，趙永芬譯，《大逃亡》＜歷史寶盒＞（台北：天衛文化，1999）。
涉 及 屠 殺 的 人 都 鏟 除 盡 淨 ， 而 是 他 們 所 做 的 事 太 悖 乎 常 理 ， 一 般 稍 有 常 識 的 人 ， 根 本 不 會 相 信 有 一 個 要 殺 盡 種 族 的 瘋 狂 計 畫 ， 對 於 毒 氣 室 、 滅 絕 營 根 本 不 會 有 人 相 信 這 種 地 方 的 存 在 。
《 希 特 勒 草 莓 》 中 提 到 對 於 猶 太 人 受 到 謀 害 一 事 ， 多 數 天 主 教 的 高 階 神 職 人 員 都 只 是 保 持 緘 默 。 一 九 三 六 年 六 月 二 十 六 日 的
《 埃 姆 斯 報 》報 導 ， 主 教 在 亞 迅 多 佛（ Aschendorfermoor）集 中 營 營 區 餐 廳 內 表 示 ：
感 謝 諸 位 ， 讓 本 人 看 見 第 三 帝 國 為 各 位 所 打 造 的 家 園 。 長 久 以 來 ， 埃 姆 斯 蘭 地 區 彷 彿 睡 美 人 般 沉 睡 著 ， 直 到 王 子 降 臨 將 其 喚 醒 ； 這 位 王 子 就 是 我 們 的 元 首 希 特 勒 （ 頁 205）。
對 於 天 主 教 教 會 在 第 三 帝 國 時 期 仍 然 能 相 當 程 度 地 維 持 其 內 部 一 致 性 ， 付 出 的 代 價 就 是 必 須 調 整 自 己 ， 並 且 接 受 納 粹 政 權 。 教 會 人 士 選 擇 希 特 勒 亦 承 認 納 粹 國 家 ， 教 徒 們 更 經 常 公 開 在 衣 服 袖 口 佩 帶 國 社 黨 徽 章 ， 公 開 與 納 粹 政 權 合 作 且 也 在 教 會 中 歧 視 及 排 擠 猶 太 人 。 許 多 信 徒 鄙 視 帝 國 主 教 ， 因 為 已 明 顯 背 離 了 福 音 和 信 仰 ， 將 信 任 的 對 象 由 上 帝 轉 向 納 粹 主 義 與 希 特 勒 。37
在 這 樣 不 義 的 時 代 ， 連 教 會 的 神 職 人 員 都 屈 服 並 為 了 自 身 利 益 而 做 了 違 背 良 知 的 「 西 瓜 效 應 」 － 靠 攏 權 勢 者 。 不 光 彩 的 黑 暗 局 面，總 是 有 人 昧 於 良 心 地 茍 活，失 去 理 性 的 人 群、國 家、族 群 、 階 級 、 宗 教 … … 都 變 得 瘋 狂 ， 有 的 是 因 壓 抑 、 有 的 是 因 恐 懼 、 也 有 的 是 因 為 自 大 、 為 了 自 己 的 利 益 或 為 了 求 生 。 無 理 性 的 便 凌 虐 宣 洩 、 放 縱 野 蠻 ； 有 理 性 的 則 選 擇 了 噤 若 寒 蟬 、 苟 全 自 身 。
傑 出 的 德 意 志 民 族 ， 集 體 地 中 魔 並 走 向 惡 意 與 嗜 血 ， 向 下 沉 淪 的 過 程 中 ， 那 些 有 能 力 阻 擋 卻 不 阻 止 ， 大 家 在 因 循 、 無 能 、 逃 避 、 偽 善 、 茫 然 中 等 待 以 致 鬆 懈 、 怯 懦 ， 於 是 事 情 加 速 惡 化 卒 致 魔 長 道 消 ， 讓 邪 惡 得 到 鼓 勵 並 有 機 可 乘 ， 再 也 回 頭 不 了 。
曾 經 榮 獲 諾 貝 爾 和 平 獎 的 伊 利． 維 瑟 爾（ Eli Wiesel）38有 一 句 名 言 ：「 人 類 最 大 的 罪 過 莫 過 於 緘 默 和 冷 漠 」（《 瑪 卡 ‧ 麥 》頁 7）。
浩 劫 牽 涉 到 極 度 殘 酷 血 腥 手 段 ， 也 牽 涉 到 極 度 冷 淡 漠 然 的 坐 視 旁 觀 態 度。《 安 妮 的 日 記 》在 一 九 四 四 年 五 月 二 十 二 日，安 妮 談 及「 登 陸 」 的 問 題 。
英 國 和 整 個 世 界 如 今 發 現 把 頭 埋 在 沙 裏 是 沒 有 用 的 ， 現 在 個 個 ， 尤 其 英 國 ， 都 在 為 自 己 的 鴕 鳥 政 策 付 出 沉 重 的 代 價 。
