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第三節 社會上的迷信禁忌中對鬼神的誤解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0
第三節 社會上的迷信禁忌中對鬼神的誤解
本節將就〈四諱〉、〈𧬘時〉、〈譏日〉、〈卜筮〉、〈辨祟〉、〈難歲〉、〈詰術〉等 篇章內所記載的關於鬼神的禁忌迷信作說明。王充於〈辨祟〉開頭，就指出世俗 迷信禁忌之虛妄：
世俗信禍祟，458以為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戮辱懽笑，皆有所 犯。起功、移徙、祭祀、喪葬、行作、入官、嫁娶不擇吉日，不避歲、
月，觸鬼逢神，忌時相害。故發病生禍，絓法入罪，至于死亡，殫家 滅門，皆不重慎，犯觸忌諱之所致也。如實論之，乃妄言也。（〈辨祟〉）
459
是以王充談忌諱、禁忌，所為的是要破除世人對忌諱、禁忌的錯誤認知。以 下將分別解釋當時迷信的情形與王充的批評。
一、四諱
王充於〈四諱〉中指出世俗有四大忌諱，分別為忌諱在住宅的西邊增建房屋、
忌諱受過肉體刑罰的人前往墳墓祭祀、忌諱懷孕的婦女生產孩子與忌諱扶養一月 和五月出生的孩子等四種忌諱，引文如下：
俗有大諱四：一曰諱西益宅。西益宅謂之不祥，不祥必有死亡。……
二曰諱被刑為徒，不上丘墓。……三曰諱婦人乳子，以為不吉。……
四曰諱舉正月、五月子。以為正月、五月子殺父與母，不得舉也。已
458 黃暉注，《說文•示部》：「禍，害也，神不福也。祟，神禍也。」《衆經音義》曰：「祟謂鬼神 作災禍也。」《漢書•江充傳》師古注：「祟，謂禍咎之徵也。音息遂反。故其字从出从示。示者，
鬼神所以示人也。」，頁 1008。
459 〈辨祟〉，頁 100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1
舉之，父母偶死，則信而為之真矣。（〈四諱〉）460
王充以此四種忌諱為虛妄，並提出解釋以明實義，以下分別作說明：
1. 對在住宅的西邊增建房屋的忌諱之解釋：
實說其義，「不祥」者，義理之禁，非吉凶之忌也。夫西方，長老之 地，尊者之位也。尊長在西，卑幼在東。尊長，主也，卑幼，助也。
主少而助多，尊無二上，卑有百下也。西益宅，益主不增助，二上不 百下也，於義不善，故謂不祥。不祥者，不宜也。於義不宜，未有凶 也。（同上）461
不在西邊擴建房子的原因不是因為怕遭到凶禍，而是尊重長者的表現，一般 而言，尊長多而晚輩少，在西方尊長的位置上擴建房屋，好像是要增加長輩一樣，
如此則違背常情，是禮儀上不合宜，而不是會有凶禍。
2. 對受過肉體刑罰的人前往墳墓祭祀的忌諱之解釋：
實說其意，徒不上丘墓有二義，義理之諱，非凶惡之忌也。徒用心以 為先祖全而生之，子孫亦當全而歸之。……孔子曰：「身體髮膚，受 之父母，弗敢毀傷。」462孝者怕入刑辟，刻畫身體，毀傷髮膚，少德 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愧負刑辱，深自刻責，故不升墓祀於先。古 禮廟祭，今俗墓祀，故不升墓，慚負先人。一義也。墓者，鬼神所在，
祭祀之處。祭祀之禮，齊戒潔清，重之至也。今已被刑，刑殘之人，
不宜與祭供侍先人，卑謙謹敬，退讓自賤之意也。緣先祖之意，見子 孫被刑，惻怛憯傷，恐其臨祀，不忍歆享，故不上墓。二義也。（同 上）463
460 〈四諱〉，頁 968。
461 〈四諱〉，頁 970。
462 黃暉注，見《孝經》。頁 971。
463 〈四諱〉，頁 971-97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2
