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第二節 明人死不為鬼的社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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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起殊處，見火聞臭，則丁、傅之神，誤矣。443
1. 盜墓比改葬更為過分，而盜墓者未有被出臭、出火所殺，所以說死人有 知不可信。
2. 這種怪異的現象不只有發生在丁、傅之處，也在不同的地方有發生，所 以因為見火、聞臭就說是傅后、丁后有神靈是不對的。
3. 此論可見王充試著想為此事解釋之用心，但他還沒有好的理由說明為何 會出火，只能說怪異的現象到處都有。
第二節 明人死不為鬼的社會意義
〈對作〉云：
今著〈論死〉及〈死偽〉之篇，明人死無知，不能為鬼，冀觀覽者將 一曉解約葬，更為節儉。（〈對作〉）444
王充有感於東漢當時社會對於喪葬的奢侈浮靡，歸根其原因乃是時人相信人 死為鬼，雖然明、章二帝都有下詔書希望禁絕厚葬之事，但顯然成效有限。王充 認為只有從根本上解決人們相信人死為鬼的迷信，才可以改正厚葬的社會風氣。
〈論死〉及〈死偽〉已經說明了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那麼〈薄葬〉、
〈祀義〉以及〈祭意〉等篇，就能據以端正社會風氣，禁絕厚葬，明祭祀之意。
一、使俗薄葬
當時東漢社會厚葬的狀況，如〈薄葬〉所云：
443 〈死偽〉，頁 906-908。
444 〈對作〉，頁 1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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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死獨葬，魂孤無副，丘墓閉藏，穀物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尸柩，多 藏食物以歆精魂。積浸流至，或破家盡業，以充死棺；殺人以殉葬，
以快生意。非知其內無益，445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446……是以世俗 輕愚信禍福者，畏死不懼義，447重死不顧生，竭財以事神，空家以送 終。（〈薄葬〉）448
活著的人害怕死去的親人孤獨，便作偶人伺候；害怕死去的親人肚子餓，便 埋藏很多食物給他們，演變到後來，變成傾家蕩產也要使墓穴充盈，更甚者還殺 人殉葬；另外，有相信死去的親人能給生者降禍或賜福的人，重視死人更勝在生 之人，不惜竭盡家產也要為死人辦盛大的喪禮。王充認為這種情形如果不予禁絕，
就會危害國家存亡，如〈薄葬〉云：
奢禮不絕，不絕則喪物索用。用索物喪，民貧耗之至，危亡之道也。
（〈薄葬〉）449
王充是根據歷史事實作出這樣的推斷，引文如下：
蘇秦為燕，使齊國之民高大丘冢，多藏財物，蘇秦身弗以勸勉之。財 盡民貧，國空兵弱，燕軍卒至，無以自衛，國破城亡，主出民散。今 不明死之無知，450使民自竭以厚葬親，與蘇秦姧計同一敗。（〈薄葬〉）
451
蘇秦作為燕國的間諜，故意親自勸勉齊國的國民施行厚葬，導致齊國「財盡 民貪，國空兵弱」，燕軍攻打過來就國破城亡。如果不使人民明白人死無知的道 理，一昧地讓人民厚葬親人，就好像在用蘇秦的奸計在危害國家一樣。
王充認為當時盛行厚葬的原因，可能是出自儒墨兩家的言論，他說：
445 黃暉注，盼遂案：當是「非不知其內無益」，今本脫一「不」字，則不通矣。頁 961。
446 黃暉注，不明死無知，故不知其無益，非徒尚奢侈也。頁 961。
447 黃暉注，盼遂案：「死」字當為「鬼」之誤字。下句「重死不顧生」，此涉之而誤。頁 962。
448 〈薄葬〉，頁 961-962。
449 〈薄葬〉，頁 966。
450 黃暉注，「之」疑為「人」字形誤。「死人無知」，本篇屢見。頁 966。
451 〈薄葬〉，頁 96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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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 之議右鬼，以為人死輒為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為 效驗。儒家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 負死以觀生也。陸賈依儒家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劉子政舉薄 葬之奏，務欲省用，不能極論。是以世俗內持狐疑之議，外聞杜伯之 類，又見病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薄 葬〉）452
墨家講有鬼，人死有知，能害人，使人民害怕；儒家雖然認為死人無知，不 能為鬼，但卻提倡舉辦喪事時要準備豐盛的祭品，才不會辜負死去的人，如此使 是人無所適從，遂迷信死人為鬼，故行厚葬。
王充對墨家的言論非常不以為然，他批評說：
