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第四節 鬼神的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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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獲福的人往往忌而不語，導致世上只流傳擇日得福與觸忌得禍的言論，如此更 使得人們更加迷信禁忌，不敢觸犯，導致各類禁忌之說更加滋生出來。
事實上，人們所認為的吉凶禍福，都被王充融於其命定論之中，「壽命」決 定人的死生夭壽，「祿命」決定人的吉凶禍福，如此，信或不信禁忌之說，都不 能改變既定的事實，端看什麼時候發生吉凶禍福之事而已。
第四節 鬼神的種類
一、鬼的種類
鬼的種類，依據〈訂鬼〉將之分為七種，分別為：
第一種鬼是人的幻覺所看到的假鬼，〈訂鬼〉開頭云：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 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 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病者困劇身 體痛，則謂鬼持箠杖敺擊之，若見鬼把椎鏁繩纆立守其旁，病痛恐懼，
妄見之也。初疾畏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鬼之怒；身自疾痛，
見鬼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也。夫精念存想，或泄於目，或 泄於口，或泄於耳。泄於目，目見其形；泄於耳，耳聞其聲；泄於口，
口言其事。晝日則鬼見，暮臥則夢聞。569獨臥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
則夢見夫人據案其身矣。570夫覺見臥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同 一實也。（〈訂鬼〉）571
569 黃暉注，「日」，疑是「覺」之壞字。「晝覺」、「暮臥」對文。下文「覺見臥聞，俱用精神」， 即承此為文。頁 932。
570 黃暉注，盼遂案：「夫」本當是「妖」，緣脫「女」旁，徑誤為「夫」。頁 932。
571 〈訂鬼〉，頁 93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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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如果有鬼，不是死人的精神變的，人們看到的鬼都是人思念存想看 見的幻覺。生病的人因為憂懼看到幻覺，以為有鬼在傷害他；如果精神心思都想 著會看到鬼，那麼眼睛就好像看到鬼，耳朵就好像聽到鬼的聲音，嘴巴都在講鬼 的事，白天看到鬼的幻象，晚上也夢到鬼，獨處時候因為心裡面畏懼就夢見有人 壓在自己身上，不論醒著或睡著都是將精神心思用在好像會看到鬼這件事情上，
害怕看到鬼和專心想著會看到鬼是一樣的事情，然後〈訂鬼〉接著說：
一曰：人之見鬼，目光臥亂也。人之晝也，氣倦精盡，夜則欲臥，臥 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見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氣倦精盡，目雖不臥，光 已亂於臥也，故亦見人物象。病者之見也，若臥若否，與夢相似。當 其見也，其人不自知覺與夢，故其見物不能知其鬼與人，精盡氣倦之 效也。何以驗之？以狂者見鬼也。狂癡獨語，不與善人相得者，病困 精亂也。夫病且死之時，亦與狂等。臥、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572 目光反照，故皆獨見人物之象焉。（〈訂鬼〉）573
鬼是人精神、氣力疲憊之後所看見的鬼，就是目光撩亂所看見的虛像，是人 的幻覺產生的鬼，主要是來自因疲憊而臥床睡覺的人、精神病患以及因生病而精 神錯亂的病人這三種人看見的幻覺。綜合前段來說，人只要精氣衰弱、精神異常、
過度害怕、過度想像都會看見像是鬼的幻覺，這些都不是真的鬼，只是人的幻覺。
第二種鬼是天地之間的變氣：
一曰：鬼者，人所得病之氣也。氣不和者中人，中人為鬼，其氣象人 形而見。故病篤者氣盛，氣盛則象人而至，至則病者見其象矣。假令 得病山林之中，其見鬼則見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見越人坐其 側。由此言之，灌夫、竇嬰之徒，或時氣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間，氣 皆統於天，天文垂象於上，其氣降而生物。氣和者養生，不和者傷害。
本有象於天，則其降下，有形於地矣。故鬼之見也，象氣為之也。衆
572 黃暉注，吳曰：「精」下疑脫「氣」字。上文「精盡氣倦」之語凡三見。頁 933。
573 〈訂鬼〉，頁 932-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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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體，為人與鳥獸，故其病人，則為人與鳥獸之形。（〈訂鬼〉）574
這是陰陽不和的變氣產生的鬼，這種鬼其實就是變氣中的一種，人如果接觸 到就會生病，這種變氣本來在天上是日月星辰等天象，降於地上則有不同形體，
以人或鳥獸的形象使人生病。
第三種鬼指的是精怪：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575夫物之老者，其精為人；576亦有未老，性 能變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氣，有與物同精者，則其物與之交。及病，
精氣衰劣也，則來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間與物交者，見鬼 之來也。夫病者所見之鬼，與彼病物何以異？577人病見鬼來，象其墓 中死人來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見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 若草野之中物為之也。（〈訂鬼〉）578
精怪是由物變化成的怪物，這種怪物能變化成人形和人接觸，等到人因為生 病而精氣衰弱的時候，這種怪物就會來侵犯人。一般病人看到的是前面所說的第 一種幻覺的鬼，而被這種怪物侵犯導致生病的人所看到的鬼，如果像是自家已死 之人來迎接他的就是家裡面的六畜所變成的；如果是從未見過的人，那就是別人 家或是野外的物變成的。
第四種鬼是人所生下來還沒成人形然後就變形的東西：