基 督 徒 說 ， 猶 太 人 向 德 國 人 吐 露 秘 密 ， 舉 發 幫 助 他 們 的 人 ， 害 他 們 遭 到 已 經 那 麼 多 人 在 德 國 人 手 中 遭 到 可 怕 的 命 運 。 這 是 實 情 。 但 是 就 像 一 切 事 情 一 樣 ， 他 們 應 該 看 看 這 件 事 的 兩 面 ： 如 果 基 督 徒 處 在 我 們 的 境 地 ， 會 不 會 有 不 一 樣 的 作 法 ？ 不 管 是 猶 太 人 還 是 基 督 徒 ， 有 誰 面 對 德 國 人 的 壓 力 時 能 保 持 沉 默 ？ 人 人 都 知 道 不 可 能 ， 那 麼 ， 為 什 麼 要 求 猶 太 人 做 不 可 能 做 到 的 事 呢 ？ （ 頁 338-339）
安 妮 敘 述 非 常 時 期 中 的 人 性 ， 對 於 反 猶 太 的 怨 恨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 但 她 也 很 難 過 地 懷 疑 大 家 口 中 為 真 理 、 自 由 和 正 義 而 戰 的 事
38 猶太人，一九二八年出生於羅馬尼亞，十五歲起居住於集中營，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移居 美國，一九八六年榮獲諾貝爾和平獎。
實 ， 猶 太 人 卻 被 當 成 了 次 等 生 物 ，「 一 個 基 督 徒 做 什 麼 ， 是 他 自 己 的 責 任；一 個 猶 太 人 做 什 麼，則 是 猶 太 人 的 寫 照 」（ 頁 339）。 如 今 這 個 世 界 多 少 人 想 證 明 這 句 話 ， 安 妮 覺 得 荷 蘭 人 竟 也 如 此 批 判 這 個 受 盡 壓 迫、不 幸、可 憐 的 民 族，她 內 心 希 望 這 只 是 一 時 的 風 氣 ， 盼 荷 蘭 人 會 拿 出 本 色 ， 永 遠 不 要 偏 離 他 們 的 公 道 正 義 。
安 妮 和 密 室 裡 的 人 ， 一 九 四 四 年 八 月 四 日 ， 被 警 察 帶 走 ， 很 顯 然 的 是 有 人 通 風 報 信 。 八 人 皆 解 送 至 集 中 營 ， 安 妮 和 姐 姐 瑪 各 被 從 奧 斯 威 辛 集 中 營 送 往 德 國 漢 諾 威 附 近 的 貝 根 貝 爾 森 集 中 營 ， 由 於 衛 生 條 件 奇 差 ， 爆 發 斑 疹 傷 寒 ， 一 九 四 五 年 兩 姐 妹 去 世 ， 屍 體 大 概 被 棄 置 於 亂 葬 崗 中 。 而 這 個 密 報 者 只 是 納 粹 魔 掌 下 隨 之 起 舞 的 眾 多 無 道 德 的 性 惡 者 之 一 。
相 對 的 《 樓 上 的 房 間 》 的 安 妮 姐 妹 ， 初 時 她 們 感 受 德 國 人 的 排 擠，後 來 她 們 為 了 逃 難 及 怕 被 人 識 破 舉 發，一 而 再 地 變 換 地 點 ， 約 翰 為 了 防 鄰 人 起 疑 ， 要 求 她 們 不 要 靠 近 窗 戶 ， 並 隨 時 掩 護 ， 過 著 提 心 吊 膽 、 無 法 自 由 行 動 的 日 子 。 小 女 孩 的 生 命 ， 納 粹 無 視 於 幼 小 ， 一 律 趕 盡 殺 絕 ， 除 了 約 翰 一 家 外 ， 有 多 少 荷 蘭 人 甘 於 受 擺 佈 並 聽 命 地 當 幫 兇 。
八 歲 的 孤 女 卡 塔 琳 娜 ， 一 路 躲 藏 流 離 ， 相 伴 的 危 機 更 吐 露 人 性 的 卑 劣 及 見 死 不 救 。《 親 愛 的 卡 塔 琳 娜 》一 文 慌 亂 中 恐 懼 如 影 隨 形 ， 尋 覓 的 過 程 心 靈 和 肉 體 所 受 的 傷 痛 ， 是 抹 滅 不 去 的 痕 跡 。 斯 洛 伐 克 村 民 們 的 嫌 惡 、 詛 咒 、 打 罵 ， 並 且 告 發 於 秘 密 警 察 ， 一 群 大 人 似 乎 得 集 體 恐 慌 症 ， 一 個 手 無 縛 雞 之 力 的 小 女 孩 ， 竟 成 了 全 村 的 公 敵 。