刑徒不上墳的意義有二：一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弗敢毀傷」，因為受 刑人身體有所殘缺或毀傷，愧對先人，所以不上墳；二為墳墓是祭祀之處，祭祀 的禮節要齊戒潔清，推生事死，由受刑人身體有所殘缺，怕先人看到子孫受刑心 裡難過，不忍心接受供品，所以不上墳。
3. 對忌諱懷孕的婦女生產孩子之解釋：
江北乳子，不出房室，知其無惡也。至於犬乳，置之宅外，此復惑也。
江北諱犬不諱人，江南諱人不諱犬，謠俗防惡，各不同也。……實說，
諱忌產子，乳犬者，欲使人常自潔清，不欲使人被污辱也。夫自潔清 則意精，意精則行清，行清而貞廉之節立矣。（〈四諱〉）464
同樣忌諱生產，江南和江北的禁忌又不同，可見世俗忌諱標準不一。事實上 忌諱生產的原因是希望使人保持清潔，不要使人的髒東西被汙染。保持清潔的人 則思想精純，思想精純則行為高潔，行為高潔則貞廉的節操就建立起來了。
4. 對忌諱扶養一月和五月出生的孩子之解釋：
實說世俗諱之，亦有緣也。夫正月歲始，五月盛陽，子以此月生，精 熾熱烈，厭勝父母，父母不堪，將受其患。傳相放傚，莫謂不然。有 空諱之言，無實凶之效，世俗惑之，誤非之甚也。（同上）465
王充認為一月、五月出生的孩子精氣比較旺盛，父母怕承受不了會受到傷害，
然後以訛傳訛，其實沒有實際凶禍的事情。
在王充對世俗的四大忌諱之實義提出說明後，他接著對世俗所迷信之忌諱的 意義作了總結，引文如下：
夫忌諱非一，必託之神怪，若設以死亡，然後世人信用畏避。忌諱之 語，四方不同，略舉通語，令世觀覽。若夫曲俗微小之諱，衆多非一，
464 〈四諱〉，頁 976-977。
465 〈四諱〉，頁 97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3
咸勸人為善，使人重慎，無鬼神之害，凶醜之禍。（〈四諱〉）466
王充認為世俗的忌諱之目的皆是勸人為善，據以使人謹言慎行，實際上並沒 有鬼神之危害，也不會帶來凶禍。今日社會仍有諸多忌諱、禁忌流傳，王充此解 釋實可為吾人思考，究竟禁忌、忌諱背後的價值與意義為何，能使吾人不盲目迷 信。如李偉泰所說：
從探究某種禁忌的起源，王充進而分析了禁忌的性質，他把禁忌區分 為義理之「禁」和吉凶之「忌」（不作此區分則「禁」、「忌」二字混 用。）。……義理之禁具有教化的意義，吉凶之忌則純為趨吉避凶的 不當迷信。這種區分，肯定了某些禁忌的價值，是很有意義的作法。
它啟示我們在破除禁忌時，必須顧慮到某些教化作用隨禁忌的消除而 喪失之後，應如何加以填補的問題。467
是以吾人應區分各種禁忌、忌諱，本身究竟是單純的迷信，或是背後有其價 值、教化意義。若是單純的迷信就應予駁斥且不予採信；若是有著教化意義則應 在駁斥的同時，樹立新的價值意義予以填補該禁忌被破除後的價值空洞。
以下將據黃紹梅所著的《王充《論衡》的批判精神》之研究專書中，論〈王 充「無鬼論」的批判精神〉該章所整理，對漢代禁忌與鬼神相關之內容作說明。
筆者據黃氏所分，太歲、擇日、解除、占卜等小節，使用《論衡》原典之文字以 解釋，冀能將社會上的迷信禁忌中對鬼神的誤解說明清楚。
二、太歲
漢代時人迷信太歲，對太歲之神有著諸多禁忌、忌諱。而王充對太歲忌諱之 說明，在〈𧬘時〉云：「審論歲、月之神，歲則太歲也，……如審歲、月，歲、
月，天之從神」468，王充時常將歲、月並稱，太歲即是歲神，為天之從神。歲與
466 同前註。
467 李偉泰著，《漢初學術及王充《論衡》述論稿》，臺北市：長安出版社，民國 74 年 5 月初版，
頁 146。
468 〈𧬘時〉，頁 98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4
