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第一節 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6
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論衡》談論鬼神的篇幅很多，直接討論鬼神的篇章有〈論死〉、〈死偽〉、〈紀 妖〉、〈訂鬼〉、〈言毒〉、〈薄葬〉、〈解除〉、〈祀義〉、〈祭意〉等，由篇名可看出各 篇的題旨不同，內容亦不相同，學者談論王充的鬼神思想多不脫這九篇。其中〈論 死〉、〈死偽〉是在說明人死不為鬼的「無鬼論」，而〈紀妖〉、〈訂鬼〉、〈言毒〉
則可以說是王充的「有鬼論」或「有妖論」，這五篇是王充鬼神觀的主要內容。
而〈薄葬〉是批評人們迷信人死為鬼故行厚葬產生的社會經濟問題，〈祀義〉、〈祭 意〉二篇主要是在談論祭祀的意義，上述三篇都是在人死不為鬼的前提下所作的 具有教化社會意義的文章；而談論迷信、禁忌涉及鬼神的篇章有〈四諱〉、〈𧬘時〉、
〈譏日〉、〈卜筮〉、〈辨祟〉、〈難歲〉、〈詰術〉、〈解除〉等篇，其餘未列入之篇章，
或有一字、一概念、一個段落言及鬼神，或所說的鬼神之內容與前面所列篇章重 複，便不詳細列舉，然《論衡》八十五篇，直接談論鬼神迷信的篇章就接近四分 之一，涉及鬼神迷信的內容更是不可勝數，可見王充鬼神觀的內容之豐富。
然而也因為王充鬼神觀的內容太豐富了，故少有學者將王充鬼神觀的內容詳 細地說明，導致有以「無鬼論」或「無神論」斷言王充鬼神思想的情形，其實王 充鬼神觀的全貌，不只有談論「鬼」、「鬼神」，還多有談到「妖」、「妖祥」、「妖 氣」，部分內容談到「神」。王充的鬼神觀中的無鬼論是針對「人死為鬼」的世俗 迷信而發出的批判之聲，有其匡正世俗的社會意義。但是王充對於世間傳說的妖 怪、怪物，古籍記載的某些神異怪象並不予以否認，還試圖予以解釋，雖然用今 日的眼光看是非常地荒謬，可卻仍是王充鬼神觀的重要內容。
本章的作法是詳細地說明王充鬼神觀的內容，基本上是述而不論，先把王充 的鬼神觀在講什麼說清楚之後，下一章才檢討其問題。
第一節 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
王充於〈論死〉中開宗明義就說：「世謂人死為鬼，有知，能害人。試以物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7
類驗之，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何以驗之？驗之以物。」373而〈對作〉
對王充此論的目的說得很清楚，其云：「〈論死〉、〈訂鬼〉，所以使俗薄喪葬也。」
374又云：「今著〈論死〉及〈死偽〉之篇，明人死無知，不能為鬼，冀觀覽者將 一曉解約葬，更為節儉。」375雖然王充說〈訂鬼〉要使俗薄喪葬，但內容實際上 是談天地間各種鬼怪與妖祥之氣所產生的各種怪異事情，雖然不與其人死不為鬼 的概念相衝突，但卻是將人們導向另一種對鬼神的迷信，是以本節主要以〈論死〉、
〈死偽〉二篇來說明王充的人死不為鬼之「無鬼論」，前三小節將〈論死〉的內 容分為人死不為鬼、人死無知、人死不能害人等三部分作說明，第四小節以〈死 偽〉的內容作說明。
一、人死不為鬼
（一）、以形神關係論之
王充論述人死不為鬼的方式，主要是以形體和精神的關係來說，他認為：
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死而精氣滅。能為精氣者，血脈也。人死血 脈竭，竭而精氣滅，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為鬼？人無耳目，
則無所知，故聾盲之人，比於草木。夫精氣去人，豈徒與無耳目同哉？
朽則消亡，荒忽不見，故謂之鬼神。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 也。……人用神氣生，其死復歸神氣。……氣之生人，猶水之為冰也。
水凝為冰，氣凝為人；冰釋為水，人死復神。其名為神也，猶冰釋更 名水也。（〈論死〉）376
〈論死〉又云：「血者，生時之精氣也」377、「精神本以血氣為主，血氣常附
373 〈論死〉，頁 871。
374 〈對作〉，頁 1184。
375 同前註。
376 〈論死〉，頁 871-873。
377 〈論死〉，頁 87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8
形體。」378可見活著的人一定有精氣，血也是精氣，精氣的作用和神氣相同，血 脈是屬於形體的部分，有血脈才能使精氣作用，血氣和精氣皆依附形體，所以血 既是精氣，也是血氣；血氣、精氣、神氣三者應該相同，都需依附著形體，將之 統稱作精氣。那麼精神和形體的關係就是，精神是精氣的作用，精氣依附形體，
所以形體毀壞，精氣亦跟著毀壞，精神也就失去作用了，所以王充說：「人死精 神升天，骸骨歸土，故謂之鬼神。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也。」這意味 著人死後精神和形體分解，而形體既毀壞，精神亦為之消亡，兩者皆不復存在。
依據這種形體和精神的關係，王充說看到鬼看起來像活人的形狀，那也絕對不是 死人的精神變成的：
人見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見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 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滿盈堅彊，立樹可見，
人瞻望之，則知其為粟米囊橐。何則？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 囊穿米出，橐敗粟棄，則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復見矣。人之精神，
藏於形體之內，猶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體朽，精氣散，猶囊橐 穿敗、粟米棄出也。粟米棄出，囊橐無復有形，精氣散亡，何能復有 體，而人得見之乎！禽獸之死也，其肉盡索，皮毛尚在，制以為裘，