一曰：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
579，非道術之家所能論辯。與人相觸犯者病，病人命當死，死者不離
574 〈訂鬼〉，頁 933-934。
575 黃暉注，《說文》：「鬽，老物精也。從『鬼』、『彡』，『彡』，鬼毛。或從『未』，作『魅』。」
鄭注：「百物之神曰鬽。」疏引《左》文十八年《傳》服虔注：「魅，怪物。」《廣雅．釋天》云：
「物神謂之鬽。」，頁 934。
576 黃暉注，《抱朴子•登涉篇》：「萬物之老者，其精能假託人形，以眩感人目，而常試人。」， 頁 935。
577 黃暉注，「病物」疑誤。頁 935。
578 〈訂鬼〉，頁 934-935。
579 〈無形〉，頁 60 有云：「歲月推移，氣變物類，蝦蟇為鶉，雀為蜄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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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何以明之？《禮》曰：580「顓頊氏有三子，生而亡去為疫鬼：一 居江水，是為虐鬼；一居若水，是為魍魎鬼；581一居人宮室區隅漚庫，
善驚人小兒。」582前顓頊之世，生子必多，若顓頊之鬼神以百數也。
諸鬼神有形體法，能立樹與人相見者，皆生於善人，得善人之氣，故 能似類善人之形，能與善人相害。陰陽浮游之類，若雲煙之氣，不能 為也。（〈訂鬼〉）583
這種鬼本來是人所生出來的，但有時生下來沒有成為人，而是變化成其他東 西，這種鬼與人相觸犯會使人生病，生病的人是命中注定要死的，死亡的原因離 不開其所稟受之命，顓頊以前的時代，生的小孩一定很多，像顓頊的小孩一樣變 成鬼的也很多。這種鬼有變化形體的方法，可以站著和人見面的都是由正常人生 下來的，所以有類似正常人的形體，可以傷害正常人。而像蜉蝣一類的陰陽之氣，
就如同雲煙之氣一樣，是不能變化形體的。
第五種鬼是依天干時日主事的值日神：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別氣也，其形象人。人病且 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則死見庚辛之神矣。何則？甲 乙鬼，庚辛報甲乙，故病人且死，殺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 之？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584此非論者585所以 為實也。天道難知，鬼神闇昧，故具載列，令世察之也。（〈訂鬼〉）586
這種值日神是天的另外一種氣形成的，其形象像人，如果人病將死，就會看 到值日神的到來，如果甲乙日生病，那麼死的時候就會看到庚辛日的值日神，這
580 黃暉注，《禮》，《禮緯》也。頁 935。
581 黃暉注，《魯語》韋注：「蛧蜽，山精，好斅人聲，而迷惑人也。」《左》宣三年《傳》杜注：
「蛧蜽，水神」《說文》云：「蛧蜽，山川之精物也。」蛧蜽正字。魍魎俗字。頁 935。
582 黃暉注，《文選》注云：「善驚人，為小鬼。」《搜神記》云：「善驚人小兒，為小鬼。」，頁 936。
583 〈訂鬼〉，頁 935-936。
584 黃暉注，《天官書》：「日庚辛，主殺。」鄭希誠《觀星要訣》：「甲乙日干，庚辛月時夾，雖未 死，見庚辛必死。」郎瑛曰：「王《論》未知何從生。蓋五行相剋之理，如木日鬼，金為之殺；
金日鬼，火為之殺。死者七七之說，亦是此理。」，頁 936。
585 黃暉注，盼遂案：此「論者」，仲任自稱也。頁 936。
586 〈訂鬼〉，頁 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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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鬼和人同樣都是萬物之一，住在四方偏遠之地，時常往來中國，和人混 雜相處，是凶惡的東西，所以人生病將死時會看到他，天地生萬物，有人長得像 鳥獸，天地所生的凶惡之物類，也有長得像「像鳥獸的人」的東西，所以遭遇凶 禍的人家，就會看到飛行的屍體，或行走的凶物，或像是人形的東西，這種東西 可以稱作鬼或凶或魅或魑，都是活著且存在的東西，這種東西有形體，可以吃東 西，也可以大小便，可知其真實存在。
第七種鬼是妖祥之氣：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見。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 妖怪之動，象人之形，或象人之聲為應，故其妖動不離人形。天地之 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或妖氣象人之形，或人含 氣為妖。象人之形，諸所見鬼是也；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是以 實巫之辭，無所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謡矣。童謡口自言，
巫辭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發，
同一實也。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哭。氣能象人 聲而哭，則亦能象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矣。（〈訂鬼〉）597
人有吉凶之事將發生時會先見到「妖祥」的徵兆，如〈感虛〉說：「妖怪之 至，禍變自凶之象」598，而人將死亡之時，會見到各種奇怪的現象，鬼就在各種 奇怪的現象之中，〈自然〉說：「妖氣為鬼，鬼象人形」599，所以妖怪、妖氣、妖 祥所指的是同一件事，此三者變化為像人的形體，或發出像人的聲音就是鬼；能 含妖氣的人像是巫師那一類的人，可以沒有根據地從口中說出吉凶的預兆。〈訂 鬼〉接著對妖祥之氣作說明：
鬼之見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漸不卒然，
有象不猥來。天地之道，人將亡，凶亦出；國將亡，妖亦見。猶人且
596 〈訂鬼〉，頁 936-940。
597 〈訂鬼〉，頁 940-941。
598 〈感虛〉，頁 234。
599 〈自然〉，頁 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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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妖祥之氣、毒氣、鬼神，都是由太陽之氣產生。
3. 太陽之氣屬火氣，火氣恍惚，使得妖象時而顯現時而消失。
3. 太陽之氣屬火氣，火氣恍惚，使得妖象時而顯現時而消失。