第 十 三 章 的 ＜ 七 段 證 詞 ＞ ， 第 一 個 是 看 管 鵝 群 的 女 孩 ， 鄙 視 流 浪 的 卡 塔 琳 娜 ， 並 斥 喝 她 是 個「 臭 乞 丐 」。 第 一 位 看 到 她 的 主 婦 則 被 琳 娜 嚇 著 ， 詛 咒 她 下 地 獄 。 第 三 位 瞧 見 的 是 助 產 婆 ， 善 心 的
她 感 受 到 耶 穌 的 聖 靈 ， 請 她 撫 養 這 孤 兒 ， 但 是 她 基 於 現 實 卻 無 能 為 力 的 昧 著 良 心 自 圓 其 說 。 第 二 位 主 婦 則 把 她 當 賊 看 ， 防 備 她 ， 丟 給 她 三 顆 馬 鈴 薯 算 是 施 捨 。 第 五 位 是 個 德 國 士 兵 ， 檢 查 她 所 有 的 物 品 ， 並 撕 開 猴 子 玩 偶 ， 最 後 遭 到 琳 娜 撲 打 ， 在 小 女 孩 的 哭 啼 哀 號 中 居 然 浮 現 惻 隱 之 心 的 將 玩 偶 重 新 修 補 。 第 六 位 是 掃 煙 囪 的 工 人 ， 發 現 她 是 猶 太 人 ， 理 直 氣 壯 的 決 定 去 報 案 。 最 後 琳 娜 坐 上 參 加 婚 禮 的 客 人 車 上 ， 表 演 偶 戲 給 孩 子 們 看 。 婚 禮 的 客 人 讓 她 加 入 行 列 並 飽 餐 一 頓 。 這 七 段 說 詞 ， 各 有 各 的 想 法 與 打 算 ， 紊 亂 中 但 卻 栩 栩 如 生 地 描 繪 了 人 性 的 各 種 層 面 ， 面 對 猶 太 孤 雛 ， 殘 酷 自 私 ， 冷 漠 同 情 、 貪 婪 與 憐 憫 ， 道 盡 一 切 的 醜 陋 。
《 數 星 星 》 中 的 納 粹 ， 為 了 實 行 所 謂 的 「 重 新 安 置 」 計 畫 ， 不 惜 大 費 周 章 搜 查 藏 匿 者 、 撕 裂 照 片 的 動 作 ， 惱 羞 成 怒 地 表 達 肅 殺 之 氣 (頁 57)。納 粹 軍 官 一 巴 掌 打 在 安 妮 母 親 的 臉 上 (頁 101)及 在 幽 暗 小 路 上 攔 住 她 的 武 裝 士 兵 和 獵 犬 ， 這 些 形 象 一 再 地 突 顯 了 納 粹 的 狂 妄 自 大 和 殘 暴。血 腥 的 德 國 納 粹，無 時 不 威 脅 善 良 的 百 姓 ， 這 些 恐 怖 的 角 色 、 閃 亮 驚 人 的 皮 靴 踏 步 聲 加 發 亮 的 鋼 盔 和 槍 ， 卻 無 異 於 禽 獸 。 猶 太 浩 劫 荒 謬 本 質 的 核 心 ， 正 就 是 猶 太 人 純 粹 因 種 族 、 血 統 的 單 一 條 件 ， 成 了 被 消 滅 的 對 象 。 六 百 餘 萬 無 辜 的 受 難 受 害 者 ， 納 粹 黨 人 是 終 極 無 理 的 加 害 者 。
從 那 時 ，
不 確 定 的 時 刻 開 始 ， 那 痛 苦 重 返 ，
除 非 我 恐 怖 的 故 事 被 說 出 ， 否 則 我 心 的 燒 灼 不 能 停 止 。
－ 柯 立 芝 ＜ 古 水 手 之 歌 ＞
文 本 中 人 性 的 黑 暗 面 ， 作 者 雖 沒 有 使 用 血 腥 和 呼 天 搶 地 的 畫 面 ， 但 字 裡 行 間 卻 也 透 露 出 不 堪 的 控 訴 ， 鮮 活 具 體 的 故 事 ， 帶 領 我 們 身 歷 其 境 ， 心 靈 的 孤 寂 、 恐 懼 與 絕 望 ， 身 體 的 飢 寒 交 迫 與 病 痛 ， 雖 無 法 感 同 身 受 但 或 許 可 以 喚 醒 我 們 的 悲 憫 之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