月之關係，見同篇云：「積日為月，積月為時，積時為歲」469，也就是說歲、月 之神都同樣為時日神，故常並稱，而時人忌諱太歲之情形，可見以下引文：
世俗起土興功，歲、月有所食，470所食之地，必有死者。假令太歲在 子，歲食於酉，正月建寅，月食於巳，子、寅地興功，則酉、巳之家 見食矣。見食之家，作起厭勝，以五行之物，懸金木水火。假令歲、
月食西家，西家懸金；歲、月食東家，東家懸炭。設祭祀以除其凶，
或空亡徙以辟其殃。連相倣效，皆謂之然。如考實之，虛妄迷也。（〈𧬘 時〉）471
時人相信，如果在某年某月某地建造房屋，那麼另外一邊的住家就會受到太 歲之神的侵害，為了避免受到侵害，他們就會用「厭勝」的法術，以五行之物避 免禍害；或者用祭祀來免除災禍；或者全家搬走以避開災禍，然後大家都爭相仿 效，都以為這樣是對的。王充對這種迷信情形的批評，引用黃紹梅整理之要點來 說明：472
1.巳、酉之家，對於歲神月神毫無過錯，而子、寅之地的人家建房，
他們卻被侵害。又歲神侵害正西方的酉地，建造房屋的人，他本身房 屋也有酉地，不受侵害，反而去侵害別家，不合常理。473
2.歲、月之神乃上天從屬之神，飲食和上天相同；上天飲食不侵害人，
則歲、月之神侵害人，日神卻不侵害，並不合理。474
3.歲、月之神於建造房屋才吃食物，一年之中建造房屋的不多，則歲、
月之神常饑餓，並不合理。475
4.蓋房子要整地挖土，耕地要開渠掘溝，前者受歲、月之神侵害，後 者則否，不合常理。476
469 同前註。
470 黃暉注，「世俗」當作「世信」。頁 981。
471 〈𧬘時〉，頁 981。
472 黃紹梅著，《王充《論衡》的批判精神》，臺北市：文史哲出版社，2011 年 3 月初版，頁 231。
473 〈𧬘時〉，頁 981-983。
474 〈𧬘時〉，頁 983-986。
475 〈𧬘時〉，頁 986-987。
476 同前註。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5
5.工程愈浩大，歲、月之神之侵害愈大。如建造長城及營建洛邑，人 民必凶多吉少，但事實並不然。477
6.少不能勝多，小不能勝大，要使歲、月之神有所畏懼，就該使用與 建築工程數量相當的五行之物來壓制，而以小小的壓勝法術就欲免除 禍殃，是不合理的。478
王充又於〈難歲〉談論關於太歲之神的迷信，引文如下：
《移徙法》曰：「徙抵太歲，凶；479負太歲，亦凶。480」抵太歲名曰歲 下，負太歲名曰歲破，481故皆凶也。假令太歲在子，天下之人皆不得 南北徙，起宅嫁娶亦皆避之。其移東西，若徙四維，482相之如者，皆 吉。何者？不與太歲相觸，亦不抵太歲之衝也。483（〈難歲〉）484
時人迷信向太歲所在的方位或向與之相反的方位遷徙，會有凶禍，因此天下 人都不敢隨意搬遷，不論是建造房屋還是嫁娶迎親都要避開。這種移徙、起宅、
嫁娶皆忌諱太歲的迷信之由來，如〈難歲〉所記載：
俗人險心，好信禁忌，485知者亦疑，莫能實定。是以儒雅服從，工伎 得勝。吉凶之書，伐經典之義；工伎之說，凌儒雅之論。今略實論，
令世觀覽，揔核是非，使世一悟。（〈難歲〉）
由於俗人出於一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畏懼心理，將以占卜推測 吉凶的人所說的禁忌之事，凌駕於儒生、學者所說的話，甚至儒生、學者也為之
477 〈𧬘時〉，頁 987。
478 〈𧬘時〉，頁 987-988。
479 黃暉注，如太歲在北方子位，則不得向北徙也。頁 1016。
480 黃暉注，如太歲在北方，則不可由北徙南也。頁 1016。
480 黃暉注，如太歲在北方，則不可由北徙南也。頁 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