人望見之，似禽獸之形。故世有衣狗裘為狗盜者，人不覺知，假狗之 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敗，雖精氣尚在，神安能復假 此形而以行見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見，猶生人不能假死人之 魂以亡矣。（〈論死〉）379
王充將人的形體比喻為布袋，將人的精神比喻為布袋裡的粟米；人的形體毀 壞，精神散去，就像布袋毀損，粟米散出一樣。布袋不能裝下粟米，粟米無法再 裝入布袋，布袋就不再是布袋的樣子。世上有活人穿狗的毛皮偽裝成狗的盜賊，
而狗的毛皮一旦毀損，也就不能偽裝成狗了，是以死人之精神不能回復成活人之 形體，就好像活人之形體不能偽裝成死人之精神一樣。
〈論死〉又言：
378 〈論死〉，頁 875。
379 〈論死〉，頁 87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9
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為燐。380血者，生時之精氣也。人夜行見燐，
不象人形，渾沌積聚，若火光之狀。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 之形也。其形不類生人之形，精氣去人，何故象人之體？人見鬼也，
皆象死人之形，則可疑死人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論死〉）381
既然死人的血所化成的鬼火都不像人形的形體，那麼死人的精神怎麼可能還 會像人的形體。王充的意思是人死之後形體遺留下來的部分都不能變為人的形體，
何況隨形軀消散的死人之精神，更不可能像人的形體。而人見鬼如果像死人的形 體，那麼還可以懷疑死人為鬼，如果見鬼像活人的形體，那就不是死人之精神所 化之鬼。
（二）、以鬼多論之
王充又以如果死人都變成鬼的話，那麼從古至今死者眾多，那麼路上不就全 都是鬼，但是事實並未如此，藉以駁斥人死為鬼之說：
天地開闢，人皇以來，隨壽而死，若中年夭亡，以億萬數。計今人之 數，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輙為鬼，則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 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廷，填塞巷路，不宜徒見一兩人也。（〈論 死〉）382
王充這段話應該是針對當時那些聲稱見到鬼的人看到的鬼只有一、二隻來說，
事實上如果真的人死後變成鬼的話，鬼便以億萬計，活著的人都沒死人變成的鬼 多，怎麼可能只看到一、二隻鬼而已，所以人死不可能變成鬼，那麼人所看到的 鬼應該是〈訂鬼〉所說的七種鬼之一。
（三）、以鬼像生人論之
380 黃暉注，《淮南•氾論訓》：「久血為燐。」注：「血精在地，暴露百日則為燐，遙望炯炯如燃 火也。」，頁 874。
381 〈論死〉，頁 874。
382 〈論死〉，頁 873-87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0
病者見鬼，云甲來，甲時不死，氣象甲形。如死人為鬼，病者何故見 生人之體乎？（〈論死〉）383
王充舉例說，病人看到的鬼，像是活著的某人，那麼鬼就不是死人變成的鬼。
病人看到的鬼，就是〈訂鬼〉所說的，因為精氣衰弱所見到的幻象或是其他六種 鬼之一。
（四）、以死灰不能復燃論之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滅火復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復見。
不能使滅灰更為燃火，吾乃頗疑死人能復為形。案火滅不能復燃以況 之，死人不能復為鬼，明矣。（同上）384
依據天道自然的性質來說，自然可以重新生出火，卻不能使已經熄滅的火再 次燃燒；天道自然的性質能反覆使人出生，卻不能讓已死之人復活，王充根據死 灰不能復燃的事實推斷人死亦不能復生，如此亦無使死人復形的可能，與其形毀 神亡之觀點相同。
（五）、以衣服無鬼論之
夫為鬼者，人謂死人之精神。如審鬼者死人之精神，則人見之，宜徒 見裸袒之形，無為見衣帶被服也。何則？衣服無精神，人死，與形體 俱朽，何以得貫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氣為主，血氣常附形體。形體雖 朽，精神尚在，能為鬼可也。今衣服，絲絮布帛也，生時血氣不附著，
而亦自無血氣，敗朽遂已，與形體等，安能自若為衣服之形？由此言 之，見鬼衣服象人，則形體亦象人矣。象人，則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同上）385
383 〈論死〉，頁 874。
384 同前註。
385 〈論死〉，頁 874-87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1
此論是依據人們以為鬼是死人之精神所化的觀點來說，他認為如果人見到穿 著衣服的鬼，那就不是死人的精神變成的鬼，因為衣服沒有血氣，當然沒有精神，
沒有精神就不能變成鬼，所以如果是死人精神變成的鬼，那麼就應該是赤身裸體 的鬼。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作法，以相信鬼是死人之精神所化的人之觀點，
攻擊由其觀點衍生出來的漏洞，但如果看到穿著衣服的鬼，就有可能是〈訂鬼〉
所說的七種鬼之一。
（六）、以水冰論之
氣之生人，猶水之為冰也。水凝為冰，氣凝為人；冰釋為水，人死復 神。其名為神也，猶冰釋更名水也。……隆冬之月，寒氣用事，水凝 為冰。踰春氣溫，冰釋為水。人生於天地之間，其猶冰也。陰陽之氣，
凝而為人，年終壽盡，死還為氣。夫春水不能復為冰，死魂安能復為 形？（〈論死〉）386
人稟天地陰陽之氣而生，就好像冬天的水接受寒氣凝結成冰一樣，等到人的
人稟天地陰陽之氣而生，就好像冬天的水接受寒氣凝結成冰一樣，等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