墨議不以心而原物，苟信聞見，則雖效驗章明，猶為失實。失實之議 難以教，雖得愚民之欲，不合知者之心，喪物索用，無益於世，此蓋 墨術所以不傳也。……墨家之議，自違其術，其薄葬而又右鬼。右鬼 引效，以杜伯為驗。杜伯死人，如謂杜伯為鬼，則夫死者審有知。如 有知而薄葬之，是怒死人也。人情欲厚而惡薄，以薄受死者之責，雖 右鬼，其何益哉？如以鬼非死人，則其信杜伯非也；如以鬼是死人，
則其薄葬非也。術用乖錯，首尾相違，故以為非。非與是不明，皆不 可行。（〈薄葬〉）453
墨家的問題出在，既談薄葬又明鬼。如果人死有知，那麼薄葬死人，豈不觸 怒死者，所以墨家之議在王充看來就是「術用乖錯，首尾相違。」
而儒家的問題是出在不把話說清楚：
孔子非不明死生之實，其意不分別者，亦陸賈之語指也。夫言死人無 知，則臣子倍其君父。故曰：「喪祭禮廢，則臣子恩泊；臣子恩泊，
452 〈薄葬〉，頁 961。
453 〈薄葬〉，頁 963-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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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倍死亡先；倍死亡先，則不孝獄多。」聖人懼開不孝之源，故不明 死人無知之實。異道不相連，事生厚，化自生，雖事死泊，何損於化？
使死者有知，倍之非也；如無所知，倍之何損？明其無知，未必有倍 死之害；不明無知，成事已有賊生之費。（〈薄葬〉）454
儒家害怕把人死無知說清楚了，那麼就會廢棄喪祭的禮儀，導致臣、子薄情 寡恩，背棄死者、忘記祖先，使因不孝犯罪入獄的人變多。
王充認為活人和死人的關係並不如此相關聯，重視生者教化就自然產生，雖 然對死人淡薄也無損教化。使死人有知反而對生者更有害，使死人無知也沒有損 害於人，明白地說死人無知，不一定有來自死人的禍害，但是不明白的說死人無 知，就已經有損害的生者的利益了。所以王充才說：
聖賢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為務。（〈薄葬〉）455
二、明祭祀之義
〈祀義〉開頭就說明世俗對祭祀的誤解：
世信祭祀，以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禍。是以病作卜祟，祟 得脩祀，祀畢意解，意解病已，執意以為祭祀之助，勉奉不絕。謂死 人有知，鬼神飲食，猶相賓客，賓客悅喜，報主人恩矣。其修祭祀，
是也；信其事之，非也。（〈祀義〉）456
迷信祭祀的人以為祭祀一定有福報，不祭祀一定有災禍。所以生病就占卜，
占卜後祭祀，祭祀後心情舒暢，心情開朗之後病癒，然後以為這一定是祭祀的功 勞，於是努力舉行祭祀。
王充認為，以為死人有知，鬼神需要飲食，對待鬼神像是賓客一樣，相信賓
454 〈薄葬〉，頁 964。
455 〈薄葬〉，頁 961。
456 〈祀義〉，頁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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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高興就會報答主人的恩情。行祭祀是正確的，相信鬼神會報答恩情是錯的。
有關祭祀的意義，〈祭意〉說得很清楚：
凡祭祀之義有二：一曰報功，二曰修先。報功以勉力，修先以崇恩，
力勉恩崇，功立化通，聖王之務也。是故聖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 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 患則祀之。帝嚳能序星辰以著衆，堯能賞均刑法以義終，舜勤民事而 野死，鯀勤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
顓頊能脩之；契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 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災，凡此功烈，施佈於民，民賴 其力，故祭報之。宗廟先祖，己之親也，生時有養親之道，死亡義不 可背，故修祭祀，示如生存。推人事鬼，緣生事死，人有賞功供養之 道，故有報恩祀祖之義。（〈祭意〉）457
祭祀的意義，一是報答前人的功勞，二是敬奉祖先。報答前人的功勞是為了 勉勵盡心盡力的人，敬奉祖先是為了尊崇有恩德的人，勉勵盡心盡力的人，尊崇 有恩德的人，以先人的功業教化人民，是聖王的職責。
所以聖王制定祭祀的規定，立法施民的人祭祀他，一生勤奮做事的人祭祀他，
勤勞的為國家做事的人祭祀他，抵抗大災禍的人也祭祀他。例如帝嚳、堯、舜、
鯀、禹、黃帝、顓頊、契、冥、湯、文王、武王等有巨大的功業，為人民帶來福 祉，使人民能依賴他們的力量，所以用祭祀來報答他們。
而宗廟供奉的祖先，是自己的親人，在生時有供養他們的義務，死後也不可 以背棄他們，所以舉行祭祀，好像他們還活著一樣。
根據人間的事情來侍奉鬼神，依據活人的道理來侍奉先人，人有獎賞有功勞 的人和供養親人的道理，所以也有報答先人的功勞和祭祀祖先的道義。
嚴格來說，使俗薄葬只是在改正社會的弊端，而祭祀的意義在報德、修先這 兩個概念上被王充說得令人動容，非常具有教化社會的積極作用，也同樣可適用 於今日社會。
457 〈祭意〉，頁 1065